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闻记者 罗昕
4月1日，作家刘亮程在社交平台表示，他发现某出版社要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的署名“刘亮程”文章《扫尘》是“AI仿写文”，并非自己所写，“不知谁在用我的名字生成像我但绝对不是我的文字”。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署我名字的文字。有的是篡改原句后的‘金句’，有那个大概意思，但不是原句。有的是小作文，你也能看出改自哪篇文章的某个段落或某个人物。甚至有些评论文章引用我的故事都‘走偏’了，引用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故事。”4月2日，刘亮程向澎湃新闻记者回应道，“之前我看到这些也不当回事，但这次要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所以我给拦截下来了。”
刘亮程在社交平台亲自“打假”
他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出版社选编散文读本时，一般会通过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与他沟通授权。“这次沟通时说选了《扫尘》，我心想我没这篇文章啊。当然有时出版社节选片段会自行命名，如果合适我也认可。我就要来了文章看看，结果看了第一句就明白不是我的。我的文字里找不到那么浅易的表达。我也不知道是谁找AI来仿写，像，但不是。”
那么，刘亮程如何判断这些以他之名写下的文字是AI仿写而不是人为仿写？“首先，我们已经熟悉了AI腔调。比如《扫尘》这篇文章，它的目的很明确，适合中学生看、浅显易懂但好归纳出 ‘意义’，我们可以辨认出一种直线的模仿思维；另外一个，如果是人为改写，他会很费劲，他的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署自己的名，而署上了原作者的名。”
刘亮程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出版社会来沟通版权事宜，可见并无恶意，但也误以为这篇文章就是他本人的文字了。
在社交平台，刘亮程还写了这样一段话：“我是写作者，更是劳作者。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一生的劳作和生活供养而成。正因为有巨大的现实、真实的物理世界，我才能虚构出一个无限虚无的文学世界。而AI生产出的文学，是虚构的虚构，跟真实隔了好几层。我的文字来自我所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它可以从《一个人的村庄》生出无数村庄，但它的假是一目了然的。”
刘亮程作品《一个人的村庄》
此前，刘亮程还对文学作品的另一种“造假”——盗版公开表示反对。以《一个人的村庄》为例，这部作品自1998年出版以来盗版始终如影随形。2022年有过一次粗略估计，在某电商平台上，盗卖《一个人的村庄》的商家达数百家，其中大量商家销售的数量达到“10万+”。在该平台上，《一个人的村庄》被盗卖数量有500万之多，而根据取证情况，该书仅仅在这一家平台被盗卖的总金额就达到了1.9亿，给刘亮程造成的直接版税损失超过2000万元。刘亮程直言盗版书对众多作家来说是极大的伤害和不公，对读者来讲也是一种侵害。
作家刘亮程
对于包括“篡改、仿写、洗稿”在内的文学“造假”，刘亮程也表示十分无奈。他向澎湃新闻记者感叹，AI可以把我们人类几千年的文学成果当成自己的喂料，可以瞬间生成看上去非常好的作品，“一部分经典作家的作品已经进入公版期，但对于那些还在世的、还在版权期的作家，把他们的作品当作免费的喂料生成与作家风格相近的作品，这是对作家的一种伤害吧。因为这些作家还要继续写啊，他用毕生精力形成了自己的语言文字风格，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思考和想象世界的方式。那么如何维护这些作家的文字和创造力？或许我们急需在这个时代为AI立法了。”
他说：“我知道我们已然身处一个AI世界。但我也知道，AI世界的刘亮程就是不如真实世界的刘亮程写得好。”
此事已引发不少网友的关注。有网友直言，仅仅是“我的文字来自我所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这一句，就能感受到人和AI的区别。
本 期 编 辑 邹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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