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马上找个理由分手!”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当了二十年心理医生的母亲就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让我头皮发麻的颤抖。
“妈,你疯了吗?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好!”我压低声音反驳。
01
如果不是今天带林夏回家,我大概会满心欢喜地向她求婚。
我和林夏交往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她满足了我对未来伴侣的所有幻想。
她不算那种惊为天人的大美女,但五官清秀,气质温婉。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种让人极度舒服的“情绪稳定”。
在这个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的快餐恋爱时代,林夏简直是个异类。
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无论我下班回来抱怨老板有多奇葩,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我的情绪。
她不仅会附和我的吐槽,还能用极其温柔的语气把我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抚平。
我们的生活习惯也惊人地一致。
我喜欢吃辣,她也无辣不欢。
我周末喜欢窝在沙发上看那些冷门晦涩的欧洲文艺片,她居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还能跟我讨论剧情。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老天爷是不是偷偷复制了我的灵魂,然后塞进了一个女孩子的身体里,送到了我身边。
朋友们都嫉妒我,说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找到这么一个堪称完美的灵魂伴侣。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在交往半年后,我决定带她回老家,见见我妈。
我妈叫吴敏,是市里三甲医院的资深心理科主任。
二十多年的临床经验,让我妈拥有一双极其毒辣的眼睛。
从小到大,任何人在我妈面前撒谎,都不超过三句话就会被看穿。
老实说,带林夏回去之前,我心里是有几分忐忑的。
我怕我妈那种职业性的审视目光,会让林夏觉得不舒服。
反倒是林夏一直在安慰我。
她只是在买票前,极其自然地问了我几个问题。
“阿姨平时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呀?”
“阿姨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性格是不是很严谨?”
“阿姨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我好避开。”
这些问题听起来再正常不过,完全是一个懂事女孩见家长前该有的体贴。
我也就随口把老妈的性格和喜好说了说。
去超市挑礼物的时候,林夏没有买那些俗套的燕窝虫草。
她径直走到一个专柜,挑了一套非常小众的檀香木无火香薰。
看到那个香薰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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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妈睡眠一直不太好,她曾经在一个只有几百个粉丝的私人社交账号上,随口提过一句她最怀念老宅子里的檀木香。
这件事我从未跟林夏说过,甚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会买这个?”我当时好奇地问。
林夏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说:“直觉呀,我觉得阿姨那种有阅历的知识女性,一定会喜欢这种沉稳的味道。”
当时的我,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周六的上午,阳光很好。
我牵着林夏的手,敲开了老家家门。
门开了,我妈系着围裙,笑盈盈地站在门内。
“阿姨好,我是林夏,燃燃经常跟我提起您。”林夏微微欠身,笑容甜美又真诚。
她递上礼盒的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度讨好的谄媚,也没有初见生人的扭捏。
我妈接过礼盒,看清包装后,眼睛微微一亮。
“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哟,这个牌子的香薰可不好找,阿姨很喜欢,谢谢你啊小夏。”
我妈的语气很自然,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屋。
换鞋的时候,林夏很自然地把我脱下来的鞋子踢正,摆放整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妈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客厅里打扫得很干净,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洗好的水果和刚泡好的绿茶。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林夏的坐姿很讲究,双腿并拢微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极具防御性但又显得十分乖巧的坐姿。
我妈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在我们面前。
“喝点水,路上累了吧?”我妈笑着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见家长寒暄。
但这十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在后来却成了我无数个噩梦的开端。
02
“小夏今年多大了呀?平时工作忙不忙?”我妈开始拉家常。
“阿姨,我今年26了。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平时是有点忙,不过燃燃很体贴,经常下班来接我。”林夏的回答堪称完美。
她既交代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又顺带夸了我,给我妈挣足了面子。
我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你们现在年轻人啊,压力都大。”我妈顺着话题往下聊。
“是呀,不过趁着年轻多拼一拼也是好的,毕竟我们想尽早在这座城市扎下根,不让您操心。”林夏温和地接话。
我坐在一旁,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见家长对答。
我妈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用水果刀慢慢削皮。
苹果皮在刀刃下连成一条长长的、不断裂的线。
“小夏啊,阿姨是个直性子,说话也不绕弯子。”我妈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阿姨您说。”林夏微微前倾身子,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现在的女孩子都讲究独立,阿姨是很赞成的。”
我妈语气平缓地说着。
“女人嘛,绝对不能结了婚就成了男人的附庸,该有自己的事业还是要有。”
“不能为了家庭牺牲掉自我,你说对不对?”我妈抬眼看向林夏。
林夏立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的光芒。
“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我一直觉得,好的婚姻是势均力敌。”
林夏的声音轻柔且坚定。
“燃燃很优秀,我也必须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我们应该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谁单方面依附谁。”
听到这里,我简直想给林夏鼓掌。
她的这番话,完美契合了我妈这种独立知识女性的三观。
我看到我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然而,就在下一秒,我妈突然叹了口气。
苹果皮“啪”的一声断了,掉进了垃圾桶。
“不过啊,话又说回来。”我妈话锋一转。
“我上周去我表姐家,她那个儿媳妇,就是太‘独立’了。”我妈皱起眉头。
“结了婚,家里什么家务都不干,连下碗面条都要叫外卖。”
“天天喊着要做新时代女性,结果连个最起码的家都没个家的样子。”
“女人要是连家都顾不好,这日子还怎么过得长久呢?”我妈连连摇头,语气里全是对那种不顾家女性的鄙夷。
我心里猛地一紧。
我妈这是在干什么?
她刚刚明明还在鼓励女性独立,怎么转眼间就开始用传统那一套来要求儿媳妇了?
这两个观点在本质上是存在极大矛盾的。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我有些紧张地看向林夏,想着要是她接不住,我就赶紧打圆场。
但我多虑了。
面对我妈这种突如其来的、几乎是自打嘴巴的言论转变,林夏甚至连零点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她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充满共情的遗憾。
“阿姨,我太理解您的感受了。”林夏叹息了一声,语气极其真诚。
“独立绝对不是推卸家庭责任的借口。”
“两个人既然组建了家庭,就一定要有烟火气。”
“无论工作多忙,回到家能给爱人做一顿热乎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是过日子最踏实的幸福。”
“那种连家务都不愿分担的‘独立’,其实就是一种自私。”林夏看着我妈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着。
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林夏用一段天衣无缝的话,完美地缝合了我妈抛出的那两个矛盾的话题。
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骄傲。
但我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我妈,虽然脸上还在笑,但握着水果刀的手却微微绷紧了。
我妈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打量,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凝视。
那种眼神,我只在她在医院病房里,观察那些重度精神疾病患者时才见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十分钟的聊天里,林夏表现得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
每一个话题,每一次停顿,她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阿姨,你们聊着,我去一下洗手间。”林夏自然地站起身,略带歉意地微笑着。
“哦,好,就在走廊尽头左拐。”我妈指了指方向。
林夏冲我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走廊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转头跟我妈吹嘘两句。
可是,当卫生间的门发出“咔哒”一声反锁的轻响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03
我妈脸上的笑容,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放下手里的水果刀,直接跨过茶几,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隔着衬衫掐得我生疼。
“妈,你干嘛?”我被吓了一跳。
我妈根本没理会我的疑惑,她凑近我,用那种压抑到极点、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急促地低吼:
“燃燃,听妈妈说,不管你有多喜欢她,今天过后必须马上找个理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