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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超觉得,AI离实现真正的变革很近了,但还差一层窗户纸。
这个判断来自于他在行业一线的观察和经验。周文超在阿里云负责数据库和AI搜索两条线,每天在技术和商业之间来回切换。作为浙江省青年高层次人才协会的副理事长,他也是少数同时站在技术前沿和商业一线的人。
在他的视野中,数据库正在从一个传统的基础设施,变成AI时代最关键的底座之一。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个底座真正为AI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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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终身教职的人
周文超是上海人,高中毕业后保送清华,读的是计算机。他在中学时就是计算机竞赛的国家队成员。清华毕业后赴美读博,博士毕业后留在美国做教授,一待就是十几年。2018年,他拿到了终身教职,那一年他3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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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丨2015年周文超在美国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任教时期(来源:受访者提供)
在美国大学的体制里,拿到终身教职之后可以申请一年的学术休假,当时摆在周文超面前的选项很多,Berkeley、Princeton都有靠谱的合作者,微软研究院也抛出了橄榄枝,但他想去一个“最不一样的地方”,从学术到工业,从美国到中国,两个维度同时切换。
他环顾了当时的中国工业界,觉得真正在做研究的地方不多,比较突出的有两个:华为和阿里。
权衡之下,2019年下半年,周文超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回到上海,加入达摩院做访问学者。他给自己定的比例是50%做研究、50%做商业化。
在他看来,如果在工业界只做研究,“缺点意思”,也没有把这个平台最值得学的东西学到。
然后疫情来了。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至,中美之间的频繁往返变得不可能。他开始面对一个选择:留在中国,还是回美国?
这很艰难,放弃终身教职,意味着放弃十几年积累起来的学术声誉、研究资源和生活方式。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那位在耶鲁做教授的朋友说了一番话,朋友的意思很明确:终身教职是你上了一个台阶,但不应该因为这个台阶就把自己锁死。很多人拿到终身教职之后,反而把它当成去看更大机会的起点。
“如果对自己还有信心,在哪里做得好,都是通向更大舞台的机会。”周文超被说服了,他辞掉了美国的教职,正式留在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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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师到管理者
在阿里,周文超经历了两次跨越。
第一次是看技术的视角变了。在学术界,评价一项研究的核心标准是创新性,“前无古人”是写论文的基本门槛。但真正困扰他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做这个技术?这项创新到底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在学术界,这个问题有时候并不容易回答。
来到工业界之后,周文超发现衡量尺度完全不同。一项技术的价值不看它有多新,而看它的影响力有多大。
他最初设定的比例是50%研究、50%商业化,后来重心逐渐往商业化倾斜,事业部的团队规模也在不断扩大,几年里增长了好几倍。他自己也在商业化方面获得了巨大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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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丨周文超(来源:受访者提供)
第二次跨越更大。在很多公司,像他这样的角色做的是CTO的事情,管好技术团队,把产品做到极致。但在阿里的事业部,周文超要管的远不止技术,产品的战略规划、销售策略、资源投入、客户拜访,全部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做的,是产品一号位该做的事。
转型过程并不轻松。周文超反复提到的一个挑战,是老师与管理者之间的根本差异。
做教授时,他的角色是帮助每一个学生成功,基于个体的特点因材施教,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做管理者则不同,管理者首先要对集体负责。如果一个人不适合当前的位置,为了整体利益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这意味着分开”。“这个差别非常大。”周文超说。
另一个显著的不同是节奏。学术界的逻辑像孵化,写一份申请书,基金会给你三年时间慢慢做。商业化不存在这个过程,客户有一个当下的痛点,需要三个月内解决。带出去的必须是成熟的产品,没有缓冲,直接落地。
周文超用一个朴素的说法来形容这种差别:以前的KPI是论文和项目,那些东西总有办法完成。但营收是钱,“没有办法糊弄”。
但也正是因为要对结果负责,他被迫去想清楚一个问题:自己手里的技术,到底能在哪里产生最大的价值?这个问题把他引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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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库的新使命:为AI而生
在任何行业,AI带来的第一个问题都是一样的:AI能为我做什么?我又能为AI做什么?
在数据库领域,这两个问题对应着两条不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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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丨Data+AI(来源:受访者提供)
第一条叫“AI for DB”,用 AI让数据库变得更好,比如让查询优化器更智能、让运维更自动化。学术界在这个方向上探索多年,CMU、MIT、清华都有团队投入其中。
方向没有错,但周文超看到的问题是:场景太小了。这些功能在没有AI之前已经运转了三十年,改进的空间和对应的市场都有限。
第二条路线是“DB for AI”,让数据库的能力服务于AI,使AI变得更有效。这条路打开的空间显然大得多。
周文超的分析逻辑很清晰:大模型在训练阶段和数据库的关系并不大,但光有模型没有价值,AI要产生真实的效益,必须在推理端落地。
而一旦到了推理端,大模型就暴露出两个关键缺口。
一是私有数据,企业不会把核心数据交给大模型训练。
二是实时数据,大模型的训练周期以月计算,它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两类数据,往往存放在数据库中。当公共数据被反复使用,其边际价值不断下降,私有数据和实时数据的战略价值则持续上升。数据库在AI时代的位置,正在被重新定义。
周文超提到李飞飞近期提出的一个概念:“AI-Native DB”,即从设计之初就为AI而生的数据库。衡量标准是两个“50%”:控制面上,50%的数据库实例由Agent创建和管理;数据面上,50%的输出以Token形式被AI消费。
当数据库的用户不再只是人,而有一半是AI,整个产品逻辑都需要重构。
在此基础上,周文超负责的工作也从传统数据库延伸到了“泛搜索”。联网搜索、RAG、Deep Research,这些产品的底层能力是相似的:在大模型之外,从不同维度获取更多信息并加以整合。区别只在于对响应速度的要求。
Deep Research可以等十分钟输出一份深度报告,联网搜索则需要在一两秒内给出结果。这是从数据库到搜索的自然延伸,也是“DB for AI”逻辑的具体展开。
在所有这些技术判断背后,周文超反复回到一个认知:一项技术有没有价值,最终要看它为社会创造了多大的效益。“你不能帮助客户赚钱的话,你凭什么从客户那里赚钱?”
技术人容易把创新本身当作价值,但在工业界,创新只是手段,社会效益才是衡量标准。一项技术如果产生了真实的社会效益,它一定能以某种形式转化为经济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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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层窗户纸
周文超对AI的判断,和许多人不太一样。他认为AI已经很成功,但还离完成变革还差一层窗户纸。
“还缺一点。”缺的是一个真正的、没有AI就无法实现的落地场景。
他用飞机来打比方。飞机刚问世时做的事情很简单,缩短从A到B的时间。如果仅仅如此,它的价值有限,只是一个很好的效率工具。但正是这个效率的跃升,后来催生了商业航空、全球贸易和跨国供应链,这些全新的商业形态在飞机出现之前根本不可能存在。
AI正处在类似的阶段。它在提升效率方面已经展现出巨大的能力,但还需要催生出一个全新的、此前不可能存在的业态。那层从“效率提升”到“范式变革”的窗户纸,尚未完全被捅破。
周文超觉得那个临界点已经不远了。而在此之前,他给年轻人的建议很直接:保持开放度,保持好奇心,保持创造力。
“按部就班地做事情,AI做得比人好,24小时不累。”在他看来,知识积累本身的价值正在下降。他自己是计算机竞赛出身,但那些题目交给 AI,AI都能做。真正重要的不是一个人已经知道多少,而是能不能问对问题,快速学习,跟上变化。
“单纯的执行已经没那么重了,”周文超说,“这个时代需要的,是能做判断、做选择的人。”
回看过去这些年,周文超的每一次转折都是主动选择的结果。
他的导师是一位马来西亚人。很早之前周文超问他,你更看好中国还是美国?导师说,中国。原因很简单:中国人不比任何人笨,但比所有人都勤奋。
周文超觉得这话有道理。在美国,华人在技术领域拿着很高的薪水,但绝大多数人担任的始终是技术专家的角色。真正负责整个商业决策的华人很少,有些圈子始终进不去。
而在中国,他可以完整地经历从技术到商业的全部过程。
他选择了杭州。在他看来,杭州自身是带有创业和创新气质的城市。年轻人多,对新事物的接受度高,政府愿意支持创新,从政策到人才到产业生态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六小龙”都出现在杭州,不是偶然的。
而他自己,正站在数据库与AI交汇的地方,等着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他不着急。他相信它很快会到来。
来源:省青年高层次人才协会
责编:叶 扬
美编:陈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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