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了房子,去帮儿媳带孩子,可孙子的话让我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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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个月前。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客厅,我坐在沙发上,正在整理老伴留下的遗物。

三年了,老周走了三年,我还是舍不得扔掉他的东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一副戴了二十年的老花镜——每一样都让我想起他。

手机突然响了,是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儿媳田中惠美的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都抖了:“惠美?怎么了?小宇出事了?”

“没有没有,小宇很好。”惠美抽泣着说,声音都带着颤音,“妈,是我,我真的……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彻底崩溃了,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虽然这个日本儿媳跟我一直有些生分,但看她哭成这样,我还是心疼:“惠美,你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惠美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眼睛红得吓人:“妈,我一个人在东京带小宇,快累死了。真的,我快疯了。”

“孩子刚上幼儿园,每天要接送四次——早上7点半送去,中午11点半接回来吃饭,下午1点再送去,傍晚5点又要接。光这接送就把我折腾得够呛。”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要断气一样。

“我还要做家务,做饭,收拾房间。小宇的兴趣班也一个都不能少——钢琴、游泳、英语、围棋、书法。日本的孩子都这样,我不能让他输在起跑线上。我每天就像陀螺一样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那建国呢?他不帮你吗?”

一提到周建国,惠美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建国天天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回来,回来就倒头就睡。周末还要陪客户打高尔夫,说是为了升职,为了公司的项目。他根本就……根本就顾不上家!”

惠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我的鼻子一酸。儿媳再不对,这话听着也让人难受。

“那你妈呢?”我问,“她不能帮你吗?”

惠美摇摇头,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哭得更绝望:“我妈妈她坚持日本传统。她说在日本,婆婆是不插手小两口生活的,这是媳妇自己的责任。”

“上个月我急性肠胃炎住院,疼得在床上打滚,给她打电话。她说什么?她说有插花课,不能来!插花课!”

惠美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都哑了:“我当时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疼得想死。建国在公司开会,手机关机了。小宇在幼儿园哭着找我,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就一个人……一个人躺在那里……”

她捂着脸,彻底哭出声来。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屏幕里的儿媳,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看起来瘦了一圈,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妈……”惠美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恳求和绝望,“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你说,妈妈能帮的一定帮。”

“您能不能来日本帮我带带小宇?”惠美哽咽着说,声音都在颤抖,“就几个月,帮我度过这段最难的时间。我真的……我真的一个人撑不下去了……妈妈,求求您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的眼泪也止不住了。五年了,自从惠美嫁给周建国,她就一直跟我客客气气的,见面都是点头微笑,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贴心话。

现在她肯开口求我,还哭成这样,说明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真的把我当妈了。

“好好好,妈妈答应你。”我赶紧说,声音都哽咽了,“妈妈尽快办手续过去,你别哭了。”

惠美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是感动的哭:“谢谢妈妈!谢谢妈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这时,周建国凑到镜头前。他的脸上有些尴尬,眼神闪躲,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有个问题我得跟您说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小。

“什么问题?”我问。

周建国的脸色更不自然了,眼睛看着别处:“我们家房子不大,就70平米,两室一厅。一间主卧我们住,一间儿童房给小宇,实在……实在没地方给您单独住了。”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笑着说:“那我睡哪儿?”

“客厅沙发……”周建国的声音更小了,“或者我们收拾一下储物间,虽然小了点,但……”

储物间?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没事没事,妈妈不挑,有地方睡就行。能帮你们带孩子,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建国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敢看我:“那就……辛苦妈妈了。”

惠美在旁边又说了声谢谢妈妈,声音还带着哭腔,然后挂了视频。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老周三年前心梗走的,留下这套四室两厅的老房子。140平米,在北京二环边上,现在值不少钱。

女儿周婉秋在澳洲定居,一年回不了一次。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每天就是看看电视,跟楼下的老太太唠唠嗑,日子过得没什么意思。

能去日本陪孙子,也挺好的。起码有个念想,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但我心里也清楚,去日本肯定要花钱。给孙子买东西,自己的生活费,还有……还有儿子看起来日子也不太好过。

我翻出存折看了看——退休金加上这些年的存款,总共才五十万。要是在日本待个一年半载的,这点钱肯定不够。

我盘算了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惠美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还有周建国那张尴尬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下了决心——把房子卖了。

反正女儿在国外,儿子在日本,我去日本后这房子也空着。不如卖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还能帮帮儿子。

中介公司就在小区门口,门脸挺大的,里面坐着七八个穿衬衫的年轻人。

“阿姨,您是要买房还是卖房?”一个姓王的中介迎上来,很热情。

“卖房。”我说。

王中介眼睛一亮:“哪个小区的?多大面积?”

“就这个小区,四室两厅,140平。”

王中介听了,马上更热情了,拿出计算器啪啪啪按了一通:“阿姨,您这房子位置好啊!学区房!现在这一片的房子可抢手了!保守估计,能卖800万。”

我的心跳了一下——800万!

这么多钱,够我在日本用很久了,还能帮帮儿子。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卖出去?”我急切地问。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王中介说,“阿姨,您着急用钱吗?”

“挺急的,我要去日本。”

王中介一听,立马拿出合同:“那您先签个委托协议,我们马上帮您挂出去。保证以最快速度卖掉。”

我接过笔,正要签字,王中介突然问了一句:“阿姨,您这么着急卖房,是去日本干什么?旅游吗?”

“不是,我去帮儿子带孩子,顺便资助一下小两口。”我笑着说,心里美滋滋的。

王中介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阿姨,我多嘴说一句,您可得留点养老钱。现在啃老的太多了,您把房子都卖了,以后住哪儿?万一……”

“没事,我儿子孝顺,不会让我吃亏的。”我摆摆手,打断了他。

王中介看我主意已定,也不再劝了,只是又叹了口气。

我签完字,拿着合同回了家。心里想着,等房子卖了,我就能去日本了。到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

晚上,我给女儿周婉秋打了视频。

周婉秋正在澳洲吃晚饭。她穿着睡衣,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她边吃边问,神态很放松。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婉秋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妈把咱们家房子卖了。”

啪嗒!

周婉秋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您……您说什么?!”

“妈把房子卖了。”我又说了一遍。

“您把房子卖了?!”周婉秋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人都激动起来,“那可是800万啊!北京的房价还在涨!您卖了以后住哪儿?!您疯了吗?!”

我被女儿的反应吓了一跳:“婉秋,你别急,听妈说完——”

“我不听!”周婉秋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声音都在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抹了把眼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绝望:“去日本?去给我哥当保姆?妈,您从小就偏心哥哥,我都习惯了。但您现在连房子都要给他,您让我怎么办?!”

我的心一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婉秋,你这话说的……妈妈哪有偏心……”

“您没偏心?!”周婉秋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妈,您自己想想!”

“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您都留给哥哥,说男孩子要多吃点。我只能吃剩下的,您还说女孩子要懂事,不能跟哥哥抢。”

“我想学钢琴,您说太贵了,学了也没用。哥哥想学,您二话不说就给报了班!”

“上大学的时候,哥哥的学费您全包了,还给他买了车,说男孩子要有面子。我呢?我自己打工挣学费,您知道我那时候多累吗?我在餐厅端盘子端到半夜,手都磨出血泡了!”

周婉秋说着说着,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哥哥结婚,您给了50万。我结婚呢?您说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给了5万就不错了!”

“现在好了,您连房子都要给哥哥了!妈,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我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国外,您来看过我几次?一次都没有!”

“但哥哥一个电话,您就把房子都卖了!妈,您知道这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根!是我想家的时候唯一的念想!现在连这个都没了……”

周婉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都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婉秋,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一碗水端平的……”

“一碗水端平?!”周婉秋抹了把眼泪,冷笑着说,“妈,您别骗自己了。您从来就没端平过!”

“我告诉您,这个钱我不要!但妈妈,我求您一件事,您一定要留好自己的养老钱!别到时候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到那时候,您看看哥哥还会不会要你!”

说完,她啪一声挂了视频。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手机,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从小确实对儿子好一些。重男轻女这个毛病,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通病。我也知道不对,但习惯了一辈子,改不过来了。

但我真的没想到,女儿心里憋了这么多委屈。

我抹了把眼泪,给女儿发了条信息:“婉秋,妈妈知道错了。卖房子的钱,妈妈会一人一半,每人400万,妈妈说话算话。”

过了很久,女儿才回了一条:“妈,我真的不要这个钱。但您一定要留好您自己的养老钱。一定!”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泪又下来了。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是楼下的王大妈。

王大妈六十多岁了,跟我住一个小区十几年了,关系一直不错。

“秀琴啊,听说你要去日本?”王大妈拎着个小板凳进来,一脸严肃。

消息传得真快。

“是啊,去帮儿子带孩子。”我说。

王大妈拉着我的手,表情特别严肃,眼神里满是担忧:“秀琴啊,我得劝劝你。我有个侄女嫁到日本,过得可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个惨法?”

王大妈叹了口气,摇摇头:“日本那边啊,婆媳关系跟咱们这儿完全不一样。是媳妇说了算,婆婆得看媳妇脸色过日子。”

“我那侄女的婆婆去帮忙带孩子,结果天天被媳妇使唤——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什么都得干。稍微慢点,媳妇就甩脸子给她看。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哭着回国了。”

王大妈拍拍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而且你又不会日语,去了肯定不适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得多憋屈啊?”

“最关键的是,你把房子都卖了,这太冒险了!万一在日本待不下去,你回来住哪儿?你手里有钱吗?你可得三思啊!”

我笑着摆摆手,心里却有些发虚:“王姐,您放心吧。我去是帮忙带孙子,又不是去享福。能有多难?我一把年纪了,什么苦没吃过。”

王大妈看我主意已定,叹了口气站起来:“那你自己小心点。记住,手里的钱千万要捂紧了,别都给出去。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送走王大妈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很快,这点不安就被见到孙子的期待冲散了。

一个月后,房子顺利成交了。

买家是对年轻夫妻,看房当天就拍板了,说这房子他们很喜欢,愿意加价10万。最后成交价是810万。

过户那天,我看着房产证上的名字从“周秀琴”变成别人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空了一样。

这是我跟老周住了二十年的家。

我记得客厅的那个沙发,是我们结婚十周年买的。老周最喜欢躺在上面看报纸,每次看到有意思的新闻,就会叫我过去一起看。

我记得卧室的那张床,老周临走前还躺在上面跟我说话。他拉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声音很虚弱:“秀琴啊,我走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说我不要你走,你别走。

但他还是走了。

我记得阳台上的花,是我一株一株种下的。老周每次浇花都会笑着说:“秀琴种的花就是香,比外面卖的好看多了。”

现在这些都不属于我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姨,您没事吧?”买房的小夫妻看我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这是高兴。你们好好住,这房子风水好,住着舒服。”

说完,我拖着空箱子走出了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

关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回忆。

钱到账后,我第一时间给周婉秋转了400万。

女儿收到钱后,给我发了条很长的消息:“妈,这个钱我收下了,但我会帮您存着。您在日本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另外,妈妈,我求您一件事,手里的400万您一定要留好,千万别都给出去。日本的生活费很贵,您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看了心里一暖,回了一句:“妈妈知道了,你放心吧。”

剩下的400万留在自己账上,我开始准备去日本的东西。

我去商场买了两个大号行李箱,质量最好的那种。

然后开始疯狂购物——给林小宇买衣服,从春夏秋冬买了一大堆,每个季节都有好几套。买玩具,乐高积木、遥控汽车、奥特曼玩偶、拼图、魔方,能买的都买了。

还买了很多零食——北京的特产小吃,果脯、茯苓饼、驴打滚,装了满满一箱子。

给周建国和惠美也买了很多东西——北京烤鸭真空包装的,茶叶,还有一套高档的茶具。

整整装了两个大箱子,沉得我都拖不动。

签证办下来后,我订了机票。

临行前一晚,我兴奋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着见到孙子的画面。

三年没见了,小宇肯定长高了不少。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奶奶。视频里看到的都是照片,真人肯定更可爱。

我想象着小宇扑进我怀里叫奶奶的样子,想象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的场景,想象着我每天接送孙子上学放学……

想着想着,我笑出了声,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是幸福的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两个大箱子出门了。

邻居们都出来送我。

王大妈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秀琴啊,你到了日本,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委屈自己,听见没有?手里的钱要捂紧了,别都给出去!”

我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王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即将见到孙子,忐忑的是不知道日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因为那是我的孙子,是我儿子的家。

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拖着两个大箱子,心里满是期待。我想象着周建国和惠美带着林小宇一起来接我,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小宇会扑进我怀里叫奶奶,惠美会笑着说妈妈辛苦了,周建国会帮我拿行李说妈妈你可算来了……

我越想越激动,脚步都加快了。

走出海关,我在接机大厅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周建国举着牌子。

但只有他一个人。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快步走过去:“建国!”

周建国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闪烁不定,不太敢看我。

“妈,您来了。路上还顺利吗?”他接过我的一个行李箱。

我环顾四周,心里的失落越来越重:“惠美和小宇呢?我还想着他们也来了……”

周建国的笑容更僵了,眼神闪躲得更厉害:“小宇今天有围棋课,惠美带他去了。您知道的,日本这边教育抓得紧,课不能随便缺。”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围棋课?

我大老远从北京飞过来,卖了房子,带着400万,孙子居然去上围棋课?连机场都不来?

我的心凉了一截,但嘴上还是笑着说:“那也好,孩子学习要紧。”

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周建国松了口气:“妈,咱们走吧,我开车来的。”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我看着窗外的东京街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车子慢慢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都发黑了,有些地方还掉了瓷砖,看起来很破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周建国停好车,带我上楼。六楼,没有电梯。

我拖着两个大箱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周建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步子很快。

“建国,你帮妈拿一个箱子吧。”我喘着气说,声音都有些发抖。

周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妈,我手里拿着钥匙呢,您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都湿透了。

到了六楼,我已经累得快虚脱了,靠着墙喘气,腿都在发抖。

周建国开门进去。我拖着箱子跟进去,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子确实不大,目测也就70平米。客厅、餐厅、厨房连在一起,很逼仄。家具都很旧,沙发上还有明显的补丁,茶几上堆着杂物。墙上的漆都掉了,露出斑驳的水泥。天花板上还有几道水渍,看起来是漏过水。



我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妈,您先进来坐。”周建国说,眼神有些闪躲。

我走进去,环顾四周。房子里有一股霉味,混合着油烟味,让人很不舒服。

“建国,我睡哪儿?”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周建国指了指阳台旁边的一个小隔间,不太敢看我的眼睛:“妈,那里原本是储物间,我和惠美收拾出来了。虽然小了点,但……”

他说着,带我走过去。

我推开门,整个人都傻了。

空间不到8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后就几乎转不开身了。床边堆着一些杂物,还有几个纸箱子。天花板上有大片的水渍,墙角还有发霉的痕迹。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墙,连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阴暗潮湿。

我想起自己卖掉的140平米的大房子。宽敞明亮的客厅,温馨舒适的卧室,种满鲜花的阳台,每天早上都有阳光洒进来……

现在这些都没了。

换来的是这个连8平米都不到的储物间。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我还是忍住了,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妈妈不挑。能有地方睡就行。”

声音都有些颤抖。

周建国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敢看我:“那妈您先休息,我去做饭。”

说完他就快步走了,像是逃一样。

我坐在那张单人床上,看着这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床板很硬,床单有股霉味。周围堆着的杂物让空间更加压抑。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就是我卖了800万房子,千里迢迢来到的地方吗?

我在北京的家,140平米,四室两厅,宽敞明亮。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住,但那是我的家,是我的根。

现在,我连8平米都不到。

我抹了把眼泪,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我是来帮忙带孙子的,不是来享福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儿都一样。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坐在床上发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是田中惠美回来了。

我赶紧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走出去:“惠美——”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了林小宇。

孩子站在玄关,穿着整齐的小西装,背着书包。三年没见,小宇长高了不少,但瘦得让我心疼,脸色有些苍白。

“小宇!奶奶的乖孙子!”我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抱他。

林小宇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我伸出的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着我的眼神很陌生,甚至还带着一丝警惕。

我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小宇,这是奶奶啊,你不认识奶奶了吗?”

林小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神冷冷的。

惠美在旁边说了句日语,语气有些严厉。林小宇这才开口:“奶奶好。”

声音很小,很生硬,像是被逼着说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我还是努力笑着说:“好好好,小宇真乖。奶奶给你买了好多玩具,你看看喜欢哪个?”

我赶紧去拿行李箱,把那些玩具都掏出来——乐高、变形金刚、奥特曼,摆了一地,花花绿绿的。

“小宇,这些都是奶奶给你买的,你喜欢哪个?这个变形金刚可贵了,奶奶专门去商场买的……”

我说得很激动,满心期待地看着孙子。

林小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淡:“谢谢奶奶。”

说完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啪一声关上了门,连看都不多看一眼那些玩具。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变形金刚。

这个玩具花了我三百多块钱。我在商场里挑了半天,专门选得最好的。

但孙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惠美尴尬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冷:“妈妈,小宇今天围棋课输了,心情不太好。这些玩具我先放起来,等小宇心情好了再给他。”

她说着,开始收拾地上的玩具,动作很快,一件件装回箱子里,像是在收垃圾一样。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惠美啊,小宇……小宇是不是不喜欢我?”

声音都有些哽咽。

惠美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不是的,妈妈,小宇只是……只是对生人比较慢热。过几天就好了。”

“我是他奶奶,不是生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惠美没有接话,把玩具收拾完,转身去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小宇紧闭的房门。

三年了,孙子居然把我当成了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漠。

晚饭是惠美做的——一碗味增汤,几块烤鱼,一点腌菜,还有一碗很硬的日本米饭。

林小宇坐在餐桌旁,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看我一眼。

我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笑着说:“小宇,多吃点,长身体。奶奶看你瘦了。”

林小宇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了看我。然后,他用筷子把鱼肉夹出来,放回盘子里,动作很冷漠:“我不喜欢吃鱼。”

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

我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



惠美赶紧说:“小宇,不可以这样对奶奶。”

但语气很敷衍,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林小宇低下头,不说话了,继续吃他的饭。

整顿饭吃得很压抑。周建国埋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哑巴一样。惠美时不时看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强撑着笑容,但心里已经凉透了。

饭菜我一口都吃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晚饭后,惠美开始洗碗。我想去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惠美说:“妈妈,您去休息吧,厨房太小了,您在这儿我转不开身。”

语气很冷,明显不想让我进去。

我只好退出来,回到那个8平米的小房间。

关上门,我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卖了800万的房子,飞了三个小时,带着两大箱子的礼物,来到这里。

换来的是什么?

一个8平米的储物间,一个把我当陌生人的孙子,还有一对对我客客气气但明显不欢迎我的小夫妻。

我越想越难过,抱着被子哭了起来。被子有股霉味,让我更难受了。

哭着哭着,我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是周建国。

“妈,您睡了吗?”他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我赶紧擦干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还没,怎么了?”

周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有些尴尬,眼神闪躲。

“妈,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周建国坐在床边,把那张纸递给我,不太敢看我的眼睛,“这是……这是家里的规矩,您看一下。”

我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条,字很小,我看得很费劲:

早上5:50起床,准备早餐

早上7:30送小宇去幼儿园

上午8:00-10:00打扫房间,洗衣服

上午10:00-11:00准备午餐

中午11:30接小宇回家

下午1:00送小宇去幼儿园

下午1:30-4:00买菜,准备晚饭

下午5:00接小宇回家

晚上6:00-7:00做晚饭

晚上7:00-8:00辅导小宇做作业

晚上9:00哄小宇睡觉

每天整理房间,保持整洁

衣服必须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地板每天必须跪着擦,不能用拖把

做饭要按照日本习惯,不能做中国菜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我看得眼花缭乱,手都在发抖。

最后一条写着:请妈妈务必遵守以上规定,谢谢配合。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建国:“建国,这……这是惠美写的?”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建国点点头,眼神闪躲:“妈,惠美说日本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分工明确,才能把家管理好。您来就是帮我们带孩子的,所以……所以这些都是您的工作。”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心虚。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建国,妈妈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妈,您这话说的!”周建国的脸色突然一变,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什么叫当保姆?我们给您吃给您住,您帮忙带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您一个人在国内也是闲着,来这边还能享享清福,有孙子陪着,多好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享清福?你管这个叫享清福?”

我的声音都拔高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周建国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妈,您别矫情了。就是带个孩子,做点家务,能有多累?您在国内不也天天没事干吗?”

“您好好看看这个表,明天开始就按这个来。我和惠美都要上班,家里就靠您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床上。

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把字都晕开了。

我想起女儿周婉秋说的话:“妈,您别到时候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候我还不以为然,觉得女儿太悲观了。

现在想想,女儿说得对。

我把140平米的房子卖了,带着400万来日本,换来的是这个8平米的储物间,还有一张密密麻麻的作息时间表。

我不是来享清福的。

我是来当免费保姆的。

我看着那张表,早上5点50就要起床。我都60多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腰椎间盘突出,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

还要跪着擦地板?我的膝盖有关节炎,跪不了多久就疼得受不了。

还要手洗衣服?日本冬天那么冷,我的手一到冬天就长冻疮……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心里说不出的恐惧。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想起北京的家,想起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想起每天早上洒进来的阳光……

现在这些都没了。

第二天早上5点50,闹钟准时响了。

我挣扎着起床,昨晚几乎没睡,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按照那张表的要求,我要准备早餐。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只有几个鸡蛋,一点菜叶,一盒豆腐,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日本食材。

我想做点稀饭,但找不到大米在哪儿。厨房的柜子我也不敢乱翻,怕惹惠美不高兴。

我正犯愁,惠美走进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神很冷。

“妈妈,早餐准备好了吗?”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语气很不满。

我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很小:“惠美啊,冰箱里没什么菜,我不知道做什么……”

惠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很冷:“妈妈,昨天建国不是把作息表给您了吗?早餐您应该提前准备的,现在临时抱佛脚怎么行?”

她打开柜子,用力拿出面包和牛奶,动作很重,啪一声放在桌上:“算了,今天就吃这个吧。以后您得提前准备,不能总是这样!”

她的语气很严厉,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手足无措。

早餐时,林小宇吃着面包,看都不看我一眼。周建国匆匆吃了两口,就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我先走了,晚上要加班,可能很晚回来。”

说完就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像个陌生人。

惠美吃完早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妈妈,7点半要送小宇去幼儿园,别迟到了。幼儿园的地址我昨天告诉您了,出门右转,走10分钟就到。”

“妈妈,您可得记清楚了,别把小宇送错地方。日本这边对迟到很看重的,会给孩子减分。”

说完她也走了,留下我和林小宇两个人。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7点了。赶紧给林小宇换衣服,收拾书包。

林小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我,任由我摆布。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佣人。

“小宇,咱们走吧,不能迟到。”我勉强笑着说。

林小宇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他的小手冰冰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出了门,我按照惠美说的,右转。但走了10分钟,我根本没看到幼儿园。周围都是日文招牌,我一个字都看不懂,越走越慌。

我开始急了,额头上冒出冷汗:“小宇,你知道幼儿园在哪儿吗?”

林小宇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屑:“奶奶,你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让我很难受,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又羞又急:“奶奶……奶奶第一次来,不太熟悉路……”

林小宇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我看,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又走了10分钟,还是没看到幼儿园。我急得快哭了,满头大汗。

这时,林小宇突然开口,语气很冷:“奶奶,你走错了。幼儿园在那边。”

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我的脸烧得厉害——一个六岁的孩子,居然要给我指路。我这个奶奶,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

我赶紧拉着他往回走,心里又急又羞。折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幼儿园,但已经晚了20分钟。

老师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她用日语说了一大堆话,语气很严厉,我一句都听不懂。

林小宇在旁边翻译,语气很冷:“老师说,以后不能迟到,会影响其他小朋友上课。还说您这个奶奶很不负责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连连点头道歉,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但老师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带着林小宇进去了,连个笑容都没有。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一天送孙子上学,就迟到了,还被老师批评。孙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笨蛋。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按照作息表,要开始打扫房间,洗衣服。

但我刚坐下歇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是惠美打来的。

“妈妈,小宇到幼儿园了吗?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迟到了20分钟?”

她的语气很不满,甚至还带着质问。

“对不起,我第一次去,走错路了……”我赶紧道歉。

“妈妈,我昨天不是跟您说清楚了吗?怎么还会走错?您得上点心啊,这样下去怎么行?”

惠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惠美叹了口气:“算了,您记得中午11点半要接小宇,千万别再迟到了!”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每天早上5点50分,闹钟准时响起。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腰疼得厉害,但不敢耽搁。

按照那张作息表,我要准备早餐。但惠美每次都不满意——味增汤太淡了,米饭太硬了,腌菜切得不够细,鸡蛋煎得不够嫩。

“妈妈,您能不能用点心?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惠美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眼神也越来越冷。

我每次都赔着笑脸道歉,但心里难受得要命。

送林小宇上学成了我最头疼的事。虽然后来认识了路,但小宇从来不跟我说话。整个路上,他就冷着脸走在我前面,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到了幼儿园门口,其他小朋友都跟奶奶、外婆有说有笑的,只有林小宇头也不回就进去了,连再见都不说。

有一次,一个日本老太太看到我,用蹩脚的中文问:“你是中国来的?”

我点点头。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中国婆婆真可怜,追到日本来给儿媳妇当保姆。”

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脸烧得通红。

回到家,我要按照作息表打扫房间、洗衣服。

惠美规定衣服必须手洗,不能用洗衣机。她说洗衣机洗不干净,会有细菌。

我蹲在卫生间里,用冷水一件件搓洗。水冰得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关节疼得厉害。

地板要跪着擦,不能用拖把。惠美说拖把擦不到角落,必须跪着一寸寸擦过去。

我跪在地上,一点点擦着地板。膝盖疼得厉害,腰也直不起来。擦到一半,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继续擦。

中午要接林小宇回来吃饭,下午再送去。一天四次接送,我的腿都快走断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林小宇对我的态度。

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我跟他说话,他也是敷衍地“嗯”“啊”应付两句。

有一次,我煮了饺子,想让小宇尝尝中国的味道。

“小宇,奶奶煮了饺子,你尝尝?”我满怀期待地端着碗。

林小宇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我不喜欢。”

“你尝一口嘛,奶奶专门给你包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林小宇突然拔高声音,眼神里满是嫌弃,“你做的东西都很难吃!”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饺子里。

一个月后的周末,惠美说要带我去见她妈妈田中太太。

田中太太住在东京的高档社区,房子有200多平米,装修得富丽堂皇。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带了从北京带来的礼物——上好的茶叶和丝绸围巾。

开门后,田中太太打量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笑容。她穿着昂贵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优越感。

她用日语跟惠美说了一大串话,语速很快,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说我。

惠美翻译说:“妈妈欢迎您来日本。”

但我从田中太太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欢迎的意思,只有打量和轻视。

坐下后,田中太太一直用日语跟惠美聊天,完全把我晾在一边。我听不懂,只能尴尬地坐着,像个多余的人。

喝茶的时候,田中太太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开口了,声音很冷:

“中国婆婆真是厉害,追到国外来带孙子。”

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勉强笑了笑。

田中太太接着说,声音更冷了:“在日本,婆婆是不插手小两口生活的。媳妇管家里的事,婆婆只负责给钱,给很多很多钱。”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从来不去惠美家,也不帮忙带孩子,因为这是日本的规矩。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老人不应该打扰。”

“但我每个月给惠美30万日元的生活费,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才是日本婆婆应该做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刻薄:“中国婆婆太强势了,总想控制儿子的家。你们不给钱,还要去住儿子家,给儿媳添麻烦。这样对小两口很不好。”

我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田中太太看着我手上的老茧,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像你这样的中国老太太,只配当保姆。惠美找你来,是看得起你。”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临走的时候,田中太太又说了一句更难听的话:“在日本,婆婆得听媳妇的。你来了就好好干活,别给惠美添麻烦。要是干不好,就回中国去。”

惠美在旁边笑着,一句话都没帮我说,反而还点了点头。

我的心彻底凉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忍着,不想让惠美看到。

惠美倒是心情不错,哼着歌,还用日语打电话,笑得很开心。

晚上,我想跟儿子周建国说说这事。周建国听了,只是叹气:

“妈,在日本就是这样,文化不同。您忍一忍吧,不要跟田中太太计较。”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妈,其实我们压力挺大的。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费用,每个月都入不敷出。我信用卡都刷爆了好几张……”

他说得很为难,眼神闪烁,但意思很明显——要钱。

我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妈,您手里不是还有钱吗?能不能……”周建国说不下去了,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的心软了。这是我儿子,他过得不好,我怎么能不管?

“妈妈手里还有400万,可以先拿出来帮你们。”我说。

周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妈!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的笑容让我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我就给儿子转了300万。

周建国收到钱后特别高兴,当天就还了好几张信用卡的欠款。

惠美知道后,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当面骂我了,偶尔还会假笑着说声“谢谢妈妈”。

但也仅仅是好了一些而已。

拿了钱之后,我的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因为惠美觉得我已经给了钱,就更有资格使唤我了。

她对我越来越不客气——早上起床要我端洗脸水,说水温要正好,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衣服要我手洗,说洗衣机洗不干净,还说我洗得也不够干净,要重新洗。

地板要我跪着擦,一天要擦两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我的膝盖肿得像馒头,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有一次,我炖的汤咸了一点,惠美当着林小宇的面直接倒进了垃圾桶,还说:“中国菜太油腻,孩子吃不惯。以后别做中国菜了。”

林小宇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还是忍住了。

没过多久,惠美又开始要钱了。

这次是说要给林小宇报个钢琴班,老师很有名,是日本顶级的钢琴教育家,学费贵,需要20万人民币。

“妈妈,小宇很有天赋,这个老师很难约的。您不是希望小宇好吗?”惠美说得很诚恳,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孙子,还是给了。

过了半个月,惠美说要买新家具,说现在的家具太旧了,让小宇同学来了会被笑话。又要了30万。

再过一个月,惠美说田中太太生病了,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很贵,又要了20万。

我算了算,两个月时间,我手里的400万只剩下30万了。

我开始慌了。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卧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周建国和惠美的说话声。

我的脚步停住了。

惠美的声音传来:“老太太手里应该还有钱,得想办法再要一些。她那么疼建国,肯定还会给的。”

周建国的声音有些犹豫:“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惠美冷笑了一声:“过分?她把房子都卖了,肯定不止这点钱。中国老太太都这样,为了儿子什么都舍得。再多要点,等钱榨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回国。反正小宇也不需要她了。”

“她住在这儿还占地方,每天看着就烦。而且她做的饭太难吃了,小宇都不爱吃。”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那你看着办吧,别闹得太难看就行。”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浑身发抖,心凉得彻底。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用完了就要赶走。

我的儿子,居然同意了。

我捂着嘴,强忍着哭声,一步步退回到那个8平米的小房间。

关上门,我瘫坐在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卖了800万的房子,带着400万来日本。

现在只剩下30万了。

而且,他们还要继续榨干我。

第二天一早,我颤抖着给女儿周婉秋打了视频。

一接通,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周婉秋看着我憔悴的样子,整个人都急了:“妈!您怎么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哭着把这三个月的遭遇都说了——8平米的储物间、那张作息时间表、林小宇的冷漠、田中太太的羞辱、惠美的使唤、还有昨晚偷听到的话……

我说得断断续续,哭得撕心裂肺。

周婉秋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妈,您为什么不听我的?!”

“您赶紧查查账,看看还剩多少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余额——30万。

“妈!您带去的400万呢?!”周婉秋尖叫起来,整个人都崩溃了。

“都……都给建国了……”我哽咽着说。

“给了多少?!”

我细细算了一下:给儿子还信用卡300万,给林小宇报钢琴班20万,买家具30万,给田中太太看病20万……

周婉秋听完,彻底爆发了:

“妈!您被骗了!全都是骗局!”

“什么钢琴班?什么家具?怎么看病?全都是假的!他们就是要榨干你!”

“我现在就查!”周婉秋说着,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妈,我查到了。根本没有什么顶级钢琴老师!东京那个所谓的名师,学费一年才5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也就3000块!”

“还有那个家具,我查了网上的价格,最多5万块!”

“田中太太根本没生病!我托在日本的朋友查了,她前两天还在参加插花展览,好得很!”

周婉秋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妈!您醒醒吧!哥哥和那个日本女人就是在骗你的钱!他们把您当提款机!用完了就要赶你走!”

“您赶紧回国!现在!立刻!马上!”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妈,您听我的,您现在就订机票,马上回国!”周婉秋哭着说,“别在那里待了!您再待下去,连这30万都保不住!”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我跟建国说一声……”

“说什么说?!”周婉秋吼道,“您还要跟他说?他会让你走吗?他巴不得榨干您最后一分钱!”

“您什么都别说,直接订机票!我帮您订!”

说完,周婉秋就开始帮我查机票。

半小时后,她给我订好了三天后的机票。

“妈,您这三天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到了那天,您就说要回国办点事,带着行李直接去机场。记住,千万别让他们起疑!”

我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挂了视频后,我坐在那个小房间里,看着周围破旧的墙壁,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我卖了北京的家,带着800万的房款,来到这里。

换来的是什么?

羞辱、使唤、欺骗,还有一个把我当陌生人的孙子。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三天。

我每天按照作息表做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的心已经死了。

惠美还在不停地使唤我——地板没擦干净,重新擦;衣服没洗白,重新洗;饭做得不好吃,倒掉重做。

我都照做了,一句话都没说。

林小宇依然对我冷冰冰的,从来不正眼看我。

有一次,他的一个玩具坏了,冲我发脾气:“都是你!碰坏了我的玩具!”

其实我根本没碰过。但我没有辩解,只是道歉。

周建国每天早出晚归,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开始偷偷收拾东西。把能带走的都装进箱子,那些买给林小宇的玩具,我一个都没带,全留在那里。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送林小宇上学。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送完林小宇,我回到家,拖出行李箱。

惠美正在化妆,准备上班。她看到我的行李箱,愣了一下:“妈妈,您这是……”

“我要回国几天,家里有点事要办。”我平静地说。

惠美松了口气,笑了笑:“那您去吧,早点回来。家里还需要您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别的东西——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如释重负。

她巴不得我走。

“嗯。”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地方。

狭小、破旧、压抑。

这里没有一丝温暖,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羞辱。

我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建国开车送我去机场。惠美说要带林小宇一起来送我,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就让他们来吧。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彻底跟这一切告别。

车上,谁都没说话。

周建国开着车,脸色很平静,像是在送一个陌生人。

惠美坐在副驾驶,抱着林小宇,时不时看看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我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东京街景。

三个月前,我满怀期待地来到这里。

三个月后,我心如死灰地离开。

东京成田机场的出口,自动门缓缓打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周建国、惠美和林小宇站在接机口。

不对,这是送机口。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我本以为会在这里看到期待的眼神,看到孙子扑进怀里的温暖……

但现在,我只想离开。

就在我准备转身走向值机柜台的时候,林小宇突然从惠美怀里挣脱,朝我跑过来。

我愣了一下。

难道孙子舍不得我?

我蹲下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小宇跑到我跟前,停住了。他仰着小脸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小宇……”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小宇张开了嘴。

我等着他说“奶奶再见”或者“奶奶路上小心”。

但他说出的话,让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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