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兄弟,我路上有点急事,你看能不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两天?”
电话那头,孙大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去哪儿?”我问。
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语气一顿,随即拔高了声调,仿佛怕我不信。
“哎呀,没多远,就去趟拉萨,跟新交的女朋友散散心!”
我眉头一皱。
拉萨,那可不是两三天的路程。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拒绝,就被他连珠炮似的催促打断。
“放心,我开车稳得很,绝对不给你惹麻烦,就当帮兄弟一个忙,行不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恳切,仿佛我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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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
阳光很好。
暖融融的金色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射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了一片温暖的光斑。
我半躺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翻得懒洋洋。
妻子周雅正在阳台。
她拿着一把小剪刀,细心地修剪着一盆绿萝的枯叶。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这份安宁,却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
紧接着,是几下几乎要把门板捶穿的敲门声。
“砰、砰、砰!”
我疑惑地从沙发上坐起身。
谁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敲门?
周雅也闻声从阳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我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一张熟悉的、堆满笑容的脸,几乎贴在了猫眼上。
是孙大飞。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
两人手里,都提着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水果篮。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道缝,孙大飞就挤了进来,像一阵旋风。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鹏兄弟,好久不见啊!想死哥哥了!”
他粗犷的嗓门在整个楼道里回响。
隔壁王阿姨家的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好奇的脑袋。
我有些尴尬地把他让进屋里。
“这是我女朋友,苏曼。”
孙大飞扬着下巴,炫耀似的介绍着身边的女孩。
“苏曼,这是我最好的兄弟,赵鹏,亲兄弟!”
他特意在“亲兄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个叫苏曼的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她又快速扫了一眼我家的装修,嘴角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鹏哥好。”
周雅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对孙大飞这种咋咋呼呼的做派,向来没什么好感。
“嫂子好,越来越漂亮了!”
孙大飞的嘴像抹了蜜一样。
可周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便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大飞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开始高谈阔论。
从他最近谈成的一笔“大生意”,说到他准备去海南买套海景房。
唾沫星子横飞。
苏曼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满脸崇拜。
我和周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们都知道,孙大飞说的这些,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水分。
他是我前公司的同事,也是老乡。
刚毕业那会儿,他确实帮过我。
那时我刚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是他让我在他租的那个小单间里,免费打了半个月的地铺。
虽然只有半个月,但我一直记着这份情。
后来我们各自离职,联系渐渐少了。
只知道他一直在做销售,换了好几份工作,却始终没什么起色。
但他那张嘴,却练得越来越厉害。
尤其是在外面,他总喜欢营造一种自己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设。
“兄弟,哥这次来,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吹嘘了半天,孙大飞终于图穷匕见。
我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什么事,你说。”
我故作平静地答道。
孙大飞突然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提高了音量。
“我这不刚交了女朋友嘛,准备带她去趟拉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的目光扫过苏曼,又落在我身上。
“听说你去年提了辆越野车,性能杠杠的,正好适合跑高原。”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果然,下一秒,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
“我兄弟赵鹏最讲义气,那辆新买的越野车借我开去拉萨自驾游,绝对没二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仿佛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甚至,他都没有用“借”这个字,而是直接说“借我开”。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他把话说得这么满,这么大声,就是为了堵死我所有拒绝的可能。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雅的脸,当场就黑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怒气。
那辆车,是我和她奋斗了好几年,才下定决心按揭买的。
平时我自己开都小心翼翼,连个小刮小蹭都心疼半天。
去拉萨?
几千公里的路程,路况复杂多变,对车辆的损耗有多大,我心里一清二楚。
更何况,以孙大飞那浮夸的性格,车到了他手里,会是什么样子,我简直不敢想。
“大飞,这……不太方便吧。”
我艰难地开口,试图婉拒。
“去拉萨路途遥远,车子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不好处理。”
孙大...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我会当着他女朋友的面,直接拒绝。
苏曼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兄弟,你这是什么话?”
孙大飞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质问。
“不就是一辆车吗?有什么不方便的?”
“当年你刚来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谁收留你的?”
他开始翻旧账了。
“是我孙大飞,让...你在我那小屋里住了半个月,我收过你一分钱房租吗?”
“现在我找你借个车开开,你就跟我说不方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委屈和控诉。
“赵鹏,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周雅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孙大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
“一码归一码,当年你帮过赵鹏,我们一直记着,也请你吃过不少饭,送过不少礼。”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拿这件事来绑架我们!”
“车是我们夫妻俩的共同财产,不是赵鹏一个人的,我说不借,就是不借!”
周雅的态度异常坚决。
孙大飞被周雅这番话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女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场面,彻底僵住了。
苏曼尴尬地站在一旁,拉了拉孙大飞的衣角,小声说:“要不,咱们还是租一辆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孙大飞的自尊心。
“租车?我孙大飞需要租车?”
他甩开苏曼的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我开自己兄弟的车,天经地义!”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赵鹏,今天你就给句痛快话,这车,你借,还是不借?”
他把难题,又重新抛给了我。
我感到一阵头痛。
一边是愤怒的妻子,一边是拿旧恩要挟的老乡。
我看着孙大飞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身边那个女孩失望的眼神。
我知道,如果今天我坚决不借,那么我和孙大飞之间,不仅朋友没得做,恐怕还会结下梁子。
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到处宣扬我赵鹏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半个月的地铺之恩,就像一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罢了。
就当是,用这辆车的磨损,彻底还清这份人情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借。”
我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我说得无比沉重。
周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孙大飞的脸上,则瞬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兄弟最够意思!”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保证给你完完整整地开回来!”
他转头对苏曼得意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炫耀自己刚刚打赢了一场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周雅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卧室,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一声巨响,像是直接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知道,为了这个所谓的“兄弟义气”,我深深地伤害了我的妻子。
而孙大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钥匙,吹了声口哨。
“兄弟,谢了!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说完,他便拉着苏曼,兴高采烈地走了。
那两个昂贵的水果篮,还静静地摆在角落里。
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知道,从我点头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借车了。
它成了一场博弈。
而我,为了所谓的面子和人情,亲手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来防止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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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周雅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晚饭也没出来吃。
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
我端着一碗热好的粥,敲了敲卧室的门。
“小雅,开门吧,吃点东西。”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生气,但孙大飞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当着他女朋友的面,我实在下不来台。”
我试图解释。
“我答应借车,也是想彻底还清他那个人情,以后就两不相欠了。”
门里,终于传来了周雅带着哭腔的声音。
“两不相欠?赵鹏,你太天真了!”
“对于孙大飞那种人,只要你让他占到一次便宜,他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今天借了车,明天他就能找你借钱!”
“你以为这是在还人情,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我的心窝上。
“那辆车,是我们俩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借给那种人?”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无言以对。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里充满了愧疚。
许久,我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了。”
“这次,你就让我处理好,行吗?”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占到我们家一分钱的便宜。”
卧室里,又恢复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门锁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周雅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里的粥碗,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床边。
我知道,她这是暂时原谅我了。
但我心里却更加沉重。
我必须兑现我的承诺。
凌晨一点,我悄悄地起了床。
换上衣服,我拿着车钥匙,走进了地下车库。
我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氛,是我前两天刚换的。
我打开了车内的储物箱,开始收拾里面的私人物品。
驾照,行驶证,保险单……这些重要的证件,我一一收好,准备明天只把行驶证的复印件交给孙大飞。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前挡风玻璃的右上角。
那里,静静地贴着一张黑色的卡片设备。
电子自动收费装置。
里面插着我的信用卡副卡,专门用来扣高速过路费。
去拉萨,来回几千公里,光是过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以孙大飞雁过拔毛的性子,他绝对会心安理得地蹭我的自动扣费,把这笔开销转嫁到我的头上。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设备从底座上取了下来。
然后,我轻轻一推,将里面的那张薄薄的卡片弹了出来。
它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黑色的塑料叶子。
这就是我的“护身符”。
我把这张卡片,塞进了中央扶手箱最底层的一个夹层里。
那个位置非常隐蔽,除非把整个扶手箱拆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到。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况,确认油箱是满的,玻璃水也加满了。
我甚至还把车里他可能会用到的数据线,也一并收了起来。
我能做的,就是把车况保持到最好,减少他在路上出问题的可能。
但钱,一分都别想从我这里占走。
第二天一早,孙大飞就意气风发地来取车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冲锋衣,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人模狗样。
苏曼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看我的眼神里,总算多了几分“敬意”。
“兄弟,够意思!”
孙大飞接过我递过去的钥匙和行驶证复印件,重重地在我胸口捶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地嘱咐他:“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还有,这车是加95号油的,别加错了。”
“过路费和油费,你自己处理好。”
我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放心吧,你兄弟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孙大飞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回来给你加满油,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看着他熟练地打着火,载着苏曼,把我的爱车缓缓驶出小区。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车刚开出小区大门,我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行车记录仪云端软件的推送。
我设置了只要车辆启动,就会自动录音并上传云端。
这本来是为了防止车辆被盗或者发生意外时留存证据。
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别的用场。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段刚刚上传的录音。
孙大飞那得意忘形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怎么样,宝贝儿,我说我这兄弟靠谱吧?”
是苏曼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嗲:“大飞哥,你真厉害,你朋友对你真好,这么贵的车说借就借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孙大飞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趟去拉萨,咱们可要省一大笔钱了!”
“为什么呀?”
“嘿嘿,看我兄弟多大方!他的车绑定了银行卡,这趟去拉萨,过路费全自动扣他的,咱们一分钱都不用出!”
“真的假的?那也太好了吧!”
“这叫什么?这就叫人脉!这就叫格局!”
“等到了拉萨,省下来的钱,哥给你买个大牌包包!”
“大飞哥你真好!”
录音里,传来了两人腻歪的笑声。
我默默地按下了停止键。
然后,我冷笑了一声。
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算计朋友而产生的愧疚,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孙大飞,希望你接下来的旅途,会足够“惊喜”。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雅。
她也听到了录音的内容,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现在,你还觉得你做错了吗?”
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
“对付无赖,就不能用君子的方法。”
我说。
“这堂课,我希望他能学得刻骨铭心。”
周雅终于笑了。
她走过来,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老公,车不在家,正好我们俩今天坐地铁去逛街,好久没有享受二人世界了。”
阳光,重新照进了我的心里。
视线切换到孙大飞这边。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快速路上,宽敞的驾驶室,细腻的真皮座椅,以及那浑厚的引擎声,都让孙大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任由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嘴角那得意的笑容。
“宝贝儿,感觉怎么样?比你坐过的那些破车强多了吧?”
他侧过头,对副驾驶的苏曼说。
苏曼正拿着手机,对着车内的豪华内饰一通猛拍。
“太棒了!大飞哥,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她对车并不了解,只能凭感觉猜测。
“差不多吧。”
孙大飞含糊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他很享受苏曼这种崇拜的目光。
这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挥金如土的成功人士。
“坐稳了,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推背感!”
孙大飞猛地一脚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出笼的猛兽,向前窜去。
苏曼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紧紧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这正中孙大飞的下怀。
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很快,车辆便驶上了通往邻省的高速公路。
入口处,车道分为了两种。
一边是电子自动收费车道,另一边是人工取卡车道。
孙大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车开向了人工车道。
“大飞哥,我们不走自动通道吗?”
苏曼有些不解地问。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
孙大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我兄弟那卡,是跨省的,现在还没出咱们市,走自动通道容易被记录下来。”
“咱们得先拿一张咱们省的通行卡,等到了省界那个大收费站,再直接走自动通道。”
“到时候,系统会默认咱们是从省界上的高速,直接扣全程的费用,神不知鬼不觉。”
他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洋洋得意。
苏曼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觉得孙大飞说得很有道理。
“大飞哥,你懂的真多。”
孙大飞从收费员手中接过一张白色的通行卡,随手扔在了中控台上。
“那是,你男人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
他重新踩下油门,车辆汇入了滚滚车流。
高速公路上的车并不算多。
孙大飞的虚荣心开始作祟。
为了在苏曼面前展现自己“高超”的车技,他开始频繁地变道、超车。
每当他干净利落地超过一辆车,苏曼都会发出一阵喝彩。
这极大地刺激了孙大飞。
他把这辆不属于自己的车,当成了自己的玩具。
油门越踩越深,车速表上的指针,一路向上飙升。
有好几次,车辆都因为超速而被路边的测速摄像头闪了光。
但孙大飞毫不在意。
反正违章记录也是记在赵鹏的驾照上,扣的也是赵鹏的分。
他现在,只想享受这种肆意驰骋的快感。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进入了一个大型服务区。
“下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孙大飞把车停好,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服务区的餐厅里,人满为患。
苏曼看着那些普通的快餐,皱了皱眉。
“大飞哥,这里的东西看起来好难吃啊。”
“要不,我们去那个咖啡厅吧?看起来高档一些。”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连锁店。
孙大飞看了一眼价目表,一杯咖啡就要四五十,一块小蛋糕更是要七八十。
他心里有点肉疼。
他这次出门,身上总共就带了三千多块钱的现金和存款。
这是他这个月的全部家当。
本来的计划是,交通费和住宿费能省则省,把钱都花在吃喝玩乐上,给苏曼营造一个他很有钱的假象。
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行,听你的。”
为了面子,孙大飞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两人在咖啡厅里,点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又是一通拍照发朋友圈。
一顿下午茶,就花掉了孙大飞三百多块。
他的心在滴血,但脸上还得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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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服务区出来,苏曼又吵着要去服务区的特产店逛逛。
她看上了一套包装精美的本地特产,价格八百八十八。
“大飞哥,这个看起来好棒啊,我们买回去送给朋友吧?”
她晃着孙大飞的胳膊撒娇。
孙大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看着苏曼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买!”
他咬着牙,扫码支付。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又少了一大截。
他心里开始有点发慌了。
但他转念一想,没关系。
只要最大的开销——过路费,能让赵鹏承担,这点小钱就不算什么。
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张他认为还好好待在车上的电子自动收费卡上。
他不知道,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前方等着他。
而他,正开着车,兴高采烈地,一头扎进去。
时间,在飞驰的车轮下悄然流逝。
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为一片深沉的墨蓝。
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像两条发光的长龙,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
孙大飞已经连续开了八个小时的车。
起初的兴奋和新奇,已经被长时间驾驶带来的疲惫所取代。
他的眼睛有些发涩,后背也开始隐隐作痛。
“大飞哥,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开一会儿?”
苏曼体贴地问。
她已经睡了一觉,现在精神正好。
“不用。”
孙大飞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他不能在女人面前露怯。
“我还不累,再开两个小时,咱们就到今晚落脚的城市了。”
他看了一眼导航。
前方五十公里,就是省界收费站。
过了那个收费站,就正式进入了西部高原地带。
那里,才是这趟旅程真正的开始。
他的心里,又开始升起一丝期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了。
他下意识地想找数据线充电,却发现车里根本没有。
“赵鹏这家伙,也太抠门了,连根充电线都收走了。”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又点开自己的银行应用,看了一眼余额。
只剩下不到两百块钱了。
这一路上,苏曼的要求越来越多。
一会儿要喝进口的矿泉水,一会儿要吃高档的零食。
孙大飞为了维持自己“大款”的形象,只能一一满足。
现在,他几乎已经弹尽粮绝。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
因为,希望就在前方。
只要顺利通过那个收费站,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到了目的地,怎么跟赵鹏开口,让他再转点油费过来。
毕竟,车都借了,再搭上点油费,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他哼着歌,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收费站的横杆自动为他抬起,看到了苏曼那更加崇拜的眼神。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
我和周雅刚吃完晚饭,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新上映的电影。
周雅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
“你说,孙大飞现在到哪儿了?”
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车辆定位软件。
一个移动的蓝色光点,清晰地显示在地图上。
那个光点,正在一条高速公路上飞速移动,距离一个标示着“省界主线收费站”的地方,越来越近。
“快了。”
我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你真的有把握?万一他发现卡没了,在收费站跟我们打电话闹起来怎么办?”
周雅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
“他那种爱面子的人,尤其是在新女朋友面前,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遇到了麻烦。”
“他只会想尽办法,把这个面子撑下去。”
“而且,我就是要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只有让他碰个头破血流,他才能记住这个教训。”
周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不管他打来电话说什么,你都别心软。”
她叮嘱我。
“当然不会。”
我把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电视里,电影的情节正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
而我知道,现实生活中,一场更加精彩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夜色如浓墨,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
远处收费站的灯光,像一颗颗巨大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刺破了沉沉的夜幕。
孙大飞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关掉了车内的音乐,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一个重要的战场。
“坐好了,宝贝儿,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对苏曼眨了眨眼,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熟练地拨动方向盘,将车稳稳地驶向了最左侧的电子自动收费车道。
这条车道上空无一车,与旁边排着长龙的人工车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这就是效率。”
孙大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甚至都没有减速,就那么径直地冲了过去。
他以为,那个感应器会像往常一样,发出“滴”的一声。
然后,前方的横杆便会像一位谦卑的侍者,自动为他抬起。
然而,并没有。
没有任何声音。
横杆,纹丝不动。
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横杆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孙大飞猛地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她惊魂未定地问。
孙大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横杆。
横杆,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聪明。
显示屏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字符。
“未检测到电子自动收费卡,请倒车驶离。”
未检测到?
孙大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前挡风玻璃上的设备。
然而,光滑的玻璃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牢牢贴在那里的黑色盒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孙大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开始慌了。
他发动车辆,挂上倒挡,试图将车倒出去。
可他刚才冲得太猛,车头几乎已经顶在了横杆上。
后面的车辆,也已经排成了一长串。
“哔——!哔——!哔——!”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孙大飞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尝试着再次将车向前开,希望能触发感应。
但横杆,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矗立在他的面前。
显示屏上的红色字样,仿佛也带着一丝嘲讽。
“未检测到电子自动收费卡,请倒车驶离。”
他彻底傻眼了。
“大飞哥,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有自动卡吗?”
苏曼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满。
“卡……卡不见了!”
孙大飞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车里翻找起来。
他把车里的储物箱,扶手箱,甚至连座椅下面都翻了个遍。
可那张薄薄的卡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不可能啊!明明就在这里的!”
他自言自语,语无伦次。
后面的喇叭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愤怒。
已经有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前面的车搞什么鬼?!会不会开车啊!”
“滚出去!别堵着道!”
孙大飞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困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嘲笑。
“大飞哥,你快想办法啊!”
苏曼也急了。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求助。
可她的手机,也没有信号。
这里是省界,人烟稀少,信号本就不好。
“退出去!退出去!”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拿着喇叭跑了过来。
孙大飞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猛地一踩油门。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车子猛地向后倒去。
然而,他只顾着看前方,却忘记了后方还有一辆紧紧跟着的车辆。
“砰!”
一声巨响。
后方的车辆,被他的越野车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头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车主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他愤怒地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孙大飞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睛瞎了吗?!”
孙大飞彻底懵了。
他哆哆嗦嗦地摇下车窗。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连道歉。
可那中年男子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是交警吗?这里有人肇事逃逸!”
肇事逃逸?!
孙大飞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有逃啊!
他只是想倒出去,换个人工车道而已!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
“先生,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把横杆都撞断了?”
“车主呢?请出示你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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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驾驶证。
可行驶证,他只带了复印件。
“这是……我朋友的车。”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
“你朋友的车?”
工作人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车主本人在哪里?我们需要核实车主身份!”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几名交警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怎么回事?!”
领头的交警厉声问道。
中年男子立刻指着孙大飞。
“警官!就是他!他不但撞了我的车,还想肇事逃逸!”
“而且他不是车主,这车来路不明!”
来路不明?!
孙大飞的腿都软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不是的!警官!我是车主的朋友,这车是我朋友借给我的!”
他赶紧解释。
“朋友借的?”
交警的眼神更加怀疑。
“那请你立刻联系你的朋友,让他把车辆的登记证明发过来,并证明这车是合法借用!”
“否则,我们有权怀疑这辆车的来源,并将车辆扣押!”
扣押?!
孙大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可是赵鹏的爱车啊!
要是被扣了,他怎么跟赵鹏交代?
而且,那辆豪车的维修费,加上自己的过路费,还有撞断横杆的赔偿……
他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了!
他绝望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已经彻底关机。
没电了!
他感觉天旋地转。
苏曼站在一旁,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交警严肃的面孔,看着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豪华轿车。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还在自己面前吹嘘炫耀的男人。
“大飞哥,你……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苏曼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哭腔。
孙大飞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无助地看着周围,看着那一双双带着审视、怀疑、鄙夷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赵鹏!
只有赵鹏才能救他!
他冲到收费站的岗亭,一把抓住工作人员。
“大哥,大哥!能不能借我个充电宝,我手机没电了,我要给我朋友打电话!”
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递过来一个充电宝。
孙大飞手忙脚乱地插上充电线,焦急地等待手机开机。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赵鹏的电话。
颤抖的指尖,按下了拨号键。
那一刻,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凝聚在了这个电话上。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我的嘴角,正勾勒出一抹,冷笑。
电话,在沉寂的夜色中,骤然响起。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孙大飞”三个字。
我和周雅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