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娘,你别薅她头发,这姑娘眼看就快没气了!”我死死掰开母亲的手。
母亲反手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要饭的怎么了,咱家穷得连耗子都嫌弃,老天爷今儿掉下一个黄花大闺女,你今晚就给我办事娶了她!”
我看着地上那个满身污泥的年轻女人,心里实在下不去手。
半夜我卸了窗棂子,偷偷塞给她五个白面馒头让她顺着铁道快跑。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这女人居然顶着个红底白花的大包裹重新敲开我家破木门。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喊着这是她的嫁妆。
可当她亲手拆开包裹的那一瞬,我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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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是饿到了极限,喉咙里发出的动静就像是拉风箱。
一九八二年的腊月,北风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刚从十里外的下坎子村给人抹完泥墙回来。
肩膀上扛着半袋子雇主抵工钱的棒子面。
这大雪封山的日子,能换口棒子面糊口就已经算是捡着了。
路过村口那座塌了半边房顶的山神庙时,我隐约听见里头有动静。
那声音极其微弱。
要不是风向刚好顺着破庙的豁口往外吹,我八成就错过了。
我把棒子面口袋往上提了提,踩着齐踝深的积雪靠了过去。
庙里黑咕隆咚的,一股子发霉的干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就在那尊缺了胳膊的山神像底座旁边,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走近一看,是个穿着破烂单衣的女人。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里全是枯草和泥巴。
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这时候她已经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着,眼白往上翻。
这是饿得快断气的征兆。
我赶紧把肩膀上的面口袋放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凉气嗖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外省逃荒来的人在路上冻死饿死那是常有的事。
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在雪地里。
我赶紧往怀里摸。
贴着心口的地方,还揣着半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
这是我昨天的口粮,一直没舍得吃。
我把饼子掏出来,试图掰开她的嘴往里塞。
可她牙关咬得死死的,饼子太硬根本咽不下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攥在手心里融化。
雪水混着我手心的温度,总算是化出了一点点水。
我把干硬的饼子一点点掰碎。
把碎面渣混在雪水里,硬是用手指头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喂进去。
这姑娘本能地咽了一下。
就这么半口面糊糊,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半截。
她费力地咳了两声,眼睛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焦距。
“能听见我说话不?”我轻声问了一句。
她没力气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手里剩下的那点碎饼子。
那眼神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
我正打算再给她喂一点,庙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顺!赵长顺!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是我娘王桂芬的声音。
她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破庙。
一进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了地上躺着的女人。
“娘,这有个逃荒的快饿死了,我正救人呢。”我赶紧解释。
王桂芬根本没搭理我。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就往上提。
那女人本来就虚弱,被这么一拽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娘你干啥!快松手!”我急得去掰她的手。
王桂芬非但没松手,反而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脸污泥的女人。
“救人?咱家哪有多余的粮食救外人!”
她一把推开我,死死攥着那女人的手腕。
“长顺你二十三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连娃都会打酱油了!”
我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咱家穷得叮当响,你爹走得早,我做梦都盼着你娶媳妇留个后。”
她指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丫头虽然一身泥,但看身段是个能生养的。”
“今天就算是老天爷赏的,扛回家,今晚就办事!”
我听得直发愣。
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我赵长顺干不出来。
“娘,这是趁火打劫,人家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个物件!”我大声反驳。
王桂芬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什么大活人?她在这儿冻死饿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进了咱老赵家的门,好歹能喝上一口热乎粥,我这是在救她的命!”
说罢,她再也不顾我的阻拦。
王桂芬连拖带拽地拉着那个女人的胳膊,非要往庙外头拖。
那女人吓坏了。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庙里的黄土地上抠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可她饿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拗得过常年干农活的王桂芬。
“长顺,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我娘转头冲我吼道。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外头风雪越来越大,这姑娘要是不跟我们走,今晚绝对熬不过去。
“姑娘,你先跟我娘回去,总比在这冻死强。”我咬了咬牙,上前扶起她的另一条胳膊。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绝望和防备。
一路上,风雪几乎迷了眼。
我娘生怕这到手的儿媳妇跑了,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人家的胳膊。
刚进院子,我娘直接把人推进了堆杂物的柴房。
“咔哒”一声,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直接挂在了柴房的门鼻子上。
“娘,你锁门干啥?”我把棒子面放下,急得直搓手。
“不锁门等着她跑啊?”我娘白了我一眼。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灶房,一把拎出了那把卷了刃的菜刀。
“你把院里那只正在抱窝的老母鸡抓来。”她吩咐道。
那只老母鸡是留着下蛋换盐巴的,平时我娘连个鸡毛都舍不得拔。
“这可是咱家过年唯一见荤腥的东西,你舍得?”我吃了一惊。
我娘瞪圆了眼睛。
“为了我儿子的终身大事,一只鸡算什么。”
“你去李二婶家,就说我说的,厚着脸皮也得借半斤白面来。”
“今晚这顿饭,必须得办得像个样子,这叫生米煮成熟饭!”
我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去借面。
等我端着半碗白面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闹翻了天。
柴房的门被踹得砰砰作响。
村里的无赖孙大头正带着两个二流子堵在我家院子里。
这孙大头是个倒卖物资的二道贩子。
平时就在十里八乡干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勾当。
“王桂芬,你赶紧把人交出来!”孙大头指着柴房的门骂骂咧咧。
我娘拿着带血的菜刀堵在柴房门口。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我儿子从山上捡回来的媳妇!”
孙大头啐了一口唾沫。
“那是我花大价钱从外地买来准备送给镇上刘麻子的丫头,半道上让她给跑了!”
他上去就要夺我娘手里的刀。
“你敢动我娘试试!”我扔下装面的碗,顺手操起墙角劈柴的斧子。
我赤红着双眼挡在我娘身前。
孙大头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退了半步。
“赵长顺,你别为了个要饭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握着斧子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孙大头,你少拿这些下三滥的谎话唬人。”
“这姑娘真要是你买的,你能连个借条或者字据都拿不出来?”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天你只要敢踏进这柴房半步,我赵长顺的斧子不长眼!”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孙大头虽然平时飞扬跋扈,但到底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他盯着我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行,算你小子有种!”
孙大头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我。
“你最好能一辈子看住她,别落在我手里!”
说罢,他带着那两个二流子灰溜溜地踹开院门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起雪花打在破木门上的沙沙声。
我娘长舒了一口气,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扔下斧头,转头看向柴房。
透过破旧木门的缝隙,我看到那姑娘正紧紧缩在柴火垛里。
她浑身发抖,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我。
我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干草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愣着干啥,把面端进灶房,准备和面蒸馒头!”我娘在一旁催促。
我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雪地里那只崩了口子的破瓷碗。
半斤白面,这是我娘为了留住这个儿媳妇下的血本。
灶房里很快升起了炊烟。
老母鸡在铁锅里炖得咕嘟作响,霸道的肉香飘满了整个破院子。
我娘一边往灶坑里添柴,一边哼着不知名的乡下小调。
那是她这几年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可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磨盘。
夜幕降临,风雪将整个小山村裹得严严实实。
堂屋的木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旁边是五个宣软的白面馒头。
我娘亲自把这顿丰盛的晚饭端进了我的屋。
然后她去柴房把那个女人拽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我第一次看清了这姑娘洗干净脸后的模样。
她长得很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书卷气。
哪怕身上穿着我娘那件又肥又大的旧棉袄,也掩不住她身段的单薄。
我娘把人推进屋,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长顺,过了今晚,她就是咱赵家的人了,你给我争点气!”
门外传来大铁锁扣上的清脆声响。
屋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她紧紧贴着门板,双手死死揪着棉袄的下摆。
警惕的眼神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反扑的母豹子。
“你别怕,我不会碰你。”我尽量把声音放缓。
我指了指桌上的鸡汤和馒头。
“你饿坏了,先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她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她走上前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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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塞得太急,她猛地捶打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赶紧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一口气喝干了热水,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就这么沉默着,她一连吃了半只鸡和两个馒头。
吃饱喝足后,她又缩回了炕角。
双手抱膝,戒备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靠在炕沿上,掏出一小把旱烟丝卷上,点燃抽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
“我娘脾气急,但她心眼不坏,就是穷怕了。”我低着头开口。
“这几年家里日子苦,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我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有些发苦。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家逃荒出来的丫头。”
“咱家这穷山沟,留不住你,我也不想干这缺德事。”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站起身,走到后窗前,伸手去推那扇早就松动的木窗。
“咯吱”一声,糊着报纸的窗棂子被我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进屋里。
“趁着夜黑,你走吧。”我压低声音。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我娘特意留在篮子里充门面的那五个白面馒头。
扯下一块干净的破布,把馒头仔仔细细地包严实。
“拿好,这是干粮。”我把布包硬塞进她怀里。
“出了这扇窗往南走,顺着那条废弃的铁道一直走就能到县城。”
“别回头,永远别回这个穷山沟。”
她抱着那五个还带着温热的馒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为什么要放我走?”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清冷。
“强扭的瓜不甜,糟蹋黄花大闺女要遭报应的。”我苦笑了一下。
“你走吧,再晚这雪就该把路封死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利索地爬上窗台。
翻出去的那一刻,她转过头。
“我叫宋秀禾。”
丢下这五个字,她的身影瞬间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我站在窗前,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直到她的脚印完全被新雪覆盖,我才把窗棂子重新安好。
这半夜,我躺在冰冷的炕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不知道这姑娘能不能平安走到县城。
也不知道明天一早,我该怎么承受我娘的怒火。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哭嚎声刺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我娘披头散发地坐在院子的雪地里,两只手使劲拍打着大腿。
“我的老天爷啊!人怎么就没了啊!”
她看着大开的后窗,气得浑身直哆嗦。
“我那半斤白面啊!我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啊!”
我娘哭得撕心裂肺,几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我默默走过去,把她从雪地里扶起来。
“娘,人家心不在咱这,留不住的。”我低声劝慰。
“你个窝囊废!到嘴的媳妇你都能让她飞了!”
我娘猛地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算养条狗也知道看家,你倒好,半夜把人给放跑了!”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披着衣服围拢在破院墙外头看热闹。
这些年家里穷,本就没少遭人白眼。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更是成了全村的笑柄。
人群里钻出个脑袋,正是昨天被我拿斧头赶走的孙大头。
他手里嗑着瓜子,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贱笑。
“哟,赵长顺,你昨天不是挺能耐的吗?”
孙大头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喊。
“拿着把破斧头充好汉,结果连个要饭的媳妇都留不住!”
“你这种窝囊废,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外围的几个二流子也跟着起哄大笑。
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我娘抓起地上的扫帚疙瘩朝门外扔去。
人群轰然而散,但指指点点的嘲笑声依然隔着墙飘进来。
我没有去反驳孙大头,也没有给自己辩解一句。
所有的苦水只能和血吞进肚子里。
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欠下的债也是实打实的。
为了那只鸡和半斤面,家里连开春的种子钱都没了。
我转身回屋,开始默默收拾干活用的瓦刀和泥抹子。
“你要干啥去?”我娘红着眼睛瞪着我。
“天一晴我就去县城干苦力,就是卖血我也把这债还上。”
我头也没抬,把工具塞进破布袋里。
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在这个穷山沟里当一辈子泥瓦匠,受尽别人的白眼。
我更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叫宋秀禾的姑娘。
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全,只留下一个单薄背影的女人。
这天一整日,我家都笼罩在死寂中。
我娘连晚饭都没做,躺在炕上唉声叹气。
我坐在门槛上,抽了一袋又一袋的闷烟。
脑子里全都是她翻窗走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就在人跑了的第二天清晨。
天刚擦亮,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去。
赵家破旧的木门突然被“砰砰砰”地重重敲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我翻身从炕上爬起来,还以为是哪个债主上门催债来了。
“谁啊?”我胡乱披上棉袄,趿拉着鞋走去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当我拉开院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天半夜跑掉的宋秀禾。
只是现在的她,跟昨天那个满身污泥的乞丐判若两人。
她原本杂乱的头发被梳得溜光水滑,编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脸上干干净净,透着一层健康的白里透红。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但非常整洁的红底碎花棉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顶。
她稳稳地顶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那包裹用一块崭新的红底白花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看着分量就不轻。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秀禾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大踏步迈进院子,身板挺得笔直。
这动静很快惹来了刚起床倒脏水的邻居。
昨晚没看够笑话的孙大头也趿拉着布鞋凑了过来。
“哎呦喂,这不是昨天跑了的那个小要饭的吗?”
孙大头夸张地拍着大腿。
“怎么着,在外面讨不到饭,又回来讹上赵家了?”
我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鞋都没顾上穿就冲了出来。
看到宋秀禾的瞬间,她先是愣住,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哎呀我的好儿媳妇,你可算回来了!”
我娘扑上去就要拉秀禾的手。
秀禾微微侧身避开了我娘的手。
她无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转身直愣愣地盯着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绝不回头的决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我宋秀禾不是白吃你赵家长顺的白面馒头的人。”
“这个包裹是我的嫁妆!”
她伸手稳稳地托住头顶的红包裹。
“我今天,正式嫁进你们赵家!”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搞不懂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孙大头。
他夸张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我不行了,一个要饭的还带嫁妆?”
孙大头指着秀禾头上的红包裹,满脸讥讽。
“里头八成包的是几块破砖头吧,也就骗骗赵长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你放屁!”我娘气坏了。
她现在看秀禾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算里面是破烂,我赵家也认这个儿媳妇!”
秀禾根本没搭理孙大头。
她直接越过人群,径直走进了正对着院门的堂屋。
我赶紧跟了进去,围观的村民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堂屋中央摆着那张掉漆严重的破木桌。
秀禾将头顶的红包裹取下,双手捧着,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咚——”
包裹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听这动静,绝不是什么衣服被褥,里面的东西相当有分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包裹。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把这嫁妆亮亮底。”
秀禾环视了一圈挤在门口的人群。
她抬起手,动作极其沉稳。
她白净的手指捏住包裹上的第一个死结,用力扯开。
随着第一层红布被掀开,里面露出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
那油纸明显是特殊处理过的,防水防潮。
孙大头在门口踮着脚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秀禾没有停顿。
她撕开那层封得严严实的油纸。
里面竟然还包着一层防水的厚牛皮纸。
这层层包裹的架势,绝不是装普通物件的。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喉咙干涩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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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村子叫黑土岭,是个三面环山的地界。
到了冬天,大雪一封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村里一共也就几十户人家,谁家晚上多吃了一口肉,第二天全村都能闻见味儿。
赵家在黑土岭,是出了名的穷困户。
这不仅是因为我爹去得早,更是因为前些年家里老人生病,掏空了所有的家底。
我娘王桂芬是个极要强的人,她见不得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所以她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想让我出人头地。
可泥瓦匠的活儿,在这穷山沟里能赚几个大子儿?
我每天起早贪黑,也只能勉强维持个饿不死。
那种深入骨髓的穷,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我们家死死地罩在里面。
这种穷,逼得我娘在看到宋秀禾的瞬间,抛弃了所有的礼义廉耻。
她不是坏,她只是被生活逼疯了。
还记得借半斤白面那天的事吗?
我去李二婶家的时候,李二婶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
听到我来借面,她斜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
“长顺啊,不是二婶不借给你,你家那情况,这面借出去了,猴年马月能还上啊?”
我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婶,我娘说了,这是借来办喜事用的,等开春我去镇上干小工,第一份工钱就还你。”
李二婶冷笑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从面缸里舀了半斤面。
“拿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到时候又让你娘来我家院子里撒泼。”
我端着那个破瓷碗,走在雪地里,感觉碗里的面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那是我的尊严,被人在地上狠狠践踏后换来的口粮。
回到家,看到孙大头在院子里闹事。
我那一刻的爆发,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宋秀禾。
那是积压在我心里二十多年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了。
我握着那把斧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孙大头再敢往前走半步,我真的会劈下去。
哪怕去蹲大牢,我也要让全村人知道,赵家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的这一面,恰好被躲在柴房里的宋秀禾尽收眼底。
宋秀禾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她虽然饿得快要晕厥,但她的脑子一直是非常清醒的。
从我喂她第一口饼子开始,她就在观察我。
到了赵家,她被关在柴房里,冷眼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出了我娘的泼辣和自私,也看出了我的隐忍和底线。
所以当晚我在屋里给她那五个白面馒头时。
她虽然震惊,但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她拿着馒头翻出窗户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做好了盘算。
她没有顺着铁道直接逃走。
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就算逃出去也走不远。
她需要一个落脚点,需要一个能帮她对抗外面那些恶人的帮手。
而我,赵长顺,阴差阳错地成了她在这绝境中最完美的选品。
她赌我这个人有底线,赌我敢拿命护着自己的家人。
所以她去取回了那些东西,重新回到了这个她原本拼死也要逃离的火坑。
这包裹里的东西,是她用命保下来的。
当她把这些东西摆在桌面上的时候,她其实是在跟我谈判。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对我下的军令状。
只要我接下这个包裹,我赵长顺的命,就跟她绑在了一根绳上。
孙大头的贪婪目光,我娘的恐惧尖叫,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用这种极其震撼的方式,在这黑土岭砸出一个坑来。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短短两天发生的一切。
从破庙里的那半块硬饼子,到柴房里的那把卷刃菜刀。
从那五个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馒头,到如今这个重逾千斤的红包裹。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我死死套牢。
就在这时,门外的寒风突然加大了力度。
“砰”的一声,本就松垮的半边院门被风吹得重重砸在泥墙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孙大头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就在所有人眼睛眨都不敢眨的注视下。
她白净的手指扯开最后一层牛皮纸,“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彻底散落在破木桌上。
看清那堆东西的瞬间,上一秒还在冷嘲热讽的孙大头猛地闭上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我娘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而我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当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