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两百二十万参加岳父寿宴迟到,妻子拒让上桌我转身离去!【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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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阳,你人呢,到底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袁雅婷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股子焦躁,还是顺着听筒直直扎了过来。
谷阳盯着电脑屏幕,肩膀夹着手机,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雅婷,我这边临时出了事故,服务器这边——”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是不是?”
袁雅婷一句话把他打断。
“我爸八十大寿,全家亲戚朋友都在,主桌上你的位置一直空着,所有人都在问你。”
“我知道。”
谷阳喉结动了动。
“我真知道。”
“那你还磨蹭什么?”
“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多十五分钟,我把故障点找出来,立刻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袁雅婷的语调更冷了。
“十五分钟?”
“谷阳,你是不是压根没把我爸的寿宴放在心上?”
她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气急了,也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谷阳心口跟着一沉。
他不是不在意。
恰恰相反。
这场寿宴,三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地点是铂尔曼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整整二十桌。
袁家能来的亲戚,几乎一个不落。
他早就把假请好了。
甚至礼物都提前备妥了。
一套上等紫砂茶具。
三万八。
挑了很久。
只因为岳父袁宏达平日最爱喝茶。
他原本计划得很好。
下午准点下班。
换身更正式的西装。
提前半小时到场。
陪老人家迎客,陪妻子撑足场面。
可偏偏就在今天傍晚,公司的核心支付系统突然崩了。
大规模交易失败。
报警信息像疯了一样往外跳。
而他是产品总监。
这套系统,三年前就是他主导搭起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他不能撒手。
“雅婷,你听我解释,公司这边是突发情况——”
“你别跟我说这些!”
袁雅婷彻底恼了。
“你一年赚两百多万,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是吗?”
“谷阳,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来,以后也别来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
忙音在耳边一下一下响着。
谷阳低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三。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胸口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
屏幕上的日志还在滚。
错误信息密密麻麻,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
会议室外,运维和开发都在等他的判断。
谷阳抿紧唇,重新坐直身子。
他把所有注意力重新拽回到故障里。
十分钟后,问题被锁定。
第三方接口证书过期。
负责更新的同事疏忽了。
他没发火。
也顾不上发火。
只是迅速写补丁,临时替换,重新部署,再做一轮测试。
服务器恢复的一瞬间,他才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时间定格在六点三十五。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办公室在二十八楼。
电梯一层层往下挪,像故意在跟他作对。
每到一层都要停一下。
门开。
门关。
再开。
再关。
谷阳盯着跳动的数字,眉心越拧越紧。
等他终于坐进车里,已经是六点四十二。
地下车库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连安全带都扣得比平时急。
车子刚驶出地库,晚高峰的车流就像一堵墙,把他死死堵在里面。
红色尾灯铺了一整条街。
一眼望不到头。
谷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给袁雅婷发消息。
“故障处理完了,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发出去以后,久久没有回复。
他又拨了个电话。
被挂断。
再拨一次。
还是被挂断。
车窗外喇叭声此起彼伏。
车里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谷阳盯着前方一寸寸蠕动的车流,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干。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无端想起了三年前的婚礼。
同样是在铂尔曼酒店。
那会儿规模没有今天这么大。
可袁家那边的亲戚来得也不少。
他那时刚升产品总监,年薪刚破百万。
还远没有今天这样体面。
婚礼上,那些长辈看他的目光,他直到现在都记得。
有审视。
有比较。
还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盘算。
岳父袁宏达端着酒杯,拍了拍他的肩。
“小谷,雅婷是我们家的心头宝,你以后得好好待她。”
他那时握着袁雅婷的手,回答得郑重其事。
“爸,您放心。”
那时候的他是真心以为。
七年恋爱。
三年婚姻。
自己早就该是袁家的一份子了。
可这会儿坐在车里,他突然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袁雅婷终于回了消息。
是一条定位。
铂尔曼酒店宴会厅。
下面跟了一句。
“到了直接上来,别磨蹭。”
谷阳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再看时间。
六点五十五。
从寿宴开场算,他已经迟到了二十五分钟。
可如果按袁雅婷早上的叮嘱来算——
那就不只是二十五分钟。
今天一早出门前,袁雅婷还特意站在玄关口提醒过他。
“寿宴六点半开始,你五点半下班,半小时路程,提前到最好。”
“你别今天再掉链子。”
当时他还笑着点头。
“知道,肯定不迟到。”
谁能想到,偏偏就在今天出事。
车流终于松动了一点。
谷阳踩下油门,艰难往前挪。
七点零三。
他的车总算开进了酒店地下车库。
停稳以后,他在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
西装还是早上那套深灰色。
版型很好。
可在办公椅上坐了一整天,肩背已经压出了细微褶皱。
他抬手拍了拍。
没什么用。
领带也有些歪。
他重新扶正。
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只觉得每一秒都很长。
B2。
1楼。
2楼。
3楼。
门一开,宴会厅外的热闹声立刻涌了进来。
笑声。
碰杯声。
司仪的声音。
还有小孩在走廊里跑动的脚步声。
一切都显得热闹又体面。
也把他的迟到衬得格外扎眼。
谷阳抬步往里走。
宴会厅门口贴着硕大的红色寿字。
门内灯火亮得晃眼。
二十张圆桌几乎坐满。
菜香、酒气、谈笑声混在一起,腾起一种属于家族宴席特有的喧腾。
主桌摆在最里面,正对舞台。
他一眼就看见了。
袁雅婷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妆容精致,头发盘得妥帖,正坐在袁宏达身旁。
岳母程丽珍坐在另一边。
舅舅、舅妈、表弟程天乐,还有田小美,也都在那一桌。
主桌一共十二个位置。
而他的位置,正好就在袁雅婷旁边。
空着。
那把椅子被微微拉开。
桌上的水杯里,服务生刚添完热茶,水汽还在往上浮。
那原本该是他的位子。
谷阳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表情整理平稳。
他从旁边一桌一桌穿过去。
有亲戚抬头看见他,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有人装作没看见,低头夹菜。
也有人把头偏过去,小声议论。
“现在才来啊。”
“人家忙,年薪两百多万呢。”
“再忙也不能这样,今天可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一根根落在身上。
谷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走到主桌边,停下。
“爸,妈,雅婷,不好意思,公司的系统临时出了问题,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袁雅婷已经抬起头。
她看着他。
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你还知道来?”
声音不高。
但主桌上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天乐先把筷子放下,唇边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田小美手里攥着餐巾纸,眼神一动不动地往这边瞟。
袁宏达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始终没有开口。
程丽珍则轻轻叹了口气。
像无奈。
也像不满。
谷阳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僵。
“故障已经处理完了,我赶过来——”
“行了。”
袁雅婷打断他。
她起身的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压人的劲道。
接着,她抬起手,指向宴会厅侧边那道小门。
“你去那边吃吧。”
谷阳整个人停住。
“那边?”
“我让服务生在旁边小包间里单独给你摆了一桌。”
袁雅婷的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主桌这边位置也不好再动了,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你过去吧,别影响大家。”
这几句话落下来,像把什么东西一下钉进了谷阳心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她。
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袁宏达没有表态。
程丽珍神色复杂。
程天乐眼里甚至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田小美唇角压着笑。
而主桌上那个空着的位置,还在那里。
椅子没撤。
茶也刚添。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
不是没有他的位置。
是有人不愿意让他坐上去。
小房间。
单独一桌。
别上桌。
别影响大家。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重重撞开。
谷阳站在原地,耳边的喧闹仿佛一下被抽空了。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沉。
重。
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时间被扯得很慢。
袁雅婷皱起眉,明显不耐烦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
“过去啊。”
与此同时,程天乐偏过头,不知道和田小美低声说了句什么。
田小美立刻抬手挡住嘴,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袁宏达也终于开了口。
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喜怒。
“小谷,去吧,别杵在这儿了。”
程丽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怜悯,也有一点息事宁人的劝。
那种眼神,比责骂还让人难受。
谷阳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着。
在心里默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数到第五秒的时候,他忽然转过了身。
一句话都没有说。
也没有再去看桌上任何一个人。
他就那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很稳。
不快,也不乱。
像是生怕自己走得快了,会显出狼狈。
一路穿过那一桌桌亲戚朋友。
穿过一道道好奇、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发不出声音。
却沉得厉害。
等他快走到门口时,身后终于传来袁雅婷有些发急的声音。
“谷阳!”
“你干什么去!”
他没回头。
连停顿都没有。
宴会厅的门被他拉开。
门内的喧闹一下被隔断在身后。
外面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安静得近乎空旷。
谷阳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镜面墙把他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脸色有些发白。
领带勒得他脖子发紧。
他抬手,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这才觉得呼吸顺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
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袁雅婷。
还有几条微信,一条压着一条。
“你到哪儿了?”
“快点上来。”
“大家都在等你。”
“谷阳,接电话!”
最下面那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你要是不来,以后也别来了。”
谷阳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可笑。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尽过心。
年薪两百二十万。
每个月给袁雅婷八万家用。
岳父岳母那边,保健品、按摩椅、旅游费用,他几乎样样没落下。
程天乐找工作,是他托关系安排的。
虽然那份工作程天乐只做了三天,就嫌累不肯去了。
田小美喜欢包,他也送过。
价格没有低于五位数的。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肯赚钱,肯付出,肯把袁家人都照顾妥帖,总有一天会被真正当成一家人。
可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忽然彻底明白了。
原来在袁家人的眼里,他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他只是一个有用的时候很好用。
没用的时候,就该懂事退到旁边去的人。
电梯到B2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谷阳走出电梯,回到车里。
车门一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沉。
沉到让人心口发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久没动。
脑海里却不断闪出一幅幅画面。
婚礼那天,袁雅婷穿着婚纱,笑着对他说。
“谷阳,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他升职加薪那一年,年薪突破两百万。
袁雅婷扑进他怀里,眉眼弯弯。
“老公,你真厉害。”
一年前袁宏达住院。
他推掉工作,在医院守了三天。
程丽珍拍着他的手,满脸感激。
“小谷,真是辛苦你了。”
半年前程天乐忽然说要创业,开口就是五十万。
他本能地问了一句。
“要不还是写个借条吧。”
只这一句话,就把袁雅婷惹炸了。
“那是我表弟。”
“你让他写借条,你把我当什么了?”
后来那五十万还是给了。
没有借条。
没有收据。
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保证。
再后来,项目三个月就散了。
钱也没回来。
谷阳一次都没追问。
不是他不在意。
是他早就知道,就算问了,也只会换来一场争吵。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袁雅婷来电。
屏幕上两个字不断闪动。
谷阳盯了半晌,最终没有接。
他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副驾驶。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地库。
外面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街边商场的大屏还在滚动广告。
路上的车也还是很多。
可谷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吗?
那个两百平的大平层。
地段最好。
装修最贵。
首付是他拿的。
贷款也是他在还。
可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
当初袁雅婷抱着他,说得很甜。
“这是我们的家。”
那时候他真信了。
可今天之后,他忽然觉得,那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已经很难说了。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程天乐发来的微信。
“姐夫,你怎么直接走了?我姐现在气得不行。”
谷阳扫了一眼,没回。
没过一分钟,对方又发来一条。
“姐夫,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事儿就是你不对。”
“老爷子八十大寿,多重要啊。”
又一条。
“你迟到就算了,我姐让你去小房间吃,其实也是替你着想。”
“主桌都是长辈,你这个时候上去,多尴尬。”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她是为了保全你的脸面,你怎么反倒不领情呢?”
谷阳看完,竟低低笑了一声。
车窗紧闭。
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空得厉害。
为他好。
替他着想。
顾全脸面。
这种说辞,他实在太熟悉了。
上次家庭聚会,程天乐当着一桌人的面说。
“姐夫再有钱,也还是给别人打工的,说到底不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当时袁雅婷就坐在旁边。
她听见了。
却什么都没说。
回家以后,谷阳提起这件事。
她只是皱着眉,不耐烦地摆手。
“天乐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谷阳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声说。
“他是你表弟,我不好说什么。”
“但你至少也该替我说一句吧。”
袁雅婷听完就变了脸色。
“说什么?”
“让我为了你跟我家里人翻脸吗?”
“谷阳,那是我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像钝刀一样,在他心上来回磨。
谷阳忽然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边。
他把车窗降下来,让夜风灌进来。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潮湿的寒。
也让他昏涨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起来。
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
最底下,是很久以前的照片。
大学毕业那年。
操场边。
晚风吹着树叶响。
袁雅婷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又轻又甜。
那会儿的她认真得近乎天真。
她说。
“谷阳,我不在乎你以后有没有钱,我只在乎你对我好不好。”
那时候,他是真的信了。
后来他进了大厂。
一路往上走。
升职。
加薪。
带团队。
做项目。
越来越忙,也越来越能挣钱。
袁雅婷辞了工作,说想休息一阵。
他说,好。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买包,买鞋,买珠宝,去美容院办卡,一次充几万眼睛都不眨。
他不是没提醒过。
“雅婷,我们是不是也该存一点钱?”
她总会瞬间冷下脸。
“怎么,你现在觉得我花不得了?”
“你一年赚两百多万,我花一点怎么了?”
他想解释。
却往往才开个头,就会被堵回去。
“谷阳,你是不是现在有本事了,就觉得我不配花你的钱了?”
争吵有过很多次。
每次到了最后,先退让的人,还是他。
是因为爱吗?
还是因为日子久了,慢慢习惯了息事宁人?
谷阳自己都答不上来。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程丽珍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妈。”
“小谷啊,你现在在哪儿呢?”
程丽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温和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我在车上。”
“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雅婷就是性子急,嘴上快了些,你别跟她较真。”
谷阳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
“妈,我……”
“回来吧。”
程丽珍柔声劝着。
“老爷子那边蛋糕都还没切呢,你现在回来,给你爸敬一杯酒,再说两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谷阳沉默了好几秒。
才低声说。
“妈,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迟到,公司出了急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
“工作当然重要。”
“可家庭也重要啊。”
她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今天这么多亲戚都在,你就这么一走,别人会怎么看你?”
谷阳握着方向盘,慢慢开口。
“他们怎么看我,很重要吗?”
电话那头顿住了一瞬。
再开口时,程丽珍的语气依旧和缓。
“小谷,妈也是把你当自家人才跟你说这些。”
“袁家是大家庭,有大家庭的规矩。”
“你今天迟到,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
“雅婷让你先去小房间吃,也是为了场面上好看。”
“你这样直接走人,不就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谷阳听着,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所以在你看来,我今天就该听话去小房间?”
“吃顿饭而已啊。”
程丽珍说得理所当然。
“在哪儿吃不是吃?”
“等宴席散了,你们小两口回家再慢慢说,不也一样吗?”
谷阳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点点发冷。
“那我的脸面呢?”
“我的难堪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轻叹。
“你这孩子,怎么还较上这个劲了。”
“男人的面子,本来就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你现在一年赚两百多万,谁真敢看轻你?”
“可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
“既然错了,低个头,又能怎么样呢?”
低个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石子一样砸进谷阳耳朵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低个头。”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疲惫。
疲惫得他连解释都懒得再解释。
他闭了闭眼。
“妈,我有点累,先这样吧。”
“小谷,你——”
没等对方说完,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手机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车内恢复死寂。
谷阳仰头靠着座椅,看着车顶,目光发空。
低个头。
就这么简单。
可凭什么总是他低头?
程天乐借了五十万不还,他低头,说算了。
田小美跑到他家里,对装修、摆件、家电都指手画脚,他低头,说没关系。
袁雅婷一次次刷爆副卡,他低头,说喜欢就买。
岳父岳母把他当成最顺手的依靠,他低头,说这是应该的。
这些年,他不是没低过。
他低得已经够多了。
多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人也是有底线的。
他曾经以为,退一步,就能换来体谅。
让一分,就能换来尊重。
可走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一味后退换来的,从来不是珍惜。
而是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谷阳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一次,他心里有了去处。
他调转车头,直接回了公司。
深夜的写字楼依旧亮着灯。
整层办公区都很静。
偶尔有同事端着咖啡从工位旁走过,看见他还愣了一下。
“阳哥,你不是去参加家宴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
谷阳只说了三个字。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反手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电脑开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先处理工作。
而是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一行一行,开始往里写。
写他和袁雅婷结婚这三年,所有能记得住的开销。
写每月固定转给她的家用。
写逢年过节给袁家的红包。
写给程天乐安排工作的人情。
写借出去的那五十万。
写岳父岳母住院、旅游、买礼物、换家具的费用。
写田小美顺手拿走的那些奢侈品。
写袁雅婷那些永远也填不满的购物清单。
文档里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堆。
越写越长。
越写越密。
密到最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手指停在键盘上。
整个人却有一瞬间恍惚。
这些年,他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拼命挣钱。
以为自己是在经营婚姻,经营家庭。
可回头一看,他挣来的那些钱,好像只是不断从他手里流出去。
流进袁雅婷的账户。
流进袁家的生活。
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却少得可怜。
他得到过什么?
不是理解。
不是尊重。
不是一家人的认同。
最后落在他身上的,不过一句再轻不过的话。
“别上桌。”
也不过那短短五秒。
和那道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谷阳看着屏幕,安静了很久。
随后,他把文档关掉。
又点开邮箱。
新建邮件。
收件人,是直属上级王总。
他敲字的时候,手很稳。
内容也不长。
“王总,昨天支付系统故障的详细复盘,我明天上午补交。”
“另外,我申请调往海外事业部,参与新市场开拓。”
“如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出发。”
写完以后,他没急着发。
只是盯着邮件内容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只有空调风声。
片刻后,他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的提示音很轻。
却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谷阳缓缓靠回椅背。
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最好的。
可他很清楚。
自己要是继续留在原地,继续像以前一样低头装作没事,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耗空。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袁雅婷发来的长消息。
字很多。
密密一大段。
“谷阳,你今天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爸八十大寿,这么大的日子,你迟到也就算了,我让你去旁边吃饭,是为了顾全场面。”
“那么多亲戚都看着,你让我怎么办?”
“你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
“他们都说我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说你根本没把袁家放在眼里。”
“我跟你结婚三年,我图过你什么?”
“不就是图你对我好吗?”
“可你今天这样,真的让我觉得这三年全都白过了。”
“你现在立刻回来,给我爸道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你要是不回来,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到头了。”
谷阳靠在椅子里,把那段话从头到尾看完。
看得很慢。
一字一句。
像在看一份终于彻底看清的东西。
他甚至又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最后,他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从抽屉里拿出平时加班用的枕头和薄毯。
办公室角落那张沙发不大。
但足够将就一晚。
他躺下去,毯子盖到胸口。
窗外是城市深夜的灯火。
霓虹映在玻璃幕墙上,光影浮动,却照不进他眼底。
这一夜,他脑子里乱得厉害。
很多声音,很多画面,来来回回地闪。
可到最后,又全都慢慢空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真正睡着。
梦里,他回到了很多年前。
操场边,风很轻。
天上有星星。
袁雅婷坐在他身边,眼里全是笑意。
她偏过头问他。
“谷阳,我们以后会一直好好的,对吧?”
他那时候年轻,心也热。
想都没想,就点头说。
“会。”
“当然会。”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百叶窗没拉严实。
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浅金色的光。
谷阳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看时间,七点半。
手机一开,屏幕上铺满提醒。
三十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袁雅婷。
还有几十条没点开的微信。
他没有看。
只是起身去了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憔悴。
眼底带着血丝。
下巴也冒出一层青茬。
看上去状态并不好。
但他却觉得,比昨天清楚得多。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打开电脑,先把故障报告补齐。
九点左右,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上班。
有人顺手给他带了早餐。
“阳哥,你昨晚没回去?”
“嗯,在这边将就了一晚。”
“昨天系统那事,算彻底稳住了吧?”
“稳住了。”
谷阳接过早餐,道了谢,继续处理邮件。
十点整,王总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王总五十多岁,说话一直很直接。
“你昨晚那封邮件,我已经看过了。”
“海外事业部确实缺人,尤其缺你这种熟悉支付系统的人。”
“不过那边条件没国内舒服,地点也偏,要去非洲,你想清楚了没有?”
谷阳几乎没有犹豫。
“想清楚了。”
王总看了他一会儿。
“家里出事了?”
“算是有点小问题。”
“需要公司这边帮你协调吗?”
“不用。”
谷阳语气平静。
“谢谢王总。”
王总没再多问,只点点头。
“那行。”
“你这周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下周一出发。”
“薪资会在现在的基础上上调百分之五十,另外还有海外补贴。”
“合同今天让HR发你。”
“好。”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时,谷阳整个人都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昨晚那样空。
反而像是某种事情终于落定。
刚回到工位,手机又一次震了起来。
这次,来电显示是袁宏达。
谷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爸。”
“小谷,在公司吧?”
袁宏达的声音听上去很平。
平得听不出明显情绪。
“嗯,在上班。”
“昨天那点事,雅婷都跟我说了。”
“她年轻,性子急,话说重了些,你别跟她计较。”
谷阳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停了停,又继续道。
“晚上回来吃个饭吧。”
“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开。”
“你妈还说,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谷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片刻后,他才开口。
“爸,晚上我还得加班,走不开。”
“再忙,饭总是要吃的。”
袁宏达的口气里,多了几分长辈惯有的责备。
“小谷,你是男人,心胸得大一点。”
“雅婷是你老婆,让一让她,有什么大不了的?”
谷阳眼神微微一沉。
“让一让她?”
“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太计较对错。”
袁宏达缓缓道。
“昨天你迟到,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妥。”
“她生气,也正常。”
“你回来,跟她认个错,跟我喝杯酒,这事也就翻篇了。”
电话那头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仿佛他当众被拦在主桌之外,被安排进小房间单独吃饭,也只是该忍一忍的分寸。
谷阳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随后,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话音落下,谷阳忽然笑了。
那声笑意很淡。
像羽毛轻轻掠过水面。
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电话那头的袁宏达,还是听见了。
他立刻沉下声音。
“你笑什么?”
谷阳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没什么。”
他停了半秒。
语气平平。
“爸,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那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小谷……”
谷阳没有再听下去。
通话被他直接掐断。
手机被调成静音。
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角。
像是不愿再看见任何人的来电,也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片刻安宁。
随后,他重新坐直身体。
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
开始写交接材料。
窗外阳光正烈。
一层层玻璃幕墙把整座城市照得发亮。
可办公室里冷气很足。
凉风从出风口无声灌下来,吹得人指尖发冷。
下午两点。
HR准时把新合同发到了邮箱。
谷阳点开附件。
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看得很仔细。
薪资调整为年薪三百三十万。
另加每月两万海外补贴。
合同期三年。
岗位变更,地点外派。
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犹豫太久。
签字。
扫描。
回传。
整个动作干脆得像是在替过去做一个切割。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
谷阳靠进椅背里。
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一口气吐得很长。
像是把这些年咽下去的疲惫,也一并吐出来了一些。
手机又亮了。
这回是程天乐。
来电显示在桌边一闪一闪。
谷阳看见了。
却没接。
不到一分钟,微信消息接连跳出来。
“姐夫,你怎么不接电话?姐在哭呢,你赶紧回来哄哄她。”
谷阳眼神淡淡扫过。
没有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做得太绝了。姐再怎么不对,她是你老婆,你一夜不回家,像话吗?”
谷阳依旧没动。
好像那些字不是发给他的。
第三条来得更快。
“姐夫,你要是不想回来,也行。这样,你把姐这个月的家用转了,八万,她昨天看上一个包,钱不够。”
看到这里。
谷阳终于停住了视线。
他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眼底一点一点冷下来。
随后,他打开手机银行。
输入密码。
登录。
查询余额。
这张工资卡里,本来有五十多万。
那是他攒了半年才攒下来的钱。
他原本想拿去做投资。
也是他给自己预留的一点底气。
可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却只剩下五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块四毛。
谷阳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于是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数字没变。
他点开明细。
最新一条记录赫然躺在最上面。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转账支出五十万。
收款人:袁雅婷。
备注只有两个字。
家用。
谷阳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都没动。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那个时间,他正在机房和技术团队一起处理系统故障。
监控面板一片飘红。
报警信息不断往外跳。
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袁雅婷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没接。
她又发来一串微信。
他同样没顾上回。
而就在那段兵荒马乱里。
她把他卡里五十万转走了。
整整五十万。
备注还是家用。
那两个字像一根刺。
从屏幕里伸出来,狠狠扎进人心里。
谷阳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拿起手机,拨通银行客服。
声音压得很稳。
“你好,我想查一下昨天下午五点多的一笔转账。”
客服很快核实信息。
随后回复他。
“先生,查询到该笔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发起的。操作过程中需要短信验证码。请问验证码是否由您本人输入,或者提供给了他人?”
验证码。
听到这三个字。
谷阳忽然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他的确收到过一条银行验证码短信。
当时他正盯着故障日志,脑子里全是排查链路。
短信来了,他只扫了一眼。
六位数字。
袁雅婷当时恰好打过电话。
他接了。
只说了句“在忙”。
就匆匆挂断。
没过多久,袁雅婷又在微信里问他要验证码。
说是网上买东西,着急用。
他想都没多想。
顺手把验证码复制给了她。
然后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现在回头一想。
整件事,连环相扣。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谷阳慢慢把手机放下。
银行那边的话已经不用再听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坐在椅子里。
半天没动。
办公区的灯光很白。
空调送风很足。
玻璃外头却是明晃晃的晴天。
这样冷暖分明的下午,最容易让人恍惚。
谷阳忽然意识到。
他以前一直以为,袁雅婷只是脾气大,只是被家里宠坏了,做事任性些。
可现在他才明白。
事情根本不是任性那么简单。
她不是偶尔过界。
她是压根没把边界放在眼里。
他的工资。
他的银行卡。
他的验证码。
他的积蓄。
只要她想拿,就能拿。
不需要问。
也不需要商量。
更不用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妥。
至于理由。
更是现成的。
家用。
多顺手,多好听。
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谷阳打开微信。
直接发了一句。
“你转走了我五十万?”
消息刚发出去。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复。
“是啊,怎么了?这个月家用不够,我买个包,做做美容,钱就没了。你卡里反正有钱,我转点怎么了?”
谷阳看着这段话。
胸口那股凉意越压越深。
他又发过去一句。
“那是我的钱。”
袁雅婷回得很快。
“你的钱?谷阳,我们是夫妻,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谷阳盯着手机。
几秒后,慢慢敲字。
“那我的钱,为什么我不能做主?”
“我怎么不让你做主了?我这不是转出来家用吗?难道这个家你不用花钱?”
谷阳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那些他不愿细想的细节。
好像都在这一刻翻了出来。
每一次无条件退让。
每一次被一句“都是一家人”堵住的话。
每一次被理直气壮伸向自己的手。
原来不是偶然。
是习惯。
是默认。
是他们早就觉得,他该这么付出。
他指尖落在屏幕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袁雅婷,我们离婚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
那边罕见地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漫长。
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对面的人怔住了。
过了许久。
消息才终于弹出来。
“你说什么?”
谷阳回复得极简。
“离婚。”
这一次,对面像是彻底炸了。
“谷阳,你为了五十万,要跟我离婚?”
谷阳看着这行字。
忽然连解释都觉得没意义。
他只回了一句。
“不是五十万的问题。”
袁雅婷立刻追问。
“那是什么问题?你说啊!”
谷阳没有再打字。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
高楼像一排排锋利的银色山脊。
主干道上车流不断。
红灯亮起时,整片街区像被切成一道又一道光带。
三年前,谷阳刚来这里时,也曾站在类似的位置,朝外看了很久。
那时他对自己说。
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
一定要闯出名堂。
一定要让袁雅婷过上人人羡慕的生活。
后来他确实做到了。
年薪两百多万。
有房,有车,职位稳定。
在别人看来,已经算得上体面又风光。
可偏偏站到今天,他才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袁雅婷的电话一通接一通打进来。
谷阳全都没接。
他回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
结婚证复印件。
房产证复印件。
过往转账记录。
购车合同。
家用流水。
还有零零散散的一堆消费凭证。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纸页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一推开。
程天乐走了进来。
他穿着花衬衫。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脚步散漫,神情轻浮。
一进门就像进自己地盘一样,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大大咧咧坐进沙发里。
“姐夫,忙着呢?”
谷阳抬眼看他。
神色没什么起伏。
“你怎么来了?”
“姐让我来的。”
程天乐把墨镜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扔。
翘起腿,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姐夫,你昨晚真没回家啊?”
谷阳连多余表情都懒得给。
“有事说事。”
程天乐咂了下嘴。
“脾气还不小。”
他说着,又像模像样叹了口气。
“不是我说你,昨天那事,你确实办得不太合适。老爷子八十大寿,你迟到也就算了,还甩脸子走人。姐回去以后哭了一整晚,眼睛都肿了。”
谷阳看着他。
没接话。
程天乐见他不吭声,又自顾自往下说。
“行了,我也不是来跟你掰扯对错的。姐让我给你带个话,那五十万她既然已经转了,你也别再上纲上线。晚上回家吃顿饭,给老爷子敬杯酒,这事也就翻篇了。”
谷阳终于开口。
“翻篇了?”
“对啊。”
程天乐摊开手。
说得再自然不过。
“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你回去服个软,姐消消气,不就完了。”
谷阳望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
“那五十万,你姐说是买包和做美容。”
“怎么了?”
“可我查了流水。昨天下午,她转了二十万给你。”
这话一出。
程天乐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住。
那瞬间的僵硬很短。
但还是被谷阳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
程天乐摸了摸鼻子。
“我最近不是手头有点紧吗?就让姐先借我周转一下。”
“借条呢?”
“借条?”
程天乐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出声。
“姐夫,你跟我姐还分这么清?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我找她借,跟找你借,有啥区别?”
谷阳神情依旧平静。
“有区别。”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她借你的,我要追着往回要。”
“我借你的,你大可以当没这回事。”
程天乐面上的笑淡了不少。
“姐夫,你这话可有点伤人了。”
“我信过你。”
谷阳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可你值得信吗?”
他想起三年前那笔创业款。
整整五十万。
说是很快还。
结果拖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着。
程天乐显然也想到这茬。
脸色微微一沉。
空气凝了一会儿。
他很快又换了话题。
“算了,不说这个。”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前。
身子微微前倾。
像是要说什么更重要的事。
“姐夫,我听说你要调去海外?”
谷阳目光一顿。
“你怎么知道?”
“姐说的呗。”
程天乐挤了下眼。
“海外工资高吧?涨了多少?”
“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程天乐笑得意味深长。
“姐夫,你这人就是太见外。你要真去海外,国内这些东西总得安排吧?房子怎么办?车怎么办?我姐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多冷清啊。要我说,你干脆把房子先过户给我姐,车也留给她。女人嘛,心里踏实最重要。”
谷阳看着他。
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种累不是愤怒。
也不是失望。
更像是对眼前这一切,生出一种彻底看透后的厌倦。
程天乐却还没说完。
他又往前凑了些。
压低声音,像在谈什么很合理的安排。
“还有件事。”
“我最近看上一辆宝马X5,首付三十万。姐说让你出,就当给我这个表弟的结婚礼物。”
谷阳唇角动了动。
“结婚礼物?”
“对啊。”
程天乐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
“你结婚两年了。”
“那就补上啊。”
他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姐夫,你年薪两百多万,三十万对你算什么。再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姐。你对她家里人越好,她才越向着你。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谷阳当然懂。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懂。
懂为什么袁雅婷每次都站在娘家那边。
懂为什么程天乐能把伸手要钱说得这么坦然。
懂为什么岳父岳母总觉得他做得还不够。
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分寸。
是因为他过去太懂退让。
他一次次妥协。
他们就一次次得寸进尺。
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婚姻。
可在别人眼里。
那大概只是软弱好拿捏。
真心不是靠一味付出换来的。
有些人只会把你的退步,视作应该。
把你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
“说完了吗?”
谷阳再次问。
声音已经比刚才更淡。
“差不多了。”
程天乐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记得回家啊。姐特地说了,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刚转过身。
谷阳忽然开口。
“等等。”
程天乐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怎么了?”
“那五十万,让你姐还回来。”
程天乐先是一愣。
随即像没听懂似的眨了下眼。
“什么?”
谷阳看着他。
一字一顿。
“今天之内,把五十万转回我卡里。”
“不是,姐夫,你这是……”
“还有那二十万。”
谷阳继续说。
“写借条。今天一起送过来。”
程天乐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不像在开玩笑?”
程天乐盯着他。
几秒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行。”
“谷阳,你可得想清楚。”
“你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要是真把我姐惹急了,她跟你离婚,你损失更大。”
谷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就离。”
这三个字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程天乐盯了他几秒。
最终冷着脸转身就走。
门被他重重摔上。
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把刚才所有嘈杂都压了下去。
谷阳坐回椅子里。
看向窗外。
天色仍旧明亮。
蓝得很干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在寿宴上那五秒钟的怔神,或许是这些年里最清醒的一次。
有些事情,不是在那一刻开始坏掉的。
只是从那一刻起,他终于不愿再装作没看见了。
门合上后,留下的那道门缝像一道细细的线。
谷阳看着那条线。
足足看了三分钟。
随后,他重新拿起手机。
再次拨通银行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比先前更冷静。
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
“你好,我要冻结我名下尾号3789的储蓄卡。”
客服询问原因。
“卡片疑似被他人擅自操作,我需要先核实交易。”
对方按流程处理。
很快给出回复。
“先生,已经为您办理48小时临时冻结。如需解冻,请本人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
“好,谢谢。”
电话挂断。
谷阳打开电脑上的网银界面。
页面刷新后,那张卡的转账功能果然已经失效。
虽然余额仍能查看。
但钱暂时不会再被轻易挪动。
那五十万,如今还停在袁雅婷的账户里。
她有没有发现卡被冻结了。
他懒得猜。
发现了也好。
没发现也罢。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开始给自己设一道线。
他又拉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装着他这些年一点一点存下来的财务凭证。
每个月给袁雅婷的家用。
八万一笔。
清清楚楚。
给岳父岳母买保健品、买器材、买礼物的发票。
全部扫描留档。
给程天乐的那五十万转账记录。
虽然当时没补借条。
可银行流水就是流水。
赖不掉。
还有袁雅婷这些年买奢侈品留下的小票。
香奈儿。
爱马仕。
卡地亚。
那些她随手扔在玄关柜、沙发边、衣帽间角落里的纸片,也被他一点点收进了档案袋。
以前收着时,他没想过会有用。
只是本能地保留痕迹。
他是做产品的人。
习惯了数据。
习惯了留档。
习惯任何事情都能追溯。
谁能想到。
这些他当初几乎不带情绪收起来的东西。
竟会在今天,成为他替自己说话的证据。
手机再次震动。
这回不是普通电话。
而是微信语音通话。
来自袁雅婷。
屏幕上的头像是她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照片。
阳光下,她笑得很灿烂。
裙角被海风吹起。
看上去明媚又耀眼。
谷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按下接听。
他没先开口。
下一刻,袁雅婷尖利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
“谷阳!你什么意思!”
“你把银行卡冻结了?你凭什么冻结?那是我的钱!”
谷阳把手机稍稍拿远一些。
等她喊完,才慢慢贴回耳边。
“你的钱?”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那是我的工资卡。”
“工资卡怎么了?我是你老婆!你的钱本来就该我管!”
“那既然是我的工资卡。”
谷阳不紧不慢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冻结?”
“你这是在报复我是不是?”
袁雅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怒气更重。
“就因为我昨天让你去小房间吃饭?”
谷阳没说话。
她像被沉默刺激到了,又急又快往下说。
“谷阳,你现在立刻把卡解开!我下午约了美容院,钱都没法付!”
“那就改天去。”
“我已经约好了!”
“那就取消。”
“谷阳!”
袁雅婷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样?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谷阳靠回椅背。
声音很轻。
“雅婷,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她立刻接上。
“你把卡解冻,晚上回家,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过不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过不去了。”
谷阳语气不重。
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下。
“从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别上桌开始。”
“从你不经我同意转走我五十万开始。”
“从你让程天乐跑到公司来跟我要房、要车开始。”
“这件事,就已经过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像是所有情绪都被那句“过不去了”钉住了。
过了一会儿。
袁雅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比刚才低了许多。
“谷阳,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我离婚?”
“是。”
谷阳答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袁雅婷像是不敢相信。
“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谷阳低低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就是五十万吗?我还你不就行了!昨天的事,我也承认是我态度不好,可我也是被逼急了!那么多亲戚都看着,我能怎么办?”
“你有很多种办法。”
谷阳看着窗外反光的玻璃,慢慢开口。
“你可以跟大家解释,说我公司临时有事。”
“你可以让我先坐下,事情过后再说。”
“你哪怕什么都不说,装作没看见,也不会弄得那么难看。”
“可你偏偏选了最让我下不来台的那一种。”
袁雅婷沉默了。
呼吸却明显乱了。
“那你就因为这个要离婚?”
“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因为什么?你说啊!”
谷阳闭了闭眼。
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一点点往外涌。
“雅婷,这三年。”
“我每个月给你八万家用。”
“你说不够,我加。”
“你要买包,买首饰,做美容,我没拦过。”
“你爸妈缺什么,我补什么。”
“程天乐开口借钱,我也给。”
“我一直以为,我做得够多了。”
“我以为只要我把该尽的都尽到了,你和你家里人就会真心把我当成一家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喉结轻轻动了下。
声音却仍旧很稳。
“可现在我才明白。”
“不管我付出多少。”
“在你们眼里,我始终都只是个外人。”
“是个能拿钱出来的时候有用,拿不出来就该闭嘴的人。”
“是个好用的工具。”
“也是个随时能被推出去受委屈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
袁雅婷的声音开始发颤。
像是终于有了点慌乱。
“谷阳,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谷阳直接问她。
“昨天那样的场面,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丈夫,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过去后。
那边再次没了声音。
安静得只剩下细细的呼吸和压抑的鼻音。
谷阳没有再等她组织答案。
“说不出来,是吗?”
“因为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和你平等的人。”
“你把我当你的附属品。”
“当你在亲戚面前体面的来源。”
“当你家里缺钱时最顺手的依靠。”
“当一棵只管结果、不能喊疼的摇钱树。”
“我说得对吗?”
“不对!”
袁雅婷忽然哭了出来。
哭声陡然拔高。
“谷阳,你胡说!我爱你!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那种人!”
“爱?”
谷阳重复着这个字。
像在咀嚼一件生涩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爱我。”
“就不会在我最难堪的时候,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如果你真的爱我。”
“就不会趁我忙得分身乏术,转走我全部积蓄。”
“如果你真的爱我。”
“就不会允许你表弟跑到我公司里,当着别人的面跟我要车。”
“我……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
谷阳轻声截断她。
“习惯了我对你好。”
“习惯了我不跟你计较。”
“习惯了我替你兜底。”
“你觉得这一切本来就该这样,对吗?”
袁雅婷没再说话。
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从那边传来。
谷阳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把话说完。
“雅婷,我们离婚吧。”
“房子、车子、存款,走法律程序,该怎么分怎么分。”
“但你转走的那五十万,必须还回来。”
“程天乐借走的二十万,也要还。”
“这些年我给你家的那些钱,过去的我可以不追。”
“可账,我要看清楚。”
袁雅婷像是被“算账”两个字彻底刺到了。
语气瞬间变得尖锐。
“谷阳,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跟自己老婆算这些?”
“我不是在跟你算账。”
谷阳慢慢回答。
“我是在跟自己算清楚。”
“算清楚这三年我到底做了什么。”
“又失去了什么。”
“你得到了我啊!”
袁雅婷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嫁给你,跟你过了三年,这还不够吗?”
谷阳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说。
“不够。”
“因为我要的是妻子。”
“不是一个把我当取款口的人。”
那边猛地挂断了电话。
只剩下忙音一声一声在耳边回荡。
谷阳把手机放下。
头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阳光不知不觉斜了下来。
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很累。
可又前所未有地松快。
像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哪怕搬开的那一下,仍会疼得厉害。
至少,石头不再压着人了。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
电话又响起来。
是岳母程丽珍。
谷阳看了一眼来电名字。
还是接了。
“妈。”
程丽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柔。
可那份柔里,仍带着隐隐的责备意味。
“小谷啊,你跟雅婷吵架了?”
“我刚给她打电话,她哭得不成样子。”
“嗯。”
谷阳只应了一声。
“小谷,不是妈说你。”
“夫妻两个,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讲?怎么能张口就说离婚呢?”
“妈,这件事不是坐下来就能过去的。”
“怎么就不能过去?”
程丽珍叹了口气。
“雅婷这孩子从小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急,说话冲,可她心不坏。昨天那事,她是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妈。”
谷阳声音很平。
“这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
“那你告诉妈,到底是什么事,妈给你做主。”
谷阳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妈,在您心里,我到底是您的女婿。”
“还是您家里的一棵摇钱树?”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小谷,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
谷阳看着桌上一张张票据,语气仍旧克制。
“这三年,我每个月给雅婷八万家用。”
“她嫌少,我加。”
“您和爸缺什么,我都买。”
“程天乐借钱,我也给。”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到位了,你们就会把我当自己人。”
“可昨天那件事让我明白。”
“不管我做得多好。”
“在你们眼里,我好像始终都只是个外人。”
“怎么会呢……”
程丽珍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一直都把你当自己孩子看。”
“是吗?”
谷阳淡淡反问。
“那昨天雅婷让我别上桌的时候,您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程天乐今天跑来公司跟我要车,您又为什么不拦?”
“雅婷转走我五十万的时候,您觉得这件事对吗?”
程丽珍被问得一时无言。
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
“妈,我不是怪您。”
谷阳望着窗外的车流。
轻轻开口。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
“人心不是铁打的。”
“我也会累。”
“也会寒心。”
“也会有忍到头的时候。”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程丽珍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小谷,妈知道了。”
“是妈不好,是妈没把雅婷教明白。”
“你给妈一次机会,行吗?”
“我让雅婷给你道歉。”
“我让她把钱都还给你。”
“你们别离婚,妈求你了。”
谷阳听着这番话。
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报复的快意。
只有一种很钝的疲惫。
“妈,对不起。”
他说完这四个字。
便把电话挂了。
不是他听不出那份后悔。
而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不可能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像玻璃。
裂纹一旦生出来。
无论怎么粘,光照过去时,痕迹都还在。
谷阳站起身。
又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车流不息。
人行道上尽是匆匆来去的人。
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走。
而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三年,也一直在奔跑。
只是跑了太久,才发现方向弄错了。
那么现在。
也该回头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助理小周探头进来。
“阳哥,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海外事业部那边来人了,说想跟你聊聊。”
“知道了。”
谷阳收了下神色。
整理好袖口。
跟着小周往外走。
穿过办公区时,几道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也有掩不住的同情。
显然,程天乐上午那趟来公司,已经让不少人看了热闹。
谷阳像没察觉一样。
神情平静地往前走。
进了副总裁办公室。
屋里除了王总,还坐着两个人。
一位四十来岁,休闲西装,皮肤被晒得微黑,眼神很锐。
一位三十多岁,短发利落,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
王总站起身介绍。
“谷阳,来。”
“这位是海外事业部总经理李总。”
“这位是人力资源总监张总监。”
谷阳伸手问好。
“李总好,张总监好。”
李总跟他握手时,力道很足。
“早就听说过你。支付系统是你一手搭起来的,不简单。”
“您过奖了。”
“坐吧。”
几人落座后。
李总直接开门见山。
“谷阳,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海外事业部现在重点做非洲和中东市场。那边条件苦,但空间大。你现在负责的支付体系,放到那边正好是关键一环。”
他说着,在平板上调出地图。
“目前我们在肯尼亚、尼日利亚、埃及都设了点。”
“你过去后,初步打算先安排在肯尼亚,负责整个东非区域的产品规划和落地。”
谷阳点头。
“工作强度呢?”
“很大。”
李总答得很直接。
“那边很多业务都要从零开始。不光是系统搭建,很多场景也得你去跑、去看、去磨合。加班是常态,出差也少不了。跟国内写方案、带团队不太一样,那边更考验一个人的落地能力。”
“明白。”
“待遇方面,王总应该已经给你透过底。”
“年薪三百三十万,外加每月两万补贴。”
“公司给安排公寓,配车,也有司机和生活辅助人员。”
谷阳抬了下眼。
“生活辅助人员?”
“对。”
李总笑了一下。
“那边治安和生活环境都跟国内不太一样。安排个本地保姆或者协助人员,能省你不少事。要是你太太同行,公司也可以一并协调。”
谷阳没有迟疑。
“就我一个人去。”
李总看了他一眼。
没追问。
只是继续往下谈。
“合同三年。”
“每年两次回国探亲,每次两周。”
“如果做得漂亮,三年后调回总部,职位上升空间很大,直接冲副总裁也不是没可能。”
条件很优厚。
同时也意味着彻底换一个战场。
远离熟悉的人和环境。
去一个陌生、艰苦、节奏完全不同的地方,从头开始。
谷阳听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问。
“如果我现在确定去,最快什么时候出发?”
李总把平板合上。
“签证已经办好了。”
“下周一的机票也预留着。”
“你今天签合同,明天开始交接,周末准备行李,下周一直接飞。”
这么快。
谷阳最初确实有一点意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好。
有些时候,离开越快,反而越不容易被拖住。
他点头。
“好,我去。”
李总当即站起身,再次朝他伸手。
“欢迎加入海外事业部。”
谷阳也站起来。
手掌相握时,他的神情比刚才更定了几分。
“谢谢李总给我这个机会。”
从副总裁办公室出来后。
小周一路跟到工位边,小声问。
“阳哥,你真去非洲啊?”
“嗯。”
“那边听说挺辛苦的。”
“公司会安排。”
小周迟疑片刻,又压低声音。
“阳哥,你跟嫂子……”
谷阳收起桌上的资料。
语气很淡。
“可能要离婚了。”
小周眼睛瞬间睁大。
像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你们平时看着不是挺好的吗?”
谷阳笑了笑。
什么都没解释。
有些婚姻,从外面看确实光鲜。
关起门来,里面早就朽了。
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
整个下午。
谷阳都在整理交接材料。
项目架构。
代码库说明。
权限清单。
版本节奏。
外部合作接口。
一样一样梳理出来。
他还把团队几个骨干叫去开了个短会。
言简意赅。
“我要调海外,下周一走。”
“项目后续由小王接手。”
“文档我已经整理好了,后面有什么问题按流程找我交接。”
同事们显然都很意外。
有人想问,又硬生生憋住。
办公区里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可谷阳没在意。
他只是把该做的都做完。
直到快下班,办公室人走得七七八八。
他才关了电脑。
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袁雅婷发来微信。
“我在你公司楼下,我们谈谈。”
谷阳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
公司门口那辆白色宝马很显眼。
那是他去年买给袁雅婷的车。
落地六十多万。
她当时说,自己就喜欢白色。
他说好,就买了白色。
如今车停在楼下。
车灯映着暮色。
无端透着一种固执的姿态。
像在等人低头。
谷阳看了一会儿。
回了两个字。
“下来。”
他乘电梯到一楼。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擦黑。
路灯一盏盏亮起。
城市的夜色正慢慢铺开。
袁雅婷站在车边。
穿着米色风衣。
长发散着。
脸上的妆很精致,可眼睛还是肿的。
显然哭过不止一次。
看见谷阳出来,她立刻朝前走了两步。
“谷阳。”
“说吧。”
谷阳停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没有靠近。
“找个地方坐下说行吗?”
袁雅婷咬了咬唇。
“这里不方便。”
“就在这儿说。”
谷阳语气平静。
“我一会儿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
“找房子。”
袁雅婷怔住。
“找房子?找什么房子?”
“离婚以后,总得有地方住。”
谷阳看着她。
把话说得很清楚。
“家里的房子归你,车子也归你。”
“我净身出户。”
“但在出国前,我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出国?”
袁雅婷一下抬高了声音。
“你真要去非洲?什么时候定的?”
“今天上午。”
“谷阳,你是不是疯了?”
她眼底的慌乱一下全冒了出来。
“那边那么乱,你去那儿干什么?你在国内过得不好吗?年薪两百多万,非得跑去受那种苦?”
谷阳看着她。
看着她的惊讶、不解、愤怒,还有此刻才迟迟冒出来的着急。
忽然之间,心里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空。
原来直到这一刻,她在意的依旧是“为什么去非洲”,而不是“为什么会走到离婚”。
“雅婷。”
他再次把话题拉回原处。
“我们离婚吧。”
“房子、车子、存款,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你把那五十万还给我。”
“还有程天乐借走的二十万。”
“其他的,就这样。”
袁雅婷眼里的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我错了不行吗?”
“我跟你道歉。”
“昨天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不该转你的钱。”
“我也不该让天乐去找你。”
“我改,我都改,还不行吗?”
她说着就往前走。
像是想拉住他。
谷阳却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
反而更明显了。
“雅婷,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
她带着哭腔问。
“谷阳,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谷阳望着她。
语气很缓。
“我要你把我当一个人。”
“一个和你平等的人。”
“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一个不是只有你们家缺钱的时候,才会被想起来的人。”
袁雅婷怔了怔。
下意识开口。
“我一直都很尊重你……”
“你没有。”
谷阳摇头。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
“就不会在那些亲戚面前那样对我。”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
“就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走我的钱。”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
“就不会让你表弟跑到公司,当众跟我要房、要车、要首付。”
袁雅婷哭声一滞。
脸上的神色明显变了。
一种迟来的慌乱终于从她眼底浮出来。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谷阳盯着她。
“知道你答应给程天乐买车?”
袁雅婷下意识想否认。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噎住。
“不是……我是说……”
“说什么?”
谷阳追问得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无处躲闪。
袁雅婷低下头。
声音也小了许多。
“天乐昨天跟我说,他想换辆车。”
“我说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他就说让你出,反正你工资高,也不差这一点。”
“我当时被他说得心烦,就……顺口答应了。”
“顺口答应?”
谷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里满是说不出的冷意。
“三十万的首付,你一句顺口答应,就替我做主了?”
袁雅婷眼神开始闪躲。
“我……”
“还有那五十万。”
谷阳没有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
“你说是买包和做美容。”
“可我查过你的消费记录。”
“你这个月花掉的,也就二十多万。”
“剩下那三十万。”
“你转给了程天乐。”
“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
袁雅婷的脸色瞬间白了。
像是连呼吸都卡住了。
她抬起头。
眼里满是错愕和慌张。
“你……你怎么知道?”
谷阳眼底的嘲弄如同寒冰般化开。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袁雅婷。
“因为我是那个赚钱的人。”
“因为我虽然大度但不代表我是个瞎子。”
谷阳的声音在秋夜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凛冽。
袁雅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煞白如纸。
路灯昏黄的光影打在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你居然去查了我的账?”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谷阳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如果我不查账,我都不知道自己养了一群吸血的蚂蟥。”
“袁雅婷,那五十万是我的血汗钱。”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去给你表弟买车。”
“你当我是什么?”
“你当我是你们袁家专属的无底洞吗?”
袁雅婷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她猛地扑上来想要抓住谷阳的手臂。
谷阳侧身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袁雅婷抓了个空,狼狈地扑在车门上。
“谷阳你听我解释!”
“天乐说那是借的,他以后肯定会还的!”
“他说他现在谈了个女朋友需要好车充门面。”
“我这个做表姐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谷阳忍不住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悲凉。
“见死不救?”
“他买不起宝马就活不下去吗?”
“他三年前借我的五十万还了一分钱吗?”
“你们袁家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拿我的命换来的钱去装你们的门面。”
袁雅婷死死咬着下唇。
浓妆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难看的沟壑。
“我明天就去找他要回来!”
“我一分不少地都给你拿回来!”
“谷阳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谷阳却没有施舍给她半点同情。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你不需要去找他要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会正式起诉你和程天乐。”
“你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他构成不当得利。”
“我们在法庭上慢慢算这笔账。”
袁雅婷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找了律师?”
“你要起诉我?”
“谷阳我们是夫妻啊!”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谷阳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昨天晚上你让我去小房间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夫妻?”
“当你按下转账密码把我的钱送给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夫妻?”
“袁雅婷,我的绝情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谷阳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袁雅婷绝望的哭喊声。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疾驰。
谷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种窒息的闷痛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第二天清晨。
市中心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里。
谷阳将厚厚一叠文件推到了金牌律师张正德的面前。
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仔细翻阅着谷阳整理的账目明细和转账记录。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十分钟后,张律师合上了文件。
“谷先生,您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女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大额转移财产给第三方。”
“且未经过您的同意,这在法律上属于恶意转移共同财产。”
“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立刻冻结女方名下的所有账户以及那辆宝马车。”
谷阳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他无比清醒。
“那就立刻去办。”
“另外,那套房子是婚后共同还贷,首付是我出的。”
“我要求严格按照出资比例分割。”
“程天乐欠我的七十万,连本带利必须吐出来。”
张律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请您放心,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家属我们很有经验。”
“绝对不会让他们多占您一分钱的便宜。”
签署完委托书后,谷阳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房屋中介的电话。
“帮我找一套精装单身公寓,今天就要入住。”
钱能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两个小时后,谷阳已经坐在了高级服务式公寓的沙发上。
而此时的袁家,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袁雅婷坐在娘家的客厅里哭得双眼红肿。
岳父袁宏达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
岳母程丽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造孽啊!”
“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程丽珍一边抹眼泪一边捶打着沙发靠背。
袁宏达用力将烟头碾碎在烟灰缸里。
“哭哭哭!就知道哭!”
“昨天我就说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找律师要跟你离婚!”
“连财产都要冻结了!”
袁雅婷抬起头,满脸都是惊恐与无助。
“爸,我卡里的钱今天早上全被冻结了!”
“我的信用卡也被停了!”
“连我那辆车的ETC都刷不出来了!”
“谷阳他是真的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程天乐气急败坏地踹开了防盗门冲了进来。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踩在了干净的地毯上。
“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今天去4S店交首付,卡居然被银行冻结了!”
“人家销售像看贼一样看着我!”
“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袁雅婷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死死抓住程天乐的衣领。
“你还敢提钱!”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账东西!”
“要不是你非要买什么宝马,谷阳会跟我离婚吗!”
“你赶紧把那三十万还给我!”
“我要去还给谷阳!”
程天乐一把推开袁雅婷,满脸的不屑与嚣张。
“我还个屁!”
“那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钱!”
“凭什么让我吐出来!”
袁雅婷被推得摔倒在沙发上,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程丽珍赶紧跑过去护住外甥。
“雅婷你疯了!怎么能动手打你弟弟!”
“天乐也是受害者啊!”
袁宏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天乐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白眼狼!”
“赶紧把钱拿出来去救你姐的婚姻!”
“要是谷阳真离婚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吗!”
程天乐冷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
“舅舅,你少拿这套来压我。”
“你们这几年花谷阳的钱还少吗?”
“你那两万块的按摩椅不是谷阳买的?”
“舅妈那几万块的金镯子不是谷阳孝敬的?”
“现在出了事就想让我一个人背锅?”
“门都没有!”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遮羞布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扯下来。
这就是袁家所谓的亲情。
在利益面前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袁雅婷看着眼前这些贪婪丑陋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为了这些人,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的下午。
谷阳接到了张律师打来的电话。
“谷先生,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通知书已经送达女方。”
“对方情绪非常激动,想要与您进行庭前调解。”
谷阳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调解可以。”
“让他们今晚八点到我的旧居来。”
“我正好要去拿几件私人物品。”
晚上八点整。
谷阳带着张律师准时推开了那套两百平米大平层的门。
屋子里灯火通明。
袁家四口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谷阳走进来,程丽珍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去。
“小谷啊,你可算回来了!”
“妈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谷阳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了。”
“我嫌脏。”
程丽珍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袁宏达沉着脸站了起来,摆出长辈的架子。
“谷阳,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你的长辈!”
“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打算过了吗!”
谷阳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张律师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打开了公文包。
“袁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的当事人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
“这是调解协议书,请各位过目。”
几份厚厚的文件被甩在了茶几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袁家人的心上。
袁雅婷颤抖着双手拿起了协议书。
她只看了第一页,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谷阳……你让我净身出户?”
“这房子是我跟你一起挑的!”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谷阳冷嗤了一声,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
“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你不仅没有为这个家贡献过一分钱,还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让你净身出户是法律给我的权利。”
站在一旁的程天乐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冲上来指着谷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谷的你别欺人太甚!”
“你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
“信不信老子今天揍死你!”
他话音刚落,谷阳身后的张律师立刻拿出了录音笔。
“程先生,您的言语威胁我已经录音。”
“加上您涉嫌非法侵占我当事人七十万财产的事实。”
“如果您现在动手,我保证您今晚就会在看守所过夜。”
程天乐高举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咬着牙退了回去。
袁宏达看着那份协议,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小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雅婷知道错了,那五十万我们砸锅卖铁也会还给你。”
“这婚就别离了吧?”
“你以后去非洲,雅婷还能在家里替你照顾老人不是?”
谷阳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只觉得无比反胃。
事到如今,他们还在算计着怎么最后的利用价值。
“袁老先生,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谷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我不会再为你们袁家花哪怕一分钱。”
“七十万,一分不能少,三天内打到我的账上。”
“否则下周一你们就在法庭上见我的律师。”
“至于离婚手续,我会单方面向法院起诉。”
说完这些,谷阳大步走向卧室。
他拉开衣柜,胡乱地塞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进密码箱里。
这个曾经充满温馨的房间,现在只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
他提着行李箱走出卧室,连看都没看瘫倒在地上的袁雅婷一眼。
径直走向了大门。
“谷阳!”
袁雅婷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哭得毫无尊严,整个人贴在地板上。
“我求求你别走!”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离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谷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去小房间吃。”
他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腿。
袁雅婷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防盗门在谷阳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彻底隔绝了那个虚伪、贪婪、令人作呕的世界。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谷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迎来了新生。
周一的早晨,阳光灿烂。
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
谷阳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推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袁雅婷的名字。
谷阳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按下了拒接键。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短信弹了出来。
“谷阳,天乐跑了,带着那三十万跑了。”
“我爸被气得高血压发作进了急救室。”
“信用卡催收的人把家里的门都泼了红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借我十万块钱救命?”
谷阳看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人在做,天在看。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而是利落地将袁雅婷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随后,他点开了微信,注销了那个用了七年的微信号。
所有过去的痕迹,在这一刻被彻底抹杀。
“前往内罗毕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中英双语播报。
谷阳拿起登机牌,大步走过了安检通道。
几个小时后,飞机冲破云层,在一万米的高空平稳飞行。
谷阳透过舷窗看向外面那片浩瀚无垠的蓝天。
非洲的土地狂野而充满生机。
三年后。
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最高写字楼里。
谷阳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皮肤比以前黑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毅和锐利。
作为公司海外事业部最年轻的副总裁。
他用三年的时间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打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金发碧眼的漂亮女秘书恭敬地走了进来。
“谷总,这是这个季度的财报,我们的支付系统市场占有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七十。”
“总部的王总发来贺电,说年底的董事会上会正式提名您为集团执行董事。”
谷阳转过身,微笑着接过了文件。
“知道了,辛苦你。”
秘书退出去后,谷阳将文件随意地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夕阳的余晖洒在非洲大草原的尽头,壮丽得让人呼吸停滞。
谷阳举起酒杯,对着那轮绚烂的落日遥遥一敬。
一口饮尽杯中烈酒。
辛辣的味道在胸腔里燃烧,带来一种极致的畅快感。
他再也不会为了别人的眼色而委屈自己。
他再也不会在任何人的寿宴上被赶去小房间。
他掌握着自己的命运,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过去的阴霾早已被非洲的烈日烤得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清风拂面,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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