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运辉临终向程开颜坦白:不去北京不是留恋金州,是帮雷家挡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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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8年,宋运辉死活不肯去北京部委,非要留在金州厂。

因为这事,程开颜跟他大吵一架,最后两口子散了伙。

几十年过去了,程开颜一直觉得宋运辉是贪恋权位,是个连老婆老丈人都不顾的白眼狼。

“北京的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程开颜带着满肚子怨气活了大半辈子。

直到今天,宋运辉躺在病床上快咽气了,死死抓着她的手,吐出了当年死守金州的秘密。

程开颜听完,浑身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深秋的风刮得很野。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被风撞得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梧桐树的枯叶子卷起来,拍在玻璃上,像一张张干瘪的人脸,贴一下,又被风撕扯着卷进灰蒙蒙的天底下去。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有一根老化了,滋滋啦啦地闪烁。惨白的光打在泛黄的水磨石地板上。

病房门开了一条细缝。

程开颜推门走进去。门轴缺油,发出一声涩哑的尖音。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

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种极其难闻的气息,像是放久了的烂苹果,又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旧棉絮。那是属于将死之人的味道。

程开颜把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拽了拽。

大衣下摆沾着几根外头飘进来的枯草丝。她的头发全白了,没有染,烫成很碎的卷,贴在头皮上,显得颧骨很高。

梁思申不在。护工刚刚拿着铝皮暖壶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热水了。

屋子里空得只剩下机器的动静。

心电监护仪像个沉默的黑盒子,立在床头的铁架子上。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走得极其拖沓。

嘀。

长长的一段空白。

嘀。

宋运辉躺在两层发硬的白床单下面。

被子盖到了胸口。病床摇高了三十度。

他整个人干瘪得吓人,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老丝瓜瓤。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架子上,顺着脸颊往下坠。眼窝深陷成两个黑紫色的坑。

一个透明的塑料氧气面罩扣在他的口鼻上。

白色的雾气在面罩内壁凝结成水珠。呼出一口气,水珠化成雾。吸一口气,雾气又散开。

程开颜走到床脚的铁栏杆前。停住了。

她盯着床上的男人。看了很久。

当年那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身上总带着一股肥皂味和机油味、戴着厚底黑框眼镜、走路一阵风的宋运辉,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程开颜转过身,从墙角拉过一把蓝色人造革面的铁管椅子。

椅子的四个铁包角在瓷砖地上划过,蹭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她坐下来。双手叠放在大衣的膝盖上。手指尖冰凉。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大衣布料上的粗糙纹理。

床单下面有了动静。

宋运辉的手指头抽搐了一下。眼皮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白泛着浑浊的黄。眼球像两颗生了锈的玻璃珠,在眼眶里僵硬地转了半圈,最终定死在程开颜的脸上。

氧气面罩里传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来了。”

声音透过塑料罩子漏出来,破败得像砂纸在粗糙的砖墙上用力刮擦。

程开颜轻轻点了一下头。两片嘴唇抿得很紧。没出声。

窗外的风更大了。老梧桐树的树干被吹得发出咔咔的裂响。

程开颜的视线越过宋运辉的脸,落在那根细细的输液管上。

透明的药液悬在滴管里,积攒成一个饱满的水滴。啪嗒。砸下去。顺着塑料管子流进宋运辉手背上青紫交加、高高鼓起的血管里。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一碰就破的窗户纸。

“老了。”宋运辉盯着她大衣上的扣子,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都老了。”程开颜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满是老年斑的手背,“大夫早上查房说,你这几天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总出虚汗。”

宋运辉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依然盯着她。

他不说话,程开颜就把嘴闭上了。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往下砸。

程开颜抠着大衣上的一个线头。把那根灰色的线头拽出来,绕在食指上,勒出一条红印子,再松开。

“小辉。”程开颜开了口。声音在空荡荡的白墙之间撞来撞去。

宋运辉的眼珠转了一下。

“我今天来,本来没想说这些。”

程开颜把头低下去,看着医院灰白相间的地砖,“一辈子都快过完了。你也躺在这儿起不来了。今天这些话要是烂在肚子里,这辈子就算带进火葬场的炉子里了。”

宋运辉瘦骨嶙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面罩上的白雾猛地变浓。

“1988年。”

程开颜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宋运辉那张脱相的脸,“我爸托了省里、部里那么多老关系。搭了那么大的老脸。把北京部委的调令,盖着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平平整整地放在了你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宋运辉插着针管的左手在被单底下抓紧了。

“那是多平坦的一条大马路。”

程开颜的声音大了起来,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去了北京,在部委大院里分个楼房。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每个月拿死工资。谁也管不着咱们。谁也算计不到咱们头上。”

“你当时到底中了什么邪,非要把那份调令退回去?”程开颜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鼓了起来,“你凭什么非要死磕在金州厂?”

风把窗户缝吹得像个哨子一样尖啸。

“我太知道你怎么想的了。”程开颜的眼圈瞬间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那个时候就是嫌弃我们程家了。你看着我爸退下来了,交权了,人走茶凉了。你觉得程家对你宋运辉的仕途没有利用价值了。”

一滴浑浊的老泪掉下来。砸在灰色的呢子大衣上。迅速渗进去,变成一个硬币大小的黑点。

“你觉得留在金州厂,靠着水书记这棵大树,你手里有出口指标,有外汇,有原料调度权,你能爬得比去北京高得多。你宁愿天天在厂里跟老马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天天熬夜开会算计人,也不愿意跟我去北京过清净日子。”

程开颜吸了一下鼻子,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就为了金州厂那个副厂长的位子,你把老程气得住了半个月的院。你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宋运辉没出声。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口的被子剧烈地掀动着。

旁边监护仪的滴答声明显变快了。

宋运辉费尽全身力气,抬起了没有打点滴的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抖得像一片落叶。

枯柴一样的手指越过床沿,向前伸着。碰到了程开颜的袖口。

他猛地张开五指,一把死死抓住了程开颜的手腕。

手劲大得根本不像一个快死的人。骨节瞬间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指甲深深陷进程开颜大衣的布料里。

程开颜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使劲缩了一下手臂。没抽动。

“小辉,你把手松开。”

宋运辉死死盯着她。那双原本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股极其骇人的亮光。像是冷灰堆里被风吹亮的一点火星子。

“开颜。”

宋运辉用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扔在枕头边上。

他大口吞咽着病房里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件事。”宋运辉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我捂在肚子里。捂了整整三十多年。没跟第二个人漏过一个字。”

程开颜愣住了。她看着被抓得生疼的手腕,不敢再挣扎。

“当年。”宋运辉死咬着牙,下巴上的皮肉都在哆嗦,“我不去北京。把那份红头文件退回去。”

他猛喘了一大口气。

“根本不是为了金州厂的破位子。”宋运辉的眼睛瞪得老大,血丝爬满了眼白,“更不是嫌弃你们程家。”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手推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咣当。咣当。越来越远。

宋运辉闭上眼睛。后脑勺深深地陷进白色的枕头里。

“88年的夏天。”宋运辉的声音变得很沉,带着一种从地底往上冒的空洞感。

程开颜记得那个夏天。热得邪门。天天下暴雨。下完雨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坑往上冒白烟,人走在路上像是在蒸笼里煮。

“金州厂的柏油路,全晒软了。”

宋运辉闭着眼说,“黑色的油泥粘在工人的劳保鞋底上。走路拔不出来,啪嗒啪嗒响。化工厂区里的氨水味和刺鼻的硫磺味,被热气一蒸,熏得人眼睛流酸水。”

他停顿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外头街上的世道,也跟那快要融化的柏油一样,全乱了。”

“物价闯关。”

宋运辉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什么东西都在往上涨。钢筋、水泥、煤炭、尿素、连猪肉都一天换一个价签。老百姓疯了似的挤在百货大楼里抢火柴抢肥皂。头天晚上去粮油店买挂面,第二天早上就得多掏三毛钱。手里攥着钱买不到东西。”

程开颜没接话。她当时在厂办坐办公室,天天听底下的女工抱怨供销社的白菜被抢光了。

“乡镇企业,在那年夏天,就像是放在火炭上烤的肥肉。”宋运辉睁开眼,死死盯着泛黄起皮的天花板,“只要上面政策的风头稍微偏那么一寸,底下的厂子就得死个精光。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宋运辉干枯的手指在程开颜的手腕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皮包骨头的触感,像粗糙的老树皮刮过。

“雷东宝在小雷家。”宋运辉咬着牙吐出那个名字,“胆子太大了。步子迈得根本刹不住车。”

听到雷东宝的名字,程开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跟你去不去北京有什么干系?”程开颜忍不住插嘴,声音尖锐起来。

宋运辉根本没理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萍萍走了以后。雷东宝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具走路的空壳了。”宋运辉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做事不要命。完全不计后果。脑子里全是怎么把小雷家搞大。”

“砖窑厂,预制板厂,铜线厂,养猪场。”宋运辉屈起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摊子铺得半个县都能看见小雷家烟囱里冒的黑烟。几千号老少爷们跟着他一个人吃饭。”

“钱从哪来?”宋运辉冷笑了一声,“全是从县里几家银行的信用社硬贷出来的。全是拿前一个厂子还没捂热乎的利润,去填下一个新厂子的无底洞。整个小雷家的资金链,绷得比头发丝还要细,一碰就断。”

窗外的风停了。光秃秃的树枝僵直地指着灰蒙蒙的天。

“我是搞化工技术的。但在金州厂管了那么久的一线生产调度。”宋运辉慢慢转过头,看着程开颜,“我看省里发下来的各种报表,看进出货的调度单子。数字里面藏着的水有多深多黑,我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

“那个夏天刚过一半,知了叫得最凶的时候。”宋运辉胸口剧烈起伏,“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省里有一股很深的暗流。”宋运辉压低了声音,“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手,带着资金和卡人的政策,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小雷家那个村子包抄过去。”

程开颜听得一头雾水,手腕挣扎了一下。

“小雷家的上游原料,突然就开始全面断顿了。”宋运辉抓着程开颜的手指猛地收紧,“给小雷家铜线厂供货的几家废铜收购站,同一天宣布涨价。涨得离谱不说,而且必须带现金去提货。不收汇票,不记账。”

“银行那边,原定六月份就能批下来的一笔三十万的过桥贷款。救命的钱。突然被省分行的一纸文件卡死了。说是上面要重新审查所有乡镇企业的资质和还款能力。”

“雷东宝在电话里跟我吼。”宋运辉闭上眼,眼皮直哆嗦,“他在电话那头拍桌子。砸杯子。骂娘。说省里肯定有小人在背后故意搞他。”

“他那个浑人猜对了。”宋运辉睁开眼,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那是针对小雷家的一场有预谋的绞杀。”宋运辉一字一顿地说。

程开颜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病房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下去。

“雷东宝是个认死理的粗人。”宋运辉继续说,“他带着人打架行,蹲在车间里搞生产行。但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在台底下捅的刀子。他急眼了,就开始昏招迭出。”

“正规银行贷款下不来。他就准备去市里借利息高得吓人的黑市高利贷。”宋运辉的声音抖了起来,“他甚至在村委会上拍板,准备直接挪用大队账上老百姓集资建房的钱去买废铜。那就是犯罪。是找死。”

宋运辉连着咳了好几声。护工买来的毛巾搭在床头柜的水盆边上,干巴巴的。

“你说的这些,到底跟北京部委的调令有什么牵扯?”程开颜用力甩了一下手,还是没甩开,“你去北京当了京官,手里有了权,不是更能帮他雷东宝说话办事吗?”

宋运辉突然笑了。

他笑得极其惨烈。脸上的皮肉都挤在一起,两排暗黄的牙齿露出来。

“北京。”宋运辉死死盯着程开颜的眼睛,“你到现在还真以为,老程托关系找的那个所谓的北京熟人,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一个江南省地方国营大厂的技术骨干,连个过渡都不需要,凭空一张纸直接调进国家部委的实权科室?”

程开颜呆如木鸡。

当年那份调令,大红的国徽印章,铅字打印的“宋运辉同志”几个字。她可是清清楚楚拿在手里看过的,纸张的厚实感她现在都记得。



“那份调令,从上头送下来得太快了。”宋运辉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疯狂滚动,“快得没有受到一点点阻力。连水书记在常委会上都没卡我一下,直接大笔一挥签了字放人。”

“我当时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我也动摇过。”宋运辉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我想带你走。带孩子走。离开金州厂这个勾心斗角、让人反胃的大泥潭。去北京过消停日子。”

“拿到调令那天是晚班。”宋运辉回忆着,“我连饭都没吃。一个人走到厂区后头的老二号冷却塔底下。”

水声。巨大的工业废水从几十米高砸进水泥池子里的声音。

“我在那蹲了一整夜。抽了一夜的烟。”宋运辉说,“红塔山。抽了两整包。烟头扔了一地,被冷却塔溅出来的脏水全泡烂了。”

宋运辉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程开颜。

“我把整件事,所有的人,从头到尾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又一遍。”宋运辉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带血,“小雷家的原料被齐刷刷切断。银行的钱被死死卡住。雷东宝快被逼疯了。而我,偏偏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极其顺利地拿到了去北京的调令。”

程开颜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大衣的领口勒得她喘不过气。

“开颜啊。”宋运辉的眼眶彻底红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我找了省化建公司最铁的熟人。连夜去打听。悄悄去摸了一下老程找的那个部委关系的底细。”

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波浪线跳动的幅度突然变大。嘀、嘀、嘀。

“老程找的那个熟人,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传声筒。”宋运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他根本拍不了部委人事的板。真正使了狠劲,打通了上下无数个关节,强行把我的名字塞进部委绝密调动名单里的人,根本就不在北京。”

程开颜半张着嘴,脑子完全不转了。

“那个人就在江南省。”宋运辉满眼血丝。

小雷家村头那几棵老槐树,仿佛又在病房的半空中晃动。

“雷东宝当时的处境,已经是半条腿悬在万丈深渊边上了。”宋运辉大口喘气,“铜厂高炉停火。养猪场的几千头猪买不到豆粕饲料,饿得把木头猪圈都啃秃了。村里老少爷们天天围着大队部要发工资发口粮。”

“只要雷东宝带人去外地强抢原料,或者动了那笔集资款的黑钱。”宋运辉咬着牙,“他马上就会被上面套上投机倒把和破坏国家经济秩序的死罪。直接进去吃牢饭。数额那么大,吃枪子都有可能。”

“我不能告诉雷东宝有人在做局。”宋运辉说,“他那个炮仗脾气,只要知道了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他绝对会提着杀猪刀去省城找人拼命。”

“我也绝对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老程。”宋运辉死盯着程开颜的眼睛,“老程已经退了,他满脑子只剩下安排女婿的前途,他根本没有那种政治手腕。你们只要在厂里透出半点风声,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小雷家的命,金州厂甚至都会被当成走私倒卖的同党被一锅端掉。”

程开颜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凉气。蓝色的铁管椅子冰得刺骨。

“那个人早就算死了一切。把每一步棋都钉死了。”宋运辉死死攥着程开颜。

宋运辉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沉重的呼噜声。他强行咽下一口带着腥味的浓痰。

他看着程开颜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有些变形的脸。

“你爸托的那个人,根本办不成部委的调令……真正把我往北京调的,和要在1988年把小雷家彻底整死、把雷东宝送进大牢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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