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朴云
编辑/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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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灵智障人士服务工作站开办的水站
“我走了,孩子怎么办?”这是孤独症患者家长们心底里最焦虑的问题之一。在中国,当特殊儿童迈过14岁的门槛,原本的康复资源会在这个阶段变得匮乏起来,留给父母在漫长的照护中不敢生病、不敢老去的现实。
然而,总有希望在萌芽。在西安,26岁的易满如今已能自己敲开客户的家门,熟练地为对方换好桶装饮用水;在上海,安阳手执刺绣针,在经纬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尊严——“我能替父母分担了,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大龄孤独症群体如何褪去病人的标签,穿上工作服,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怜悯,而是一个被看见、被接纳、被赋予价值的机会,让他们从“被照顾”,到“自立”。
“这是一场向着希望的突围。”字节跳动公益平台运营负责人叶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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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在陕西西安慧灵智障人士服务工作站,几乎每一位把孩子送到机构的家长,都会被同一个担心死死缠住:“我老了,不在了,他(她)怎么办?”
这是一把始终悬在所有孤独症家庭头顶的剑。
在中国,孤独症群体的康复资源长期集中在0-6岁的抢救性康复期,一旦孩子超过14岁,能获得的社会服务会开始突然变少。专业的托养机构床位缺口达80%,大龄孤独症人群的就业率不足5%,家长老去、孩子无处可去,成为许多家庭的终极焦虑。
这种焦虑在每一个家庭中以不同的方式呈现。陕西慧灵智障人士服务工作站总干事蔡景华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20多岁的孤独症青年,因为无处可去,只能被关在家里,日益年迈的父母不敢生病、不敢老去。“家长最怕的是自己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壹基金项目总监任少鹏同样能感受到这个问题的严峻性。2025年,壹基金支持完成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参与调研的60%以上心智障碍者家庭为中低收入家庭,87%的心智障碍人士的主要照护者是母亲,64%的照护者还要同时照顾其他家庭成员。
“孤独症等特需家庭经济压力突出,多数照护者面临身体健康的挑战,社会支持网络薄弱。”任少鹏说。
字节跳动公益平台从2022年起,连续5年聚焦孤独症议题。从最初的“你好,星星的孩子”线上科普倡导,到2023-2024年的线下社会融合活动,再到2026年全面升级为“抖音孤独症关爱行动”,将资源更加聚焦于大龄群体的就业、托养和托付问题。
“这个转变源于五年探索的积累和深化。”字节跳动公益平台运营负责人叶亮说,“我们希望在科普和倡导的基础上,尝试为这个议题的核心痛点找到系统的公益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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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在开始时带着自闭症孩子送水,让他们和客户建立信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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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在陕西慧灵智障人士服务工作站,一个叫易满的孩子,曾经让所有人头疼。
他刚来机构时12岁,小学勉勉强强上了下来,到了青春期情绪问题却集中爆发,并伴有攻击性行为,遇到任何不满,都以情绪爆发和伤人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表达。“你叫他都叫不动,看都不看你一眼。”蔡景华回忆。
转折发生在一次不经意之间。老师们发现易满喜欢唱歌,尤其喜欢那首《两只蝴蝶》。“我们就培养他唱歌,告诉他‘你要当一名歌唱家,要注意你的仪表和你的展现形式’。”从那以后,易满开始上台表演,获得掌声和认可,情绪问题变得越来越少。
唱歌解决了情绪问题,可易满依然不敢和人打交道。慧灵工作站办了水站后,老师们鼓励他去送水。“最开始送水的时候他真的是把门一敲,把水放到人家门口,人就跑了,”蔡景华回忆道,“连水票都忘了拿回来。”
为了鼓励易满克服社恐,蔡景华用他热爱的歌唱来激励他:“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真正的艺术家是要和台下的观众互动的。”他告诉易满,送水不只是体力活,更是与客户建立连接的舞台——就像歌手需要与观众互动一样。
老师们带着易满去送水,让他和熟悉的客户建立信任关系。慢慢地,易满开始从送水中获得认可——有人感谢他,有人会送他小礼物,他开始感受到那种被鼓励、被认可的感觉。
现在易满26岁了,已经是水站的一名“师傅”,带着新来的伙伴去送水。他不仅送水,还会主动和人打招呼,甚至帮着客户家里买醋买馒头。他的父母说:“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他已经能独立出门买东西了。”
在上海的爱碍爱就业基地,叶亮见到了那个名叫安阳的孩子——一个专注刺绣的孤独症青年。两年前在深圳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安静地在摊位上做刺绣。这次再见,他依然在做刺绣,却主动跟叶亮打招呼,还记得他。
安阳的刺绣作品被星巴克、蔚来资本等知名机构采购作为伴手礼。他出差去过多个城市,给成都多家机构与特殊学校的老师做过培训,还在400多场融合活动中担任刺绣体验老师。
“他有一句话让我特别感动,他说自己学会刺绣之后,开始有了一些收入,‘我能替父母分担家庭支出了,也能为国家交税了,我是一个有用的人了’。”叶亮说。
对于大龄孤独症群体来说,“工作”的意义远不止于一份薪水。蔡景华说:“参与工作的孩子,眼神里是有光的。你看他们的眼睛,不是那种简单的、呆滞的眼神,里面是有东西的。”
在蔡景华看来,这种“有东西”的眼神,是一个孤独症青年走向社会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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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孩子和家人一起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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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才能被人看到”
在陕西慧灵工作站,目前有60多个孤独症青年,其中能参与工作的有20多个,不到一半。
蔡景华介绍,2018年之前,国家还没有系统的康复政策,很多大龄孤独症青年错过了最佳的康复期。他们中的很多人,生活自理能力不足,精细动作不够,对社会的适应能力弱,就业很困难。
什么样的工作适合大龄孤独症青年?慧灵工作站经过多年探索,发现了保洁、便利店、送水三个核心岗位。这些年,有的超市倒闭,有的利店撑不下去,只有送水站活得非常好。“水是必需品。”蔡景华说,“送水工作单一、重复,在一定安全的环境下,很适合他们。”
蔡景华发现,送水能帮孩子们打开社交圈。“在家附近一公里到三公里范围内,他们送水会接触到不同的客户,学会和不同人打交道,使用社会资源。”一个送水的孩子,会认识理发店、茶叶店、维修店的老板,知道哪里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哪里能理发。“这种连接,不只是消费的关系,更是一种社会角色的认同。”
为了调动孤独症孩子们的工作积极性,慧灵工作站开设的水站实行竞聘机制,每个人轮流做站长,统筹派单、协调工作。蔡景华说,有一个学员当站长时,特别积极,每天早上6:30就起床,跑到水站开门、摆好水、把单子派好。“我们8点才上班,他7点就全部搞完了。”
蔡景华说,工作不是目的,成长才是。“我们希望他们能从一个送水工,慢慢学会统筹,学会协调,学会处理突发情况,甚至有一天,他能自己开店。”
在山西朔州尚德乐机构,字节跳动员工公益“糖宝宝贝”社团的志愿者们,找到了另一条路。
这家机构有60位心智障碍者,以大龄为主。校长王恩华是专业特教老师,坚持了20年。字节员工马特从个人资助开始,到成立社团通过义卖为机构筹集取暖费、过冬物资,再到帮助机构搭建起规范化的手工工坊运营模式。
今年年初,社团引入天津白氏点翠非遗传承人李靖,由擅长手工的志愿者先学习、分解手工技艺步骤,让孩子们体验尝试。结果发现,患有先天性智力障碍和语言障碍的16岁男孩杨寅臻,虽然无法表达和交流,但做手工时极其专注,是机构里为数不多可以做刻板画的孩子。他成为唯一一个能完成点翠刷胶环节的人——那需要眼睛盯、手不能抖、力度精准。
“他独特的才能能够被人看到,也有机会为他自己创造收入和更多可能。”叶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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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带着 孩子做康复 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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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照顾”到“自立”
尽管有许多无奈和心酸,蔡景华依然乐观:“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笑着过日子,最开心的是能看到孩子的成长和变化。”
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重度孤独症的孩子,1米9的个子,200斤的体重,做骨折手术时,谁也按不住他,但老师们发现,他喜欢看抖音的美食主播,喜欢去厨房帮忙。于是,老师们让他当“美食主播”,参与调凉菜、拌面。“他以前什么活动都不参与,现在他会主动去厨房帮忙,会看美食视频。”
另一个孩子,来机构十几年了。刚来时,他的父亲说:“我这辈子没想过他能从咸阳坐车自己来你们机构。”现在,他不仅能自己坐车来,还会主动跟不同办公室的人打招呼,帮同事送东西,和别人互动。蔡景华说,这就是成长。
这些孩子变化的背后,是一张由公益平台、专业机构和志愿者共同编织的支持网络。
截至2026年3月底,抖音上发布了156万条孤独症相关短视频,累计播放量435亿次;上线了137个孤独症公益项目,累计筹款3900万元。北京字节跳动公益基金会发起的“星星计划”,已培训1651名孤独症教育骨干教师,线上辐射超过2.2万名特殊教育教师。员工公益“跳跳糖心伙伴乐园”专项行动,在全国开展了融合陪伴活动,并探索用AI技术为心智障碍者提供智能照护。另一方面,字节跳动公益汇聚企业、员工与公众爱心,携手公益机构,持续助力孤独症群体的社会融入。今年,字节跳动公益联合抖音精选创作阶梯计划与创作者@崔丁 @马呜呜等一起开展公益倡导,联合抖音电商、抖音生活服务,携手良田、交个朋友直播间、蔡磊破冰驿站、金龟子等主播及公益商家为孤独症人士开展爱心好物专场直播,使大龄孤独症群体走进大众视野。
壹基金在常熟挂牌的“大龄心青年服务共建基地”,10名孤独症青年正在学习手工香皂、宋锦饰品、咖啡茶饮等技能,部分优质产品还将推广义卖。壹基金探索的“社区家庭支援中心”和“海洋天堂公益慈善信托”,正在为大龄群体构建一个“有人、有网络、有资源、有服务”的支持体系。
今年,这些分散的项目将统一到“抖音孤独症关爱行动”下,公益平台的筹款将落地为大龄孤独症托养站点,基金会和员工公益的资源也将整合进来,形成一个从“科普倡导”到“社会融合”再到“系统支持”的完整闭环。
叶亮说,他理想中的大龄孤独症托养站点,应该是一个可复制的友好空间——无障碍、人性化、适配,有专业化的托养照料和多元化的融合活动,能链接多方资源,推动AI等技术在心智障碍议题的创新应用。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这个家园能推动政策的优化。“为大龄心智障碍群体提供就业、监护、信托等方面更好的保障。”
蔡景华说:“大龄孤独症群体其实能做很多事,远超我们想象。他们做保洁、做送水,都是一丝不苟的。如果能把他们的价值发掘出来,他们对社会的贡献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应受访人要求,文中易满、安阳、叶亮使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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