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一场跨越千年的狂欢，背后藏着人类最深的心理密码

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

你的手机大概率已经收到了几条"认领失物"的消息，或者朋友圈里正流传着某个公司"倒闭"的假新闻。你笑着回了"骗不了我"，然后继续刷下一条。

愚人节，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又过了一年。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这个今天看上去不过是个"互相耍宝"的小节日，在几百年前的欧洲，曾经是一场席卷全城、贵族和乞丐同台共舞的年度狂欢——你信吗？

而且，别以为这跟咱们中国人没关系。我们自己的传统节日里，其实也有类似的"狂欢基因"，只是后来慢慢被压进了历史的角落。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一、愚人节的前身：不只是说谎节

现在大多数人对愚人节的印象，无非是"今天说什么都不信"。但这个节日在历史上的真实面貌，要比今天刺激得多。

关于愚人节的起源，学界至今没有定论，大约有十几种说法。目前被引用最广的一个，指向16世纪的法国。1564年，法国国王查理九世颁布法令，将新年从旧历法的四月初改为一月一日。由于当时信息传播极为缓慢，偏远地区的很多人并不知道改历的事，依然在春天的旧历新年互赠礼物、庆祝新年。于是那些接受新历的人，就开始拿这些"跟不上时代"的人开玩笑，送他们假礼物，戏称他们是"四月的傻瓜"。久而久之，这种玩笑固定成了习俗。

不过，这个说法只解释了"4月1日"这个时间点的来历，却没能说清楚那种独特的"狂欢"气质是从哪来的。

事实上，如果把视野拉远一点，愚人节所承载的那种戏谑与颠覆的气质，可以一直追溯到古罗马的"喜乐节"（Hilaria）。这个节日在三月末举行，参与者会互相乔装打扮，模仿他人，嬉闹成一团。这和后来愚人节的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真正把愚人节推向巅峰的，是中世纪的法国。

彼时，法国愚人节并不是简单地开个玩笑了事。它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社会狂欢。整座城市会共同推选出一位"愚人节国王"，或者是"愚人节主教""愚人节教皇"，然后对这位象征着日常权威的角色百般戏弄。人们扛着被选出的家伙满城游行，载歌载舞，纵情饮酒。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修士和贵族，在这一天也得老老实实下场，和普通老百姓一起打成一片。

更有趣的是，在某些地方，人们还会让一个男子骑着驴子游行——因为驴子是耶稣的坐骑；如果是女子当选，就让她怀抱一个孩子，模仿圣母玛利亚的姿态。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耶稣"和"圣母玛利亚"居然被人们拿来恶搞，简直是对日常秩序的彻底翻转。

用我们今天的话说，中世纪的愚人节本质上是一个"打破阶级壁垒"的节日——全城上下只有这一天，平民可以嘲弄权贵，女人可以出现在公共场合，耶稣也可以被人学着叫驴声。

1394年，法国当局试图明令禁止这类"不虔诚的娱乐活动"，结果遭到从贵族到教会、再到普通百姓的一致反对，连部分教士都站出来支持，声称"人们的笑声正是虔诚的体现"，还引用圣约翰的名言："一直绷着的弓容易断"。

禁令，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二、元宵节：中国人自己的"狂欢夜"

说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觉得：这毕竟是西方的节日，和我们关系不大。但如果你了解中国古代的元宵节，大概会改变这个看法。

在今天，元宵节给人的印象，无非是吃汤圆、看花灯。但这个节日在中国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其实承担着和中世纪愚人节高度相似的社会功能——它同样是一个"可以违反日常规矩"的特殊日子。

著名民俗学家萧放曾指出，元宵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中唯一具有真正狂欢性格的节日，在这一阶段，人们可以打破日常秩序的种种约束，实现本性的感官愉悦。

古代社会对女性的限制极为严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元宵节是个例外。这一天，女性可以走出家门，上街观灯游玩，年轻男女借着人群拥挤，得以结识，甚至私定终身。"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就是这样的场景。中唐以后，元宵节更发展成为全民性的狂欢活动，明代时从正月初八一直闹到正月十七，整整十天。

但话说回来，中西方狂欢节的这种相似，其实也有深刻的不同。

西方中世纪的愚人节，打破的是宗教和世俗等级的双重壁垒，教士可以被恶搞，贵族可以被取笑，整个社会各阶层都被"卷进来"了。而中国的元宵节，虽然也有类似打破禁忌的意味，但皇权和官威的权威性从未被真正挑战过，节日的"狂欢"更多是在世俗生活层面展开，深度终究有所不同。这背后，是东西方社会结构的根本差异。

三、愚人节是如何"沉没"的

中世纪的愚人节那么热闹，为什么后来越来越"虚"了呢？

首先向它发起攻击的，是宗教改革后的新兴教派。加尔文派和英国清教徒认为，这类娱乐活动本质上是不道德的，正是这种放纵导致了天主教的腐化堕落。连天主教内部，在1562年特兰托大公会议之后，也开始对各种"不够庄严"的节日习俗展开清理，愚人节的处境变得愈发尴尬。

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社会结构的变迁。中世纪晚期，精英阶层与平民之间的身份鸿沟越来越深，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推动了一种新的文化风尚——理性、精英化的娱乐方式逐渐取代了那种全民狂欢式的节庆。贵族和中产阶级有意识地与下层民众保持距离，而那种需要全体社会成员共同"打破壁垒"的节日，也就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壤。

最终，中世纪愚人节的那种颠覆性被一点点剥落，只剩下"说谎骗人"这一点遗俗流传至今。

愚人节传入中国，也经历了两个阶段。第一次是上世纪初，随着洋务运动之后西风东渐，愚人节跟着一批西方文化元素进入了上海这样的通商口岸城市。那个故事我们在历史档案里能看到：1946年4月1日，《上海时报》刊登了一条"独家新闻"，称冯玉祥将军飞抵上海。国民党特务机关顿时大乱，四处查证，最终才搞明白，这不过是报社的一个愚人节玩笑。第二次则是改革开放之后，愚人节重新随着西方流行文化大规模涌入，成为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

文史君说

愚人节，本质上是人类社会一种深层心理需求的折射。

无论是中世纪法国的愚人节，还是中国古代的元宵节，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一个社会的等级秩序过于刚性、日常规矩过于束缚的时候，人们需要一个"出口"。这个出口，既是释放压力的阀门，也是维系社会凝聚力的黏合剂——平时你是贵族、我是平民，但在这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疯、一起笑，彼此看见彼此。

到了近现代，等级壁垒虽然松动了，但愚人节的那种颠覆性和狂欢感也随之消退。留下来的，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可以说谎的日子"。

不知道是该替它高兴，还是略感惋惜。

今天是4月1日。愿你今天听到的假话，都让你开心；真心的话，也能被人认真对待。

参考文献

朱婷婷：《越轨理论视野下元宵节的狂欢性》，《大众文艺》2013年第4期。

唐运冠：《游戏与法国11-17世纪的社会演变》，浙江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3年。

沈坚，唐运冠：《节庆游戏与"共同体"生活》，《浙江大学学报》2013年第5期。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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