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的一声脆响,青花瓷碗在地上炸开,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父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饭桌对面的角落:“吃!吃!你就知道给死人喂饭!老子还没死呢!这家里到底是活人住还是死人住?”
妹妹小雅缩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她没看暴怒的父亲,也没看那个摔碎的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空气,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奶奶,您别怕,爸他就是嗓门大,不是冲您。”小雅轻声细语,把手里的馒头往旁边那张空椅子上递了递,“您牙口不好,这馒头我刚用汤泡软了,您趁热吃。”
母亲在一旁捂着脸呜呜地哭:“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好好的闺女怎么就疯成了这样……”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分明看见,小雅递过去的馒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一下,停在半空中一秒,才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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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自从奶奶过世后,这个家就变得很拥挤。
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东西”多。
小雅今年二十二岁,大专刚毕业,还没找工作,整天就在家里待着。起初大家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毕竟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感情深。
可后来,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哥,你压着奶奶的腿了。”
那天我刚在沙发上坐下,小雅就从厨房冲出来,一把将我推开。她力气大得吓人,我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我皱眉看着空无一物的沙发角:“小雅,奶奶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嘘!”小雅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眼睛瞪得滚圆,眼白多眼黑少,看着有些渗人,“奶奶刚睡着,这两天腿肿得厉害,一碰就疼。”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对着空气做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揉腿”动作。她的手掌悬空,却像是真的抚摸着什么食物,手指随着看不见的轮廓起伏。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位置,确实是奶奶生前最爱坐的地方。那时候奶奶瘫痪在床前,偶尔能坐轮廓椅出来晒太阳,就是那个姿势,腿上盖着老旧的毛毯,水肿得像发面馒头。
母亲从卧室出来,眼圈是红的,显然刚跟父亲吵完架。她看见小雅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就要拽小雅。
“别揉了!哪有人!哪有人啊!你是要逼死我和你爸是不是?”
小雅被拽得身子一歪,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护住了那一团空气,尖叫道:“妈!你踩着输液管了!回血了!快抬脚!”
那一嗓子,凄厉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母亲吓得猛地往后一跳,低头看地板。
地板上只有光秃秃的瓷砖,哪里有什么输液管。
母亲愣了几秒,随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父亲黑着脸从房间走出来,手里夹着半截烟,烟灰落在他的老汗衫上。他没看小雅,只看了我一眼:“强子,明天带她去医院。再这么闹下去,这房子没法住了。”
我看着还在给空气“拔针头”的小雅,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可怕。
如果不看那团空气,她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护士。
可是,奶奶临走前那半个月,为了省钱,是在家里输液的。负责扎针的,正是为了省下护工费而自学成才的父亲。
02.
带小雅去医院检查,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模糊:精神分裂,伴随重度癔症。
医生开了几盒红红绿绿的药片,叮嘱要按时吃,受不得刺激。
回家路上,父亲开着那辆二手的桑塔纳,车里气氛压抑。小雅坐在后座,一直低着头抠手指甲,嘴里念念有词。
我想听清她在说什么,便关了车里的收音机。
“……三万二,存折在棉裤腰里……密码是强子的生日……”
我猛地回头:“小雅,你说什么?”
小雅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嘴里换了词儿:“……水太烫了,桂芬,水太烫了,皮都要烫掉了……”
正在开车的父亲手一抖,车子在马路上画了个“S”形,差点撞上旁边的护栏。
“怎么开车的!”后面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和谩骂。
父亲稳住方向盘,脸色煞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透过后视镜狠狠瞪了小雅一眼:“闭嘴!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嘴缝上!”
母亲坐在副驾驶,脸色也不好看,名字叫“桂芬”的正是她。
“她……她怎么知道……”母亲声音发颤。
我心里也是一惊。
奶奶有个私房存折,这事儿大家都猜得到,但谁也没找到过。奶奶防备心重,临终前话都说不利索了,更是没交代。
至于“水太烫”,我记得奶奶走前一周,母亲给奶奶擦身,当时奶奶确实嚎了一嗓子,母亲说那是老人家糊涂了,神经敏感。
回到家,父亲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奶奶生前住的小屋,翻箱倒柜。
那是间北向的小卧室,终年不见阳光,即便奶奶走了三个月,屋里依然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陈旧气息,混合着膏药和尿骚味。
父亲翻出了奶奶冬天穿的那条厚棉裤。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腰里捏摸着,突然,动作停住了。
我和母亲站在门口。母亲屏住呼吸,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嘶啦——”
父亲找来剪刀,拆开了裤腰的缝线。
一本红色的存折掉了出来。
父亲捡起存折,翻开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真的有……真的有……”母亲喃喃自语,随即眼神变得惊恐,猛地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小雅。
小雅正蹲在电视机柜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那个并不存在的轮椅轮子。
“奶奶说,钱是留给强子娶媳妇的。”小雅突然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复读机,“她说,谁也别想动这笔钱给二叔还赌债。”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叔欠债这事儿,是上周才爆出来的,那时候奶奶已经火化两个多月了。
父亲慢慢转过身,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存折揣进兜里,大步走到小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奶奶还说什么了?”
小雅没抬头,继续擦着那个“轮椅”:“奶奶说,那天晚上的粥,有点苦。”
客厅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老式挂钟“咔哒、咔哒”走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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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父亲不再大声骂小雅了,甚至开始躲着她。母亲则是整日神神叨叨,在家里烧香拜佛,把屋里弄得乌烟瘴气。
我休了年假,整天在家里观察小雅。
我发现,小雅的“病情”是有规律的。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醒来,对着空气说“早”。然后去厨房盛一碗粥,放在那张特定的椅子上。
上午十点,她会对着窗户发呆,嘴里念叨着:“太阳真好,晒晒就不冷了。”
最可怕的是晚上。
每到晚上八点,奶奶生前看电视的时间,小雅就会坐在沙发上,身体姿势扭曲。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瘫痪的人无法控制肢体那样,半边身子歪着,嘴角也歪着,眼神浑浊。
她在模仿奶奶。
不,不像模仿。
那一刻,她仿佛就是奶奶。
“强子,”那天晚上,只有我和小雅在家,“水。”
小雅的声音变得沙哑、苍老,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浓痰。
我端了一杯温水过去,手有些抖:“小雅?”
她没接杯子,而是把头费劲地往这边探,嘴唇哆嗦着:“别……别让你爸……进来……”
我头皮发麻,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为什么?”我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小雅平时的清澈,只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药……换了……”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像是喘不上气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我吓坏了,扔下杯子就要去拍她的背。
就在我的手碰到她的一瞬间,她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小雅看着我,一脸茫然:“哥?你干嘛?水洒了。”
她站起身,去拿拖把拖地,动作麻利,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半身不遂的样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水渍,心脏狂跳。
奶奶有严重的心脏病,每天都要吃药。那药很贵,进口的,一瓶要五百多。
但我记得,奶奶走前那一个月,父亲说找到了特别的渠道,买到了“国产替代药”,便宜一大半。
我冲进父亲的房间。他们还没下班回来。
我在床头柜的最底层,翻出了那个药瓶。里面还剩几颗白色的药片。
我拿出一颗,放在舌尖尝了尝。
只有淀粉的甜味,还有一股维生素C的酸味。
这不是心脏药。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迅速把药片吐出来,把药瓶放回原处,擦了擦嘴,走出房间。
父亲和母亲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脸上带着笑,看来二叔的债是用那笔钱还上了。
“强子,愣着干嘛?接一下啊。”母亲把一袋排骨递给我,“今晚炖排骨,给小雅也补补,看她瘦的。”
我看了一眼在阳台对着空气聊天的晓雅,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父母。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
04.
纸终究包不住火。
家里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父亲的烟灰缸莫名其妙地碎了,接着是母亲刚买的新衣服被剪得稀烂。
他们都说是小雅干的,但小雅那时候明明在睡觉,我看着她睡的。
真正的爆发,是在奶奶的“百日祭”那天。
按照习俗,要在家里摆一桌,烧点纸钱。
父亲为了省事,就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放了个铁盆,烧那些黄纸。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睁不开眼。
小雅一直站在墙角,冷冷地看着。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妈,这钱你收不到吧?”小雅突然开口。
母亲正往盆里扔元宝,手一抖:“胡说什么!怎么收不到?”
小雅走到火盆边,没穿鞋,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因为路被堵住了啊。”小雅歪着头,露出一口白牙,“门窗都封死了,魂儿出不去,钱也进不来。”
父亲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纸钱一摔:“你他妈又犯什么病!今天是好日子,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好日子?”小雅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那天晚上也是个好日子,外面下着雨,雷打得真响,正好盖住了救命声,对吧?”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他几步跨过去,扬起巴掌就要打。
“你给我闭嘴!”
巴掌还没落下,小雅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腕。
父亲一愣。他是干体力活的,手劲大,小雅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可小雅不仅抓住了,还慢慢地、一点点地把父亲的手压了下去。
她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颜色发紫。
“建国啊,”小雅看着父亲,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浑浊的、慈爱中带着怨毒的眼神,“我的那瓶速效救心丸,怎么就变成了维生素呢?”
父亲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妈……妈……”父亲哆嗦着,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母亲尖叫一声,躲到了沙发后面。
我站在旁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个称呼,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死去的奶奶!
“我疼啊,建国。”小雅用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心像是被手抓着一样疼。我喊你,你就在隔壁看电视,声音开得那么大……”
“我错了!妈!我错了!那时候家里没钱啊!真的没钱啊!”父亲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小雅——或者说“奶奶”,并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心软。
她松开手,慢慢走到厨房,拿起了那把剁骨头的菜刀。
“强子,”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的怨毒消散了一些,变得有些悲凉,“今晚吃排骨,奶奶给你做。”
她举起刀,对着案板上的排骨狠狠剁了下去。
“砰!”
这一刀,像是剁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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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之后,父亲发了高烧,满嘴胡话。母亲则是彻底崩溃了,整天念叨着要搬家。
他们终于决定,要把小雅送走。
不是送去医院,而是送去乡下的一个“大仙”那里。那是母亲老家那边的亲戚介绍的,说是专门治这种“撞客”。
我知道,他们是怕了。
怕小雅再说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那个死在房子里的冤魂,借着小雅的口,把他们的皮一层层扒下来。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家里安静得可怕。
小雅被锁在房间里,窗户都被父亲用木板钉死了,说是怕她跳楼,其实是怕她跑出来。
我趁着父母睡着,偷偷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小雅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小雅坐在床上,背对着我,正对着墙角说话。
“嗯,我知道,明天就要走了。”
“那里远吗?没关系,只要你跟着我就行。”
我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小雅。”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哥,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正常,是小雅的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小雅,明天……你不想去的话,哥带你跑。”
小雅摇摇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不用跑,哥。跑不掉的。”
她伸出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哥,你一直以为,我是在和奶奶说话,对吧?”
我愣住了:“难道不是吗?那些事情,只有奶奶知道。”
小雅凑近我,黑幽幽的眼珠子盯着我,距离近得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冷气。
“奶奶确实在这里,她一直在那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小雅指了指房间阴暗的角落,然后把手指竖在嘴唇边,“但是,刚才和我说话的,不是奶奶。”
我感觉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炸了起来,下意识地往那个角落看去。
那里堆着几个旧纸箱,什么都没有。
“那是谁?”我颤声问。
小雅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哥,你还记得奶奶去世那天,除了爸妈,家里还有谁来过吗?”
我努力回忆。那天我加班,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不行了。家里只有爸妈,还有……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天下午,二叔来过。
小雅抓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奶奶不是病死的,”小雅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得不像个活人,“她是被人用枕头捂死的。我在柜子里,全都看见了。”
“什么?!”我惊得差点跳起来,“爸不是说……”
“那是爸以为的。”小雅打断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爸以为奶奶是吃了假药病发的,所以他不敢报警,心虚。但其实,在爸回家之前,奶奶就已经断气了。”
她慢慢地把脸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道:
“哥,你知道那个捂死奶奶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他在哪里?”
小雅伸出手指,指了指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客厅灯光,又指了指我的身后,最后,她的手指弯曲,指向了……
【付费节点悬念设置】
小雅的手指并没有指向门外,而是慢慢地、僵硬地指向了房间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着我和小雅的背影,还有那个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
“哥,”小雅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捂死奶奶的人,就在这间屋子里。他刚才一直趴在你的背上,跟着你进来的。”
我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空空如也。
但我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就像是有个人正趴在我的肩头,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吹气。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带着烟臭味的男声,贴着我的耳膜响了起来:
“大侄子,你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