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死了。
不对,准确说,他失踪了。
留下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两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还有县城中心那套我连门都没进过的大平层房本。
我攥着这些东西,坐在派出所冰冷的塑料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同志还在旁边劝我:“姑娘,说不好听的,人家是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就在这时,一行荧光绿的弹幕,突兀地飘过我眼前。
别傻了,周元柏根本不是什么炸鸡店老板,他是周氏集团的独子,三年前被家族放逐,现在老爷子病危,他要回去争家产了。
我猛地一愣,以为自己连上几个夜班出现了幻觉。
可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又飘了过去。
这个小县城的前妻就是个工具人,周元柏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包括那颗笑起来会硌到你嘴唇的虎牙,都是粘的。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嘴角,手心瞬间冰凉。
我叫姜禾,今年二十六,在云和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当护士,干了四年。
四年急诊夜班教会我一件事:人在崩溃之前,往往特别冷静。
此刻我就特别冷静。
冷静地把那两张黑卡和房本装进帆布包,冷静地骑上我那辆比他电瓶车还破的自行车,冷静地回到我们,不,我租的那间老房子。
门口的腌菜坛子还在,他走之前新压的石头。
我没看。
进屋。
把包扔在床上。
然后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坐了二十分钟。
弹幕又来了。
周元柏这个人确实心狠,但也不算完全无情,至少留了两张黑卡,每张里面有五百万。
一千万。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八。
不吃不喝要干两千六百多年。
可惜姜禾这个人太轴了,她放不下周元柏,非要去京城讨说法。最后把钱花光了,人也废了。
我盯着那行荧光绿的字,认认真真地看完。
然后我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这些弹幕是我脑子出了问题产生的幻觉,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有一点是确定的....
周元柏不值得我去找。
一个能处心积虑演两年戏的男人,感情对他来说就是工具。
他给我留钱,不是因为愧疚,是封口费。
我泡了一碗泡面,加了两个蛋。吃到一半,又一条弹幕飘过。
姜禾要是聪明一点,拿着这一千万好好过日子,周元柏根本不会再管她。可她偏不。
“我偏要。”我嗦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
“我偏要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我去上班。
急诊科照样忙得脚不沾地,车祸的、喝农药的、半夜发烧抱着孩子冲进来的。
同事陈姐看我眼眶发红,以为我又跟周元柏吵架了。
“你们小两口又怎么了?他是不是又把炸鸡油溅你衣服上了?”
我扯了一下口罩:“分了。”
“啊?”
“他走了,不回来了。”
陈姐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搂住我:“那个狗男人!我早看他不顺眼,一个炸鸡的有什么了不起.....”
弹幕在陈姐头顶飘过。
完了,姜禾不会是想在医院闹吧?周元柏当初选她就是因为她老实,没想到分手了还这么黏糊。
我把陈姐的手轻轻拿开:“没事,姐,我想通了,挺好的。”
陈姐狐疑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低头去给三号床的病人换药。
想通了。
真的想通了。
一千万,两张黑卡,一套房。这是一个炸鸡店老板能给出的分手费?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我只是那个骗局里最蠢的NPC。
但NPC也有NPC的活法。
下班后我去了银行。
把两张黑卡里的钱全部转到了自己名下的账户,分了十二笔,每笔都在大额监控线以下。
急诊科的夜班教会我的第二件事:处理问题要快,要干净,不要给自己留隐患。
然后我去了县城中心那套大平层。
第一次刷门禁卡进去。
一百四十平,精装修,家具齐全,冰箱里甚至还有他提前塞好的酸奶和车厘子。
保质期到下个月。
他连我能吃多久都算好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县城夜晚稀稀拉拉的灯光,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年。
七百三十天。
我以为他每天早起和面、炸鸡排、收摊数零钱的样子是真的。
以为他冬天把我的手塞进他羽绒服口袋里焐着是真的。
以为他在我值完夜班回来时,桌上永远放着一碗热馄饨是真的。
弹幕又飘了。
周元柏演技确实好,毕竟从小在豪门长大,尔虞我诈是基本功。不过他对姜禾也不算全是演的,至少有三分真心。那碗馄饨是他自己包的。
三分。
我关上窗帘,把车厘子洗了一盆,坐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吃。
三分真心,七分算计。
够了。
这三分,值一千万。
我不亏。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大平层,睡在两百支长绒棉的床单上,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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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过。
我没辞职,也没大手大脚花钱。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自行车去医院,中午在食堂吃五块钱的套餐,晚上回家做饭,看会儿手机,十点睡觉。
唯一的变化是我把租的老房子退了,住进了大平层。
还有就是,弹幕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有关于周元柏的。
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在我附近,我就能看到他们头顶飘过的弹幕。
不是他们的想法,更像是.....一种关于他们命运走向的剧透。
比如隔壁床位的张阿姨。
她头顶飘着:这个老太太下周复查,胃癌早期,但她儿子嫌花钱,拖了三个月才去省城做手术,拖成了中晚期。
我犹豫了一下,在给她换药的时候多说了一句:“阿姨,下周复查结果出来,不管是什么,一定要尽快处理,别拖。”
张阿姨笑呵呵地说好。
又比如医院门口卖煎饼的老赵头。
他头顶飘着:这个大爷下个月被城管追着跑,摔断了腿,煎饼摊再也没出过。
我买煎饼的时候跟他说:“赵叔,下个月城管要来集中整治,你换个地方摆摊吧,医院后门那条巷子没人管。”
老赵头将信将疑,但还是挪了。
我不知道这些弹幕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我的干预有没有用。
但我总觉得,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周元柏消失的第十五天。
我在医院碰到了一个人。
男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左眼角有一道陈旧的疤。
他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右手缠着纱布,血已经渗透了三层。
我正好路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这得缝。”
他抬头看我。
然后我看到了他头顶的弹幕。
沈彻,周元柏留给姜禾的两个保镖之一,退伍特种兵。周元柏让他暗中保护姜禾三个月,三个月后撤离。他现在之所以受伤,是因为昨晚有人来试探姜禾的住处,他在巷子里跟对方动了手。
我的手指顿住了。
保镖。
周元柏不光留了钱和房子,还留了人。
我垂下眼,把情绪压住,语气平淡地说:“跟我来,去处置室。”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在我给他清创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碘伏浸入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见过很多硬扛的病人,但他那种不是硬扛,是习惯了。
“怎么伤的?”我按流程问。
“干活,被铁皮划的。”弹幕告诉我他在说谎。
我没拆穿,缝了六针,包扎好,递给他一盒消炎药。
“三天后来拆线,伤口别沾水。”
他接过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一个人住?”
我抬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我住你楼下,十四楼,搬来没几天。刚才在电梯里见过你。”
弹幕:沈彻不太会说谎,他住的那套房也是周元柏买的,就是为了方便监视姜禾。
我笑了一下:“是吗?那挺巧的。回去记得吃药。”
他走了。
我站在处置室里,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周元柏。
你留了钱,留了房子,留了人在我身边盯着我。
你在怕什么?
怕我去找你?还是怕你留下的“痕迹”被人循着找到你?
我把那盒多余的消炎药放回柜子,关上灯,锁门。
你放心。
我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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