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拉美文学少了一个懂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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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3日，我国著名西班牙语文学翻译家、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赵德明先生与世长辞，享年85岁。今天是赵德明老师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赵德明先生是中国西语文学译介领域的重要开拓者、资深译者，深耕西语文学翻译数十载，以扎实严谨的译笔、开阔深邃的视野，将巴尔加斯・略萨、罗贝托・波拉尼奥等拉美文学大师的经典作品带入中文世界。

2012年，赵德明老师在《2666》首发沙龙现场

他与文景携手十余载，倾心译出《2666》《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美洲纳粹文学》《护身符》等重磅作品，以70万字巨著《2666》为里程碑，为中国读者架起通往拉美文学旷野的桥梁，也在文景的出版记忆里，留下了无数关于信任、陪伴与温暖的珍贵往事。

作为译者，他笔耕不辍、敬畏文字，用一生践行“扎扎实实干活，心里有幸福感”的朴素信念；作为师长，他亲切热忱、健朗通透，始终以温柔与耐心，与年轻学生和编辑沟通。于文景而言，赵老师是并肩前行的老友、温暖可敬的长辈；于负责与他沟通的文景编辑王玲而言，与赵老师相伴的十余载，更是编辑生涯中最珍贵、最难忘的时光。

值此赵老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特别刊发去年在北京大学纪念活动上，文景副总经理王玲的现场发言。这篇文字满载书稿往来的默契、日常相伴的温情与跨越工作的深厚情谊，记录下这位可爱可敬的老先生最真实、最温暖的模样。

以此文，致敬赵德明先生，愿译笔长存，风范永存。

整理自文景副总经理王玲在北大纪念赵德明先生活动上的发言

我不是第一个联络赵老师的人。那一年，文景出版了《荒野侦探》后，第二本书才是最大部头的《2666》。那时确实也不知，自《2666》起就开启了与赵德明老师长达十多年的缘分。

我很羡慕所有上过赵老师课的大小朋友们。我印象里，那段时间他主要在青岛日照给小朋友们授课，我去翻了翻手机里的旧记录，2014年的7月1日——那是大多数人还习惯用短信沟通的时代——他发来消息：“木有座机，就打这个手机吧。”得知他要在日照待到8月下旬，我回复：“您享受吧：）”

我想说说文景与赵老师在一起的几个时刻或说瞬间。

2011年5月份，我开始与赵老师就《2666》的稿件的编辑展开交流，我想这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2666》

于我而言，参与《2666》的编辑工作，是我这辈子值得记取和夸耀的一件事。这夸耀，确实不在于书卖得有多好，而在于整个过程中，所有参与者共同奔赴一件事的过程。比如，赵老师在邮件里回复的一句“我喜欢你的批注”这类的句子，是我在编辑生涯中，所能记取下的很多个瞬间之一。当他看到《美洲纳粹文学》的封面时，说了一句“我很满意”，这样的交流我想每个编辑都有无数相似的经历。

收获赵老师夸奖的《美洲纳粹文学》封面

那些往来的邮件，大约止于2020年初。翻回去看最后几封消息，还停留在我询问老爷子的近况，念叨着“一年一度的探望不能停。”而他的回复，依旧带着几分可爱与热忱：“欢迎你们春天坐S2小火车来延庆八达岭看花。”

和赵老师的很多相聚与说话的时刻都是与波拉尼奥联系在一起的，包括但不限于，他说：“你说，我以后写一部波拉尼奥传记怎么样？”；《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出来了，老爷子说“咱的书真棒。”

2017年，我们力邀他来看法国“如果您能舔舔我的心”剧团的12小时长剧《2666》，其实特别希望他来的，但也知这个强度对老人家极不友好。演出那天，胡子老师（已故诗人、北大西语系教师胡续冬）也来到了现场，而演出剧目的中文字幕，全文均出自赵老师的译本。

《2666》戏剧

再之后，我的书做得少了，和赵老师的交流不局限在某个译本或作品上，更像家人一样话起家常。邮件发得少了，电话却多了起来，常常一聊就是一小时。赵老师对出版行业很关注，对行业里的一些政策与发展方向，充满了好奇，问得细致又认真，我必须得像一个厉害的行业内人士才能回答老师的提问。

他有一次来文景签名，那应该是他生日前后——他是国庆期间的生日，我们特意准备了蛋糕。签完名他说想和编辑们聊聊天。大家坐在文景的会议室里，其实是有些与老师座谈的拘谨的。但赵老健谈，又爱和年轻人亲近。我不只听他说过，在青岛的时候，那些小朋友常常会来向他就恋爱问题寻求意见和建议。

在文景会议室里吃着蛋糕的赵老师

我带着他参加过几次不同类型的图书沙龙活动，他往那一坐，天然就让人亲近，听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有着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幽默。

当年，梁小民老师批驳过《美洲纳粹文学》的胡说八道，“这是我这个月读的最烂的书了。绝大部分我根本没听说过，也没读过他们的书。”和赵老师说起，他一笑置之。当然，梁老师后来又更正了，“我评错了！”

这些细碎的片段都是我成为一个编辑，特别是成为西语文学编辑后发生过、感受过的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

过去两三年，赵老师长居延庆，我见他更少了。家里去得少了，但时不时通过小赵老师了解赵老师的情况，也汇报汇报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比如，我开始学西班牙语，跟赵老师说了，他马上来一句：“你说一句我听听。”我讲了他听不懂：（。是的，自从学了西语，范晔老师在某次活动中用西语说了句“晚上好”，两个单词而已 ，我竟然完全没有听懂。大概我的多邻国老师，真的是个“体育老师”吧。

我很羡慕北大的各位西语老师，你们是我在编辑生涯中遇到的一群最可爱的人。真羡慕你们，曾和赵老有过那么多亲近交流的时刻。

文景出版的赵德明老师翻译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