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3月28日凌晨，杭州殡仪馆三号厅的灯还亮着，一点钟了，穿西装的人还在往里挤，走廊尽头有人低声哭，一个蹲在墙角点烟，火光在黑里一明一灭。
我发誓今天一定赶回来，成都来的白女士把头埋进外套里，手机屏幕还亮着，群里刚有人发了张展会现场的照片，空荡荡的展位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展位已续费。
妻子小张把悼词纸揉成一团，又慢慢摊开，三天前她还在帮丈夫收拾马拉松奖牌，现在奖牌就搁在灵柩边上，雨水顺着殡仪馆的排水管一滴一滴往下落，他说跑马拉松跟做人一样，该冲的时候别停，该歇的时候别硬扛，她攥着纸巾，手抖得厉害，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
殡仪馆外停着三辆没挂牌照的黑车，司机老周又看了一遍导航，后座两个东北口音的男人同时站起来，说绕远点，别走堵路，谁也没提他们刚从大连码头过来，谁也没提那艘本该由刘建国监造的货轮。
走廊转角突然砰一声，重物砸在地上，山东来的关先生扶着墙喘气，手机屏幕还停在刘建国最后的朋友圈，今天跑了半马，气血畅通，配图是沾着晨露的跑鞋，这双鞋他穿了七年，鞋底磨穿了就拿针线缝几下接着穿，关先生抹了把脸，掏出手机把明天的高铁票给退了。
殡仪馆的人第十七次数花圈，刘总俩字最多，可更多人叫老刘、建国哥，贵州来的经销商老李把酒瓶塞进西装里袋，他说喝酒伤身，可上回我女儿考上大学，他连夜坐高铁送来一支钢笔，话还没说完，展厅里手机铃声就一个接一个响起来。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小张猛地站起身，盯着遗像里丈夫那副眯眼笑的样子，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晚上，你说看人就看朋友，现在我真懂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展厅角落，东北来的男人正低头抄着一张航海图，成都的白女士在本子上画着新公司的流程图。
殡仪馆外，冷藏车突然发动，老周摇下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点灯火越来越小，他想起去年跨年，刘建国塞给他一张超市提货卡，说别总啃压缩饼干，吃点实在的，现在车载广播里突然插进一条新闻，杭州一家食品公司说要启动个阳光计划，给员工家属管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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