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科幻作家王晋康×宝树深度对谈：文明的抉择与人性的博弈

2026年3月29日下午，北京图书大厦一层共享空间座无虚席。被誉为“中国科幻的思想者”的王晋康，与更新代科幻作家宝树，围绕王晋康代表作《与吾同在》的再版，展开了一场关于文明抉择与人性博弈的深度对谈。本次活动由文化艺术出版社核心科幻工作室主办，吸引了线上线下众多科幻迷的关注。

《与吾同在》最早出版于2011年，当年即获得第二十三届中国科幻银河奖特别奖，次年斩获第三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长篇小说金奖。时隔十五年，《与吾同在》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再版，既是对经典的致敬，也是希望这部作品以全新的面貌，在这个时代找到更多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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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回溯：

从黑猩猩战争到人性拷问

在创作回溯环节，王晋康分享了《与吾同在》的创作缘起。这部作品最初是一部短篇小说，后来王晋康采纳了刘慈欣的建议，将其改成了长篇，并在何夕的建议下，将故事中主人公的“恶形”做了加强处理，使故事更具有张力。

谈及灵感来源，王晋康提到两件事：一是少年时期听说的一件往事——几个孩子一同玩耍，其中一人溺水身亡，其余孩子在恐惧中隐瞒了真相；二是一部关于黑猩猩习性的纪录片。纪录片中，黑猩猩部落展现出组织同类战争的智慧与暴力。这两件事引发了王晋康对人性深处善恶同源的深入思考，最终催生了《与吾同在》这部作品。

宝树以读者和科幻作家的双重身份，分享了对《与吾同在》这部作品的感受：“我是王晋康老师的骨灰级粉丝。《与吾同在》不仅有一个非常荡气回肠、波澜壮阔的大故事，而且大故事中还有小故事。它将有关善恶的哲学思辨拓展到了整个人类层面，甚至是宇宙层面。此外，小说中还有很丰富的知识性，比如国内外的历史、地理、文化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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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对谈：

文明抉择与人性博弈

《与吾同在》的开篇写道：“上帝与吾同在，善恶与吾同在。”关于这句极具哲理性的话，王晋康解释道：“这句话中的‘上帝’既指故事中的外星人达里耶安，也指‘天道’，即‘客观规律’。‘吾’则是人类整体，也是每一个个体。”宝树进一步补充，这句话所表达的涵义正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客观规律与我们同在，善恶也源于我们自身。

在将《与吾同在》中的“共生圈理论”与《三体》中“黑暗森林法则”进行对比时，王晋康说：“在历史的发展中，大恶的粪土上长出了一枝善之花，利他主义和‘善’也会慢慢地生长，但人类想实现世界大同是很难的，只能是形成一个一个的共生圈。从人性中‘恶’的角度来讲，共生圈理论和黑暗森林法则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宝树则认为两种法则并非截然对立，而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他解释道：“两个文明发生冲突，是为了各自的生存。当经过多次博弈，双方都认识到对方的实力之后，便会产生一种羁绊、一种妥协，这就构成了一个合作的基础。如果遇到共同的敌人，原本的敌人就会变成自己人，便会形成一个共生圈。恶中可以生长出善，你对某个人的善也可能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恶。”

关于书中姜元善提出的“历史车轮是由恶来推动的”这一观点，王晋康表示，换个角度来看，人类历史确实充斥着战争等恶行，但社会仍在向前发展，善恶始终并存。宝树从哲学角度分析，恶是当生物性的原始欲望与善的包装相结合时产生的，善恶是人类的二次定义。紧接着，王晋康补充道：“在种族的原始生存上，没有善恶之分，生存就是最高的道德。用和谐的、利他的方法来求得生存，就是善；用对抗的、战争的方法去求得生存，便是恶。”

《与吾同在》中通过不同的人物为读者呈现了不同的“善”，有本能之善，也有理性之善。对此，王晋康坦言，从情感上他更倾向于严小晨的本能之善，但从理智上，他理解姜元善的理性选择。这种矛盾正是现实世界的真实写照。从世界运行的最基本的机理来看，这个世界就是建立在悖论之上的，两种“善”往往难以两全。

王晋康和宝树都认为，当人类文明面临高维文明的碾压时，坚守人性和尊严固然重要，但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一个文明彻底灭绝了，任何事情都会失去意义。同时，王晋康认为，人性和尊严并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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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视角与创作之道

此次活动，两位嘉宾除了探讨《与吾同在》中的哲学命题，还谈及了科幻的独特价值与科幻创作之道。

谈及科幻的独特价值，王晋康说道：“科幻作家是站在‘上帝视角’看世界，是跳出人类圈子来看世界的。”宝树认为，科幻以宏大尺度审视历史，无论是回溯史前时代还是展望未来，都能带给读者全新的启示。

谈及科幻的创作，王晋康认为科幻创作应该随自己的喜好来进行，写自己擅长的东西，不必刻意追求某一种科幻类型。宝树则说道：“科幻创作既要有科技的严谨性，也要有奇思妙想，让人觉得有意思。我是学哲学的，平时会思考一些日常生活中不会去想的事，积累了一些经验，便会在科幻创作中产生更好的想法。”

对谈结束之后，现场和线上的观众与王晋康和宝树两位嘉宾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最后，王晋康和宝树分别寄语读者。

王晋康说：“在善恶与我们同在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尽量发扬你们的善。”

宝树说：“希望《与吾同在》中真正的‘上帝’（天道）永远与大家同在，给大家以启迪。”

《与吾同在》延续了王晋康一以贯之的创作风格——以严谨的理性思辨和深邃的人文洞察，将宏大的哲学命题融入动人的科幻叙事之中。其在序言中说道：“希望看过这部小说的读者，会对今天的世界地缘政治有更清醒的认识，也但愿人类能协力浇灌那枝善之花，使它成为社会的主流。”这不仅是一位科幻作家对现实的深切关怀，也是一位思想者对未来的恳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