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范闲,这是我第二次活。
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京都,这座繁华又冰冷的牢笼。我告诫自己,别再相信任何人,别再动任何感情。
可我还是遇到了滕梓荆,那个为了儿子敢豁出命的男人,他成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兄弟。我们一起喝酒,一起杀人,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改变他为我而死的命运。
结果,他还是“死”在了我怀里,那温热的血,又一次染红了我的手。我疯了,我为他掀翻了半个京都,把所有仇人踩在脚下。
直到那个风雨夜,轮椅上的陈萍萍幽幽地问我:“范闲,如果你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呢?”
他让身边的“影子”摘下面具。
当那张我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脸露出来时,我崩溃了。
我揪着他的衣领,嘶吼着质问:“我抱着你的‘尸体’发誓时,你躲在暗处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流着泪,只说了一句:“对不起,范闲……我身不由己。”
原来,我最珍视的兄弟情,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场戏;我自以为是的复仇,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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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范闲,这是我第二次活。
当车轮碾过京都城门口那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发出一声熟悉的“咯噔”声时,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车窗外的喧嚣涌了进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嘶鸣声,混杂着一股独属于京都的、带着些许脂粉气和尘土味的空气,猛地灌入我的鼻腔。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没有半分荣归故里、即将迎娶郡主走上人生巅峰的喜悦,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警惕。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带着对未来的一丝懵懂和几分期许,一头扎进了这座巨大的、名为“京都”的绞肉机里。那些笑脸,那些背叛,那些温情与阴谋,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流过的血与泪,全都还烙在我的脑子里,滚烫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曾以为死亡是终结,没想到,老天爷像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又把我扔回了起点。
我闭上眼,靠在柔软的马车垫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辈子,我谁都不信,只为自己活。
我发过誓。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少爷,范府到了。”
我睁开眼,眼底的波澜瞬间被我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这副面孔,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父亲范建,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户部侍郎模样,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疏离。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我没什么好说的,上一世的我曾渴望过他的认可,这一世,我只当他是个不得不应付的陌生人。
家宴、见继母、见那个刁蛮的妹妹范若若……一切都像一场被精准复刻的戏剧,我在其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游刃有余,心中却不起一丝波澜。
我真正等待的,是那个即将改变我命运轨迹的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重演时,一个细节,变了。
鉴查院派来与我接洽的人,比我记忆中提前了三天出现。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假装看书,实际上是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一个下人领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有些沧桑,眼神却异常执拗明亮。
“范公子,这位是滕梓荆,奉鉴查院之命,前来听候公子差遣。”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书差点没拿稳。
滕梓荆。
我看着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腰间挎着一把朴素的制式长刀,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松树。
他说自己原本是鉴查院的文书,因为儿子在京都的学堂里被权贵子弟欺负,打抱不平却反被诬陷,这才被贬调成了护卫,想求我这个未来的提司大人帮忙,为他主持公道。
他的话语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个父亲的坚韧与无奈。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都分毫不差。
我信了,也帮了。
从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走进了我的生命,成了我在危机四伏的京都里,第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和“兄弟”的人。
我们一起喝酒,在京都郊外的破庙里,他喝醉了,红着眼圈给我讲他老婆有多贤惠,儿子有多聪明,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我也给他讲我在澹州海边,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故事,讲我那些不着调的师父。
那种在异乡找到同类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让我这颗两世为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为之松动。
“范公子?”
见我久久不语,滕梓荆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压下,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微笑:“滕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和你儿子。”
我告诫自己,范闲,别傻了,不要重蹈覆辙,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注定会为了你而死的悲剧人物。
可当他听到我的承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像一团火焰,灼痛了我的眼睛。
晚些时候,我按照计划去赴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宴请。我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是太子和二皇子对我这个“私生子”的第一次试探。
果不其然,席间我被郭保坤那个蠢货百般刁难,言语侮辱。上一世的我,年少气盛,当场就跟他动了手,结果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这一世,我学乖了。我只是笑,任他怎么骂,我都笑嘻嘻地接着,时不时还自嘲两句,搞得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宴会不欢而散。我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故意走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
果不其然,郭保坤带着几个家丁堵住了我。
“范闲,你个私生子,刚才在宴会上不是很能装吗?现在怎么不装了?”郭保坤一脸的得意。
我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这一架终究是躲不过。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旁边闪出,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滕梓荆。
“你们想干什么?”他手按刀柄,冷冷地看着郭保坤一行人。
“哟,哪来的野狗,也敢管你家爷爷的闲事?”一个家丁嚣张地上前,伸手就要推他。
滕梓荆没动,只是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手腕一翻,一扭,再一推。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那家丁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郭保坤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指着滕梓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滕梓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谁敢动范公子,就得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我看着他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实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一下。
夜风吹过巷子,带来一阵凉意。郭保坤那帮草包,被滕梓荆三下五除二就打发了。
回府的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
快到门口时,一个喝醉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朝我撞了过来,我正准备侧身躲开,滕梓荆却已经先一步横在了我面前,用自己的身体笨拙地挡开了那个醉汉。
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憨厚和质朴。
就是这个笑容,让我那颗冰封了两世、告诫自己“谁都不能信”的心,被狠狠地敲开了一道缝。
也许……
也许这一世,我可以不用那么冷漠。
也许,我能救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02
按照流程,我顺利地进入了鉴查院。
这座矗立在京都中心、让所有官员闻之色变的神秘机构,对我来说,却熟悉得像是自家的后花园。
我轻车熟路地走过那些阴暗的走廊,无视两旁囚室里传来的哀嚎,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后,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搅动了整个庆国风云的男人——陈萍萍。
“进来。”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推门而入。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陈年卷宗的霉味。
陈萍萍就坐在那张标志性的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的身边,永远跟着那个如同鬼魅的“影子”。
那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黑色的斗篷和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不言不语,不动如山,仿佛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个真正的、只属于黑暗的影子。
“范闲,我们终于见面了。”陈萍萍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但深处,却藏着我上一世没能看懂的复杂。
“见过院长。”我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恭敬。
他对我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爱与器重,就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问我在澹州的生活,问我对京都的看法,甚至问我对我母亲叶轻眉的了解。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不经意间,将我与他、与鉴查院、与那个已经逝去的传奇女人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这是他的手段。他需要我,需要我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去刺破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而我,也需要他,需要鉴查院的力量,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去完成我这一世的目标。
我们俩,心照不宣。
陈萍萍很快就给我安排了任务,调查京都府尹梅执礼贪墨的案子。
这个案子,上一世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了半个多月才找到证据。这一世,我只用了一个下午。
我直接找到了梅执礼藏匿账本的那个不起眼的米铺,将证据带回了鉴查院。
当我把账本放到陈萍萍面前时,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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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范闲,你没有让我失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滕梓荆,自然而然地成了我的贴身护卫。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上一世更加亲近。我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下属,而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我去拯救的、活生生的人。
我开始有意识地“训练”他。
“老滕,你这刀法不行啊,大开大合,破绽太多。”空闲的时候,我会在院子里和他切磋。
我凭借着从五竹叔那里学来的、融合了现代搏击理念的怪异招式,总能轻易地把他击败。
“你这招应该是从军中学的吧?战场上管用,对付江湖高手,你这就是在找死。”我一边说,一边用木剑指着他的破绽。
滕梓荆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输得多了,也就没了脾气,反而虚心向我请教。
“范公子,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练?”
“别叫我公子,叫我范闲。”我把木剑扔给他,“打架嘛,别总想着一刀把人劈死。要学会有用脑子,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比如,攻击人的关节、喉咙、眼睛……”
我把我所知道的那些阴损却实用的格斗技巧和保命法门,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他学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只在军中待过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卷宗打交道的文书。
他的身体里,仿佛潜藏着一种战斗的本能。
我们一起去查案,一起喝酒,一起逛夜市。
我给他讲“人人平等”的道理,给他讲“法律面前,不分贵贱”的理想。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的观念,他却听得异常认真。
有时候,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真的能把他从那个既定的悲剧命运中拉出来。
有一次,我们又在那个熟悉的破庙里喝酒。
几杯酒下肚,滕梓荆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又开始说他老婆孩子的事,脸上洋溢着一种朴实的幸福。
我半开玩笑地问他:“老滕,说真的,你这身手,真不像是只在卷宗堆里练出来的。老实交代,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他正在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挠着头笑道:“嗨,还能干嘛的。以前在西征军里当过斥候,学了点皮毛,跟人瞎练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上一世,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也是这么回答的。当时我信了,只当他是谦虚。
但这一世,我却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一丝不自然。
一个斥候,会有这么好的身手?一个斥候,会对鉴查院的内部运作了如指掌?
一个疑窦,在我心底悄然升起。
与此同时,我开始留意陈萍萍身边的那个影子。
上一世,我对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只有恐惧和好奇。他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给你致命一击。
但这一世,当我再次看到他时,我却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开始仔细观察他。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很匀称,和我记忆中的滕梓荆差不多。
他站立的姿势,双脚微微分开,重心略微后移,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姿势。我注意到,滕梓荆在警戒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还有他握剑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食指上有一个淡淡的疤痕。
有一次,我在和滕梓荆切磋时,他的护手脱落,我无意中瞥见,他的食指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疤痕。
我问他那疤是怎么来的。
他说,是小时候调皮,被门夹的。
一个又一个巧合,像碎片一样,在我脑海里堆积。
我不敢把它们拼凑起来,因为那个即将成形的答案,太过荒谬,太过可怕。
我开始频繁地出入陈萍萍的密室,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接近他,也接近影子。
我对陈萍萍的亲近,一半是利用,一半也是真的渴望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母亲秘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到一丝“家庭”温暖的人。
但他越是对我好,我心里的警惕就越深。
他的好,就像一张温柔的网,看似毫无威胁,实则一不小心,就会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影子,依旧是那个影子。
无论我怎么试探,他都毫无反应。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你扔下什么石头,都听不到一丝回响。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也许,那些所谓的熟悉感,只是因为我重生之后,精神太过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毕竟,滕梓荆,那个会憨厚地笑,会为了老婆孩子拼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陈萍萍手下最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呢?
这不可能。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直到,牛栏街的那一天。
03
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吱嘎作响地,转到了那个我最不愿意面对的节点。
牛栏街。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滕梓荆为了保护我,死在了北齐高手程巨树的手下。
他的死,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成了我彻底卷入京都这场权力斗争的导火索。
这一世,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劫。
我提前做了无数的准备。
我让王启年帮我调查了程巨树的所有资料,他的武功路数,他的弱点,甚至他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让滕梓荆穿上了我从鉴查院宝库里“偷”出来的软甲,那玩意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我甚至想过,干脆那天就不出门,躲在府里,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是,我能躲得了吗?
这个局,是太子和长公主联手为我设下的。他们要的,不只是我的命,更是要借我的死,来打压我父亲范建和院长陈萍萍。
我若是不去,他们就会有无数个后手等着我。
我能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更重要的,我若是不去,他们或许会把目标转向我身边的人,比如我的妹妹范若若,比如……滕梓荆。
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我必须去。
我必须走进这个他们精心为我布置的圈套,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了结它。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特意换上了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去郊游的富家公子。
滕梓荆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
“老滕,别那么紧张。”我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就是出来逛逛,喝喝茶,听听曲儿。”
他没有笑,只是沉声说:“公子,我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怕什么。”
我的心里却在说:老滕,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能护你周全。
我们走进了牛栏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但在这繁华之下,我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
我知道,杀手们就隐藏在这些人群中。他们可能是卖糖葫芦的老伯,可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可能是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
当走到街道中心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个卖菜的小贩突然掀翻了菜摊,无数的蔬菜水果像暗器一样朝我们飞来。
紧接着,四周的人群中,同时窜出了十几条黑影,手持利刃,像饿狼一样朝我们扑了过来。
“保护公子!”
滕梓荆大吼一声,拔刀出鞘,将我护在身后。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场面比我记忆中更加混乱,更加惨烈。
我没有躲在滕梓荆身后。我从靴子里抽出那把母亲留给我的匕首,迎了上去。
我凭借着上一世的战斗经验和这一世的提前准备,像一条游鱼,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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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尽全力,想要在程巨树出现之前,解决掉这些杂鱼,护住滕梓荆。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就在我解决掉最后一个杀手,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旁边传来。
我旁边的酒楼,二楼的墙壁,被人用蛮力直接撞开了一个大洞!
一个如铁塔般的巨人,从洞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两把巨大的铁锤,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程巨树!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范闲,纳命来!”
程巨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抡起铁锤,就朝我砸了过来。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公子,快走!”
滕梓荆嘶吼着,想把我推开。
但我怎么可能走?
我推开他,迎着那两把巨大的铁锤,冲了上去。
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使出五竹叔教我的身法,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他的第一击。
铁锤砸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我绕到他的身后,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那里,是他唯一的罩门!
然而,就在我的匕首即将刺入他身体的时候,我看到,程巨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好!
我心里一惊,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看似笨拙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了过来。
他不是要杀我!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滕梓荆!
“老滕,小心!”
我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看到,程巨树的另一只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反应慢了半拍的滕梓荆,然后,狠狠地将他掼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举起了手中的铁锤。
“不——!”
我看到滕梓荆为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不,那不是挡。
他是被程巨树当成盾牌,挡在了我的面前。
程巨树的铁锤,本是砸向我的,却被他用滕梓荆的身体给挡住了。
我手中的匕首,穿透了程巨树的胸膛。
而程巨树的铁锤,也穿透了滕梓荆的胸膛。
我们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定格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缓缓地低下头,看到滕梓荆的胸口,被砸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鲜血和内脏的碎片,混在一起,汩汩地往外冒。
他身上的软甲,没能救他。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重生以来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运筹帷幄,所有的盘算和计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以为我能改变一切。
我以为我能当救世主。
结果,我什么都没能改变。
我抱着他,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我无法阻止的速度,变得冰冷。
鲜血从他胸口的洞里涌出,染红了我的手,我的衣服,我的眼睛。
“范闲……我……我老婆孩子……”
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拜托……拜托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撑住!老滕,你撑住!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过我,要看着你儿子长大的!”我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向上翘了一下,想对我笑一笑,但最终没能做到。
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手里还温热的触感,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死了。
我的兄弟,又死在了我的面前。
“啊——!”
滔天的愤怒和悲伤,像火山一样,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我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匕首,站了起来。
我杀红了眼。
所有还站着的,喘着气的,无论是北齐的杀手,还是太子的人,都成了我发泄愤怒的目标。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范闲。
我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要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为滕梓荆陪葬!
血债,必须血偿!
在一片混乱的血色中,我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远处街角的屋檐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全身笼罩在斗篷和面具之下,只在肩头,落了一只信鸽。
是影子。
他一直都在。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就在我与他对视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屋檐之后。
在他消失的那个瞬间,他的身形,在我的视网膜里,竟然与倒在血泊中的滕梓荆……重合了。
不。
我晃了晃脑袋,甩掉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定是我太悲伤了。
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这样。
04
滕梓荆的“死”,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我对这个世界仅存的最后一丝温情和幻想。
也成了我彻底倒向陈萍萍的催化剂。
我需要力量,需要鉴查院的力量,为他复仇。
而陈萍萍,也需要我这把刚刚失去了“束缚”、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的刀。
我们一拍即合。
我成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在陈萍萍的默许和帮助下,我在京都,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我杀了程巨树,当着北齐使团的面,将他的人头,挂在了京都的城门上。
我闯进东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太子一巴掌。
我设计陷害郭保坤,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所有参与了牛栏街刺杀案的人,无论主谋还是帮凶,无论地位高低,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我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动我范闲的人,是什么下场。
京都的权贵们,开始怕我了。
他们叫我“范提司”,也叫我“范阎王”。
我为滕梓荆报了仇,大仇得报。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的内心,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慰藉,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滕梓荆倒在我怀里,对我说“我老婆孩子,拜托你了”的那个画面,就会像梦魇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上演。
我时常会去他家。
那是一个坐落在京都贫民区的小院子,很小,但很干净。
他的妻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妇人,善良,坚韧。他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也很懂事。
我每次去,都会带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
我告诉他们,滕梓荆是去执行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任务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滕梓荆的妻子,每次都会红着眼圈,对我说谢谢。
他的儿子,会抱着我的腿,问我:“范叔叔,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了。”
每一次,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每一次,都像是在凌迟着我自己。
我成了京都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也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陈萍萍对我愈发“倚重”。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我们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更像是一对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他经常在深夜,召我到鉴查院的密室议事。
我们不谈公事,只谈风月。
他会跟我聊我母亲叶轻眉的故事,聊她当年是怎么在京都掀起风浪,又是怎么把鉴查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追忆和怀念。
他说:“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女子。她想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歧视,人人平等的世界。可惜,她失败了。”
“范闲,你和你母亲很像。你的骨子里,也流淌着同样的血。”
“我希望,你能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业。”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如果不是我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未来的所作所为,我可能真的会相信他,会把他当成这个世界上最懂我、最支持我的人。
但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给我编织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
而影子,总是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像一尊雕塑一样,静静地站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他依旧是那个样子,全身笼罩在黑衣和面具之下,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我渐渐地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会把他当成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会对着他,说一些不能对陈萍萍说,也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心里话。
“影子,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你说,老滕在天有灵,看到我为他报了仇,他会高兴吗?”
他从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能听懂。
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开始在我心底蔓延。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去观察他,去试探他。
有一次,我与陈萍萍谈及北齐的一位用双刀的高手,那位高手刀法诡异,极难对付。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划了一个“Z”字形。
这是我教给滕梓荆的,一个用来锁定和预判敌人攻击轨迹的特殊战术符号。
这个符号,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就在我划下那个符号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站在角落里的影子,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腿上,飞快地做出了回应的后半个手势。
那是我和滕梓荆私下里约定的,表示“目标已锁定,可以攻击”的暗号!
轰!
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雷炸开了。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一个我一直刻意回避,一直不敢去想的、荒诞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像疯草一样,在我脑海里疯狂地冒了出来。
我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看向那个角落。
影子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怎么了,范闲?”陈萍萍注意到我的异常,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的心,却在狂跳不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一定是看错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装作不经意地,用各种方式,去试探那个影子。
我会故意说一些只有我和滕梓荆才知道的笑话。
“影子,我跟你说个好笑的。有一次我和老滕去喝酒,那家伙喝多了,抱着酒楼的柱子,非说那是他老婆,怎么拉都拉不走。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会故意讲一些我们一起经历过的糗事。
“我记得有一次,我和老滕去追一个贼,结果不小心掉进了粪坑里。那味道,啧啧,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陈萍萍只是微笑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而影子,依旧是那个影子,沉默如山。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那么一两瞬间,乱了节拍。
我甚至,有一次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味。
那是滕梓荆最喜欢用的一种廉价皂角,他说,他老婆喜欢这个味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
如果他是滕梓荆,那牛栏街死的那个是谁?
如果他是滕梓荆,那他为什么不与我相认?
如果他是滕梓荆,那陈萍萍,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将会彻底颠覆我所有的认知,让我所谓的“复仇”,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害怕知道真相。
05
随着我在京都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与太子和二皇子的冲突,也变得愈发激烈和表面化。
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置我于死地。
而我,也在陈萍萍的羽翼下,步步为营,不断地蚕食着他们的势力。
整个京都的棋局,因为我的加入,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陈萍萍认为,时机到了。
他需要让我看到一些“真相”,一些足以让我彻底抛弃所有幻想,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只为他所用的刀的“真相”。
我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猜疑。
我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退后一步,是永无宁日的追杀。
我既想知道那个让我夜不能寐的答案,又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狂风在外面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陈萍萍再次召我进入了那间最深的密室。
密室里,依旧是那副阴森的景象。
摇曳的烛火,将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怪。
他屏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我和他,以及……那个永远的影子。
“坐。”
陈萍萍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心里却在打鼓。
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
陈萍萍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聊闲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范闲,你为滕梓荆报了仇,杀了那么多人,你觉得,值得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很少主动提起滕梓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答道:“我兄弟的命,是命。那些人的命,也是命。用他们的命,来偿我兄弟的命,很公平。”
“公平?”陈萍萍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让我毛骨悚然,“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的复仇,你的愤怒,你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呢?”
谎言!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几乎要跳出我的嗓子眼。
我死死地盯着他,也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公开宣判的囚徒,在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判决。
是生,是死,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
陈萍萍不再看我,他缓缓地转动轮椅,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影子。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的轻柔,近乎叹息。
“让他看看你吧。”
“我们的大功臣。”
“这出戏,你也演得够久了。”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的声音。
在我的注视下,在陈萍萍的命令下,那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我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承受着千斤的重量。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伸向了那张覆盖了他所有身份、所有表情、所有过去的冰冷面具。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我的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知道,当那张面具被揭开的时候,我的人生,我的信仰,我所坚持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改写。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面具冰冷的边缘。
然后,轻轻地,向外一揭。
“咔哒。”
一声轻响,面具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