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座压抑的沈府,继母的温柔是一张淬毒的网。
而她,是年仅十岁的嫡女沈鸢,一双眼早已看透了所有伪装。
那天,继母端来一盅燕窝,笑得慈爱无比。
“阿鸢,快趁热喝了,这是母亲特地为你炖的。”
沈鸢知道,那碗里盛着的是让她永世失声的毒药。
她没有动,只是默默转身,看到了继母心爱女儿的那碗梨膏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当善良被逼入绝境。
是该无声地死去?
还是用仇人最珍贵的东西,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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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午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连一丝风都吝啬得不肯施舍。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扯着嗓子,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可心思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黏住了几根散乱的头发,痒痒的,很不舒服。
屋里的冰盆早就化尽了,只剩下一汪清水,映着我模糊的、才十岁的脸。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打起,一阵混合着花粉与名贵香料的气味涌了进来,驱散了屋里沉闷的暑气。
是她来了。我的继母,柳氏。
“阿鸢,来,这是母亲特地为你炖的燕窝,最是滋补身子,要趁热喝。”她走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婉转,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走动间仿佛有暗香浮动。她的人就和她的衣裳一样,永远那么妥帖,那么温婉,挑不出一丝错处。
我放下书卷,乖巧地站起身,垂下眼帘,做出一个女儿家该有的恭顺模样。
她将一个白玉雕成的炖盅放在桌上,玉色温润,衬得她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愈发青葱白嫩。
“谢谢母亲,”我轻声说,“母亲对阿鸢最好了。”
心里却在想,是啊,好到想让我变成一个哑巴。
她笑着,亲手为我揭开盅盖,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燕窝炖得极好,晶莹剔透,配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莲子,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喝吧,莫要等凉了失了药性。”她柔声催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得懂的急切。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阴冷,就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能吞噬一切。
我接过她递来的汤匙,指尖冰凉。
我知道,今天的这盅燕窝里,加了点“好东西”。
那东西,叫“无声散”。
它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只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嗓子慢慢变得沙哑,直到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变成一个活着的哑巴。
这是她第三次对我下这样的狠手了。
柳氏进门已经三年了。三年前,我才七岁,亲生母亲因病过世不过半年,父亲便将她娶进了门。
父亲是吏部侍郎,在朝中颇有清名,他总说,偌大的一个家,不能没有女主人,我也需要一个人在身边照料。
柳氏的出身并不高,只是个小官的庶女,可她生得美,性子又温顺,很会讨父亲的欢心。在父亲面前,她对我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比亲生的还要亲。
父亲很欣慰,时常对我说,柳氏是个贤惠的好母亲,要我懂得感恩。
我起初也是信的。
直到那年冬天。大雪封路,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她带着我和她刚满五岁的女儿沈芙去湖边玩耍,笑着说要给我堆个雪人。
她借口手冷,让我去湖边的梅树下折一枝红梅来给她暖手。就在我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掉进了旁边预先凿开的冰窟窿里。
刺骨的湖水瞬间将我淹没,我拼命挣扎,却只看到她站在岸边,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嘴里大声呼救,可她的眼神,却是冰冷的,带着一丝快意。
若不是路过的家丁听见动静及时将我救起,我那一年,就不是十岁,而是永远的七岁了。
事后,她跪在父亲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是自己没有看好我,才让我失足落水。父亲信了,还反过来安慰她,说这只是个意外。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信她那张温婉的面皮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第二次,是在去年的春日宴上。我知道自己对湖鲜过敏,吃了会起满身的红疹,痒痛难忍。柳氏却亲手夹了一块最大的螃蟹肉放在我碗里,笑着说:“阿鸢身子弱,多吃些这个补补。”
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我不能不吃。结果,我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高烧不退,差点丢了半条命。
父亲问起时,她又是一番哭诉,只说是厨房的下人疏忽,错将湖鲜当成了河鲜。最后,一个无辜的厨娘被活活打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一次比一次做得隐蔽,一次比一次心思歹毒。
冰湖和湖鲜,都是想直接要我的命。或许是接连两次都让我侥幸逃脱,让她觉得直接杀死我风险太大,容易留下把柄。
所以这一次,她换了法子。
一个不能说话的嫡女,和一个能言善道、深得父亲宠爱的继母,将来这沈家的家产,这嫡女的名分,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她打的是长远的算盘,一步一步,要将我彻底从这个家里抹去。
我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窝,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能再忍了。
一再的退让和隐忍,只换来了她变本加厉的谋害。父亲是指望不上的,他被柳氏那张完美的画皮迷了心窍,根本看不见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怎么不喝?是不合胃口吗?”柳氏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怯怯的笑:“不是的母亲,只是有些烫。阿鸢等凉一些再喝。”
“也好。”她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这才起身离开。
我一直恭敬地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脸上的乖巧和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我端起那盅燕窝,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的院子很偏,是整个沈府最冷清的角落。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路过小厨房时,我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熟悉的、甜得发腻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那是用秋梨、川贝、还有各种珍贵药材一起熬制的梨膏汤,专为我那个体弱多病的异母妹妹沈芙准备的。
沈芙从小就体弱,常年咳嗽不断,这梨膏汤,是她每日午睡后必须喝的。柳氏宝贝她这个女儿,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像一棵破土而出的毒藤,在我脑海中疯狂滋长。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有千万面战鼓在胸腔里同时擂响。
我小心翼翼地朝小厨房里瞥了一眼。
负责看火的小丫鬟正歪着头,靠在灶台边上打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而那碗黑褐色的梨膏汤,就用一只青瓷碗盛着,安安静静地温在小炉上,冒着丝丝热气。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白玉炖盅。
盅壁温热,可我的指尖却一片冰凉。
机会,似乎就在眼前。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该不该……?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发干。进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可能是通往生机的一线天光。退一步,是日复一日的慢性毒杀,最后无声无息地凋零。
我,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真的要走那一步吗?
02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厨房人来人往,那个打盹的小丫鬟随时都可能醒来。柳氏的贴身嬷嬷说不定就在附近。
我不能冒险,我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一个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机会。
我端着那盅下了药的燕窝,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插上门闩。
我将燕窝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下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楠木盒子。
盒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我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张已经泛黄的纸,和一本薄薄的、用青色丝线装订起来的书册。
这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我的母亲,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一手丹青画得出神入化。那几张纸上,是她亲手为我画的画像,从我刚出生的襁褓婴儿,到咿呀学语的稚童。画上的我,笑得无忧无虑。
可我,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柳氏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收走了母亲所有的遗物,美其名曰,睹物思人,怕父亲伤心,也怕我触景生情。
她做得那样体贴周到,父亲自然是感激不尽。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怕我们伤心,她只是想将我母亲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彻底抹去。
这个小小的楠木盒子,是我当初拼了命,趁着下人搬东西时,偷偷藏下来的。
我轻轻抚摸着那本手抄的书册,封面上是我母亲清秀的字迹——《百草集》。
我的母亲不仅善丹青,还精通药理。我小时候体弱,她便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亲自为我调理身体。
我还记得,她常常抱着我坐在廊下,指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温柔地教我辨认。
“鸢儿你看,这是金银花,可以清热解毒。那是紫苏,可以治风寒……”
她曾指着墙角一丛不起眼的小草,它的根茎是暗红色的,她说:“鸢儿要记住,这种草叫‘锁喉草’,它的根茎磨成粉,无色无味,人吃了,嗓子就会慢慢坏掉。这世上,人心有时候比这些草木更毒,我的鸢儿,以后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一语成谶。
母亲的叮嘱言犹在耳,可她却没能陪我长大,没能亲手教我如何去面对那些比草木更毒的人心。
这本《百草集》,成了我这三年里,唯一的慰藉,和唯一的武器。
我翻开书册,很快便找到了关于“锁喉草”的记载。
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上面详细记录着:锁喉草之根茎,名曰‘无声散’。性阴寒,入喉无感,需久服方可见其效。初服一月,嗓音微哑,与风寒之症无异,极难察觉。连服三月,则声带受损,言语不清。若服半年之上,则神仙难救,终身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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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解释了为什么柳氏要我“日日喝”那碗燕窝。
她要的不是立刻见效,而是用一种最稳妥、最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式,将我慢慢推入无声的地狱。
我继续往下看,书册的最后,还附着解方。
解药虽然有,但配方极为复杂,其中一味主药引,名为“空谷兰”,只生长在南疆极险峻的悬崖峭壁之上,百年才开一次花,可谓是千金难求。
看到这里,我的心沉了下去。
柳氏这一招,当真是釜底抽薪,歹毒至极。
我意识到,我不能真的让沈芙变成一个彻底的哑巴。
一来,我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对一个无辜的八岁孩子下此毒手。二来,若沈芙真的成了哑巴,柳氏必然会发疯,倾尽全力去寻找解药。万一真的让她找到了“空谷兰”,那一切就都完了。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结果,而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症状”。
一个能让柳氏陷入无尽的恐慌,让她自乱阵脚,让她尝一尝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被毁掉,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
我的目光,落在了《百草集》的另一页上。
上面记载着一种植物,叫“沙喉果”。这种果实本身无毒,但它的汁液与梨汁混合,再经过高温熬煮,就会产生一种奇特的效用。
人喝了之后,嗓子会在短期内变得极其沙哑,甚至暂时失声,症状与中了“无声散”初期一模一样,但只要停用,十天半月之后,就能自行恢复,不会留下任何病根。
我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
我将那盅下了毒的燕窝,小心地倒进一个干净的瓷瓶里,用蜡封好口,藏在了楠木盒子旁边。这是柳氏的罪证,我必须妥善保管。
然后,我开始不动声色地为我的计划做准备。
我每天都会找各种借口,去小厨房附近转悠。我摸清了他们熬制梨膏汤的规律,也观察清楚了沈芙每日喝汤的时间和习惯。
她总是在午睡之后,由柳氏最信任的贴身丫鬟碧桃端过去。柳氏若是在家,必定会亲眼看着她喝完,才肯放心。
我的心里,有过一丝挣扎和愧疚。
沈芙虽然被宠得有些骄纵,但她本质上并不坏。她会偷偷把柳氏给她的点心分给我一半,会在我被下人怠慢时,用她那稚嫩的声音为我撑腰。
可一想到我那惨死的母亲,一想到柳氏那张伪善的面孔,我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便被汹涌的恨意和强烈的求生欲彻底淹没了。
对不起了,沈芙。
我不是要真的害你。
我只是在向你的母亲,讨还她欠我们母女的,一笔血债。
我必须狠下心来。在这深宅大院里,心软,是活不下去的。
03
机会很快就来了。
父亲因为江南水患的公务,奉旨离京巡查,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离家的那天,柳氏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一番依依不舍,柔情蜜意,演足了贤妻的戏码。
父亲前脚刚走,柳氏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她回到府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女主人的威严。
这对我来说,是天赐良机。
父亲不在,柳氏会更加肆无忌惮,这也就意味着,她会更容易露出破绽。同时,府里的气氛也松懈了下来,下人们不再像父亲在家时那般谨小慎微。
我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我利用自己“体弱多病”的这个天然优势,在一个起了风的傍晚,故意脱掉了外衫,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了半个时辰。
第二天,我毫无意外地“染上”了风寒。
我咳得很厉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蔫蔫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柳氏来看我,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亲自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哎呀,怎么这么烫!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她嘴里心疼地埋怨着,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巴不得我病死,最好是悄无声息地病死,这样她连一滴“无声散”都不用浪费。
她假惺惺地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开了几副不痛不痒的药,又嘱咐下人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借口喉咙干痛,吃不下东西,只想吃些甜润的。于是,我便让一直照顾我的张嬷嬷,去小厨房给我熬些冰糖雪梨。
张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她看着我长大,对我忠心耿耿。柳氏进门后,曾想找由头将她打发掉,是我哭着求了父亲,才把她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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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虽然不知道我的全盘计划,但她知道柳氏不是好人,也明白我做任何事都有我的道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端着一只小锅去了小厨房。
这就给了我们的人,一个光明正大接近小厨房,并且在那里逗留的理由。
与此同时,我开始主动向沈芙示好。
我把我新得的一对蝴蝶头花送给了她。那是我父亲特地从宫里给我带回来的,蝴蝶的翅膀是用上好的翠玉雕的,栩栩如生。
沈芙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戴在了头上,拉着我的手,甜甜地叫我“姐姐”。
我陪她玩翻花绳,给她讲我从书上看来的故事。从“嫦娥奔月”讲到“牛郎织女”。
沈芙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跟谁亲近。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就彻底黏上了我,每天都要来我院子里找我玩。
柳氏看在眼里,只当是我这个失了母亲庇护的嫡女,在主动讨好她和她的女儿,想要换取一点安稳日子。
她心中的得意和轻蔑更甚,对我这个“姐姐”的防备,也彻底松懈了下来。
她甚至对沈芙说:“你姐姐病着,你多去陪陪她,也免得她一个人孤单。”
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父亲离家的第七天,时机成熟了。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沈芙又蹦蹦跳跳地来找我玩。
我笑着对她说:“妹妹,我们今天来玩捉迷藏好不好?你藏,我来找。”
沈芙高兴地拍着手,一头扎进了我房间的衣柜里,还特地嘱咐我,要等她藏好了才能找。
与此同时,张嬷嬷算准了时间,在小厨房里,故意为了争一个炉灶,和柳氏的贴身丫鬟碧桃起了点小小的争执。
张嬷嬷是府里的老人,碧桃也不敢太过放肆,两人一来一往,声音不大不小,却成功地将小厨房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机会,只有这一瞬间。
我从床下的暗格里,飞快地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个装着“沙喉果”汁液的小瓷瓶。
我提着裙摆,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只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冲向小厨房。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小厨房里果然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被外面的争吵声吸引了过去。
那碗为沈芙准备的梨膏汤,正安安静静地温在炉子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梨香。
我深吸一口气,拔掉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瓷瓶里浅黄色的汁液,尽数倒进了那碗黑褐色的梨膏汤里。
两种液体迅速融合在一起,颜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拿起旁边的勺子,飞快地搅动了几下,确保它们完全混合均匀。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刚在榻上坐好,抚平急促的呼吸,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碧桃的声音,她似乎是赢了那场争吵,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二小姐,梨膏汤好了,夫人让您趁热喝呢!”
我隔着一道珠帘屏风,看着沈芙欢快地从衣柜里跑出去,应了一声,接过了碧桃手里的青瓷碗。
我的手心里,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就像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一切,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我每天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芙的反应,同时,还要继续扮演好我那个“病弱不堪”又“天真善良”的姐姐角色。
我依旧咳嗽,依旧脸色苍白,但我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时刻锁定着我的猎物。
第一天,什么也没发生。沈芙还是像往常一样活泼,声音清脆得像一只黄鹂鸟。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柳氏来看过我一次,见我病得更重了,满意地离开了。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难道是剂量不够?还是那个“沙喉果”根本没有用?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第三天下午,变化,终于出现了。
沈芙在院子里追逐蝴蝶时,被石子绊了一跤,她张嘴想哭,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以前那种清脆的哭喊,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
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困惑。
守在一旁的柳氏立刻紧张起来,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问道:“芙儿怎么了?是不是喉咙不舒服?”
沈芙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娘,我没事,就是……就是嗓子有点痒。”
我的心,在那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成了。
柳氏起初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女儿贪玩,不小心着了凉,或是旧疾又犯了。
她让下人加大了梨膏汤里川贝的剂量,又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来给沈芙诊脉。
大夫仔细诊断了一番,最后也只说是普通的风寒入体,喉咙有些发炎红肿,不是什么大事。他开了几副寻常的清热润喉的方子,嘱咐好生休养,便离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着急。我拖着“病体”,亲自去沈芙的院子里探望她。
我坐在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用我那同样沙哑的,“病”出来的声音,柔声安慰她:“妹妹别怕,姐姐也生病了,我们一起养病,很快就会好的。”
我亲手给她递水,喂她喝药,将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的这份“姐妹情深”,让柳氏都挑不出半点错处。她看着我苍白的脸,甚至还难得地夸了我一句:“阿鸢长大了,知道心疼妹妹了。”
我垂下眼,谦恭地回道:“照顾妹妹,是姐姐应该做的。”
又过了五天,沈芙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的嗓子,几乎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无论她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只能发出一些“嗬嗬”的气音,就像一只被人扼住了脖子的雏鸟。
这一下,柳氏彻底慌了神。
风寒绝不可能这么严重!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京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杏林圣手,全都请到了府里。
那些白胡子的老先生们,一个个轮流为沈芙诊脉,最后却都只能摇着头,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说,二小姐这病症,实在太过诡异。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可这嗓子,却偏偏发不出声音。
不像是生病,倒更像是……中了什么邪术,或是……中了毒。
“中毒”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柳氏的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她下令封锁了小厨房,将里面所有的人都抓了起来,严加审问。
几个厨娘和丫鬟被杖责得皮开肉绽,却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出来。
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地,投向我的院子。
我能感觉到,她怀疑我了。
可她没有证据。
我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每天待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下人面前,我甚至会扶着门框,望着沈芙院子的方向,轻声叹气。
“妹妹怎么病得这么重,比我还厉害……真是可怜。”
风言风语,很快就在府里的下人之间传播开来。
有人说,是二小姐八字太轻,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也有人说,是大小姐的病气太重,过给了二小姐。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会怀疑到,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亲手策划了这一切。
柳氏看着她那说不出话的宝贝女儿,再看看我这个同样咳得撕心裂肺的嫡女,她心里一定在想: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放在燕窝里的药量出了问题?还是哪个环节被调换了?
她不敢声张,更不敢报官。
因为一旦将事情闹大,顺藤摸瓜地追查下去,她自己给嫡女下毒的秘密,就随时可能败露。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自己编织的网里的蜘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一切,被一点点吞噬。
她陷入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日夜备受煎熬。
夜里,我偶尔会去沈芙的窗外。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绝望的哭声,还有柳氏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安慰。
看着沈芙痛苦的样子,我的心里,有过一瞬间的不忍。
可当我想起我那死在病榻上,到死都没能瞑目的母亲,想起我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的绝望,想起我满身红疹痛痒难忍的日日夜夜……
那一丝微不足道的不忍,便瞬间烟消云散。
我告诉自己,这是她母亲欠我的。
现在,我只是让她的女儿,提前替她尝一尝,什么叫做“有口难言”的滋味。
我的心,在复仇的火焰中,被淬炼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冰冷。
05
父亲是在一个傍晚回来的,比预计的早了三天。
江南的水患得到了控制,他办完差事,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一脚踏进家门,迎接他的,却不是往日里温馨和睦的景象。
整个沈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低沉的气氛之中。
他一进门,看到的便是一个躺在床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的爱女,和一个咳得仿佛随时都要断气,脸色惨白如纸的嫡女。
柳氏一见到父亲,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积攒了多日的恐慌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哭倒在父亲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沈芙的病情描述得诡异又凶险,句句不提中毒,却字字都在暗示,是府中有人在背后搞鬼,甚至用上了“下咒”这样恶毒的字眼。
父亲听完,龙颜大怒。
他戎马半生,最信奉的便是朗朗乾坤,最痛恨的便是这些阴私的鬼蜮伎俩。
“岂有此理!”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沈清和的府里,竟然出了这等腌臜事!给我查!彻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大胆的奴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要的就是父亲的雷霆之怒。
她的矛头,若有似无地,开始指向我的院子,指向一直照顾我的张嬷嬷。
“老爷,”她抽泣着说,“芙儿出事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只是张嬷嬷最近总往小厨房跑,说是要给大小姐熬些汤水……妾身不是怀疑她,只是……这张嬷嬷毕竟是前夫人留下的人,妾身怕她心里……心里有怨怼……”
她话说得委婉,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直直地插了过来。
张嬷嬷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厅中,“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面前。
我哭得比柳氏还要凄惨,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父亲……不关……不关张嬷嬷的事……都怪阿鸢……咳咳……是阿鸢的病气,太重了……是阿鸢……过给了妹妹……父亲,您罚我吧!”
我这番“善良”到愚蠢的说辞,反而让父亲更加心疼。
在他看来,我还是那个心思单纯、处处为人着想的女儿。
他连忙将我扶起,叹着气说:“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柳氏见一计不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决定下猛药了。
她买通了当初在小厨房和张嬷嬷起争执的那个丫鬟碧桃,让她“指认”,说是在张嬷嬷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药渣”。
所谓的“药渣”,自然是柳氏早就准备好的。
于是,一场临时的公堂对质,就在沈府的大厅里展开了。
碧桃跪在地上,言之凿凿,指天发誓,说亲眼看到张嬷嬷将一些不明的粉末倒进了给二小姐熬的汤里。
张嬷嬷百口莫辩,急得满脸通红,除了反复说“我没有,奴婢没有”,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柳氏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添油加醋:“老爷,人证物证俱在,您可要为芙儿做主啊!”
父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张嬷嬷的眼神,已经带了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嬷嬷,看着柳氏那张胜券在握的脸,我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阿鸢!”父亲惊呼一声,冲过来抱住了我。
全场大乱。
府医被紧急地叫了过来。
我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任由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在我手腕上搭了半天。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脉搏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终于,他收回手,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我躺在床上,隔着一道屏风,听着外面父亲焦急的问话和府医迟疑又凝重的回禀。
“大人……大小姐的脉象……脉象甚是奇怪……”
“说!到底怎么了!”
“大小姐的脉象,竟与二小姐的脉象……有七八分相似!都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的迹象!只是……只是大小姐中毒的时日更久,毒素已经伤及肺腑,所以才会一直咳嗽体弱,缠绵病榻……而二小姐,像是短期内服用了大量的毒药,所以才会……才会突然失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能想象得到,父亲和柳氏,在听到这番话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绣着缠枝莲花的帐顶。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梆,梆梆。
三更了。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离柳氏被彻底定罪,让她永无翻身之日,还有三个时辰。
离我揭开所有真相,为我母亲,也为我自己,讨回所有公道,只差这最后一步。
这最后一步,将决定我和张嬷嬷的生死。
也决定,这场由我亲手导演,从我掉入冰湖那天就开始,持续了整整三年的大戏,该如何华丽地收场。
我缓缓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明天,还有一场最硬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