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我从婚纱店华丽的大门进去时，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店面，晃得我这个小县城出来的男人有些不自在。门口那个一身黑西装的导购，光是看她脚上那双亮闪闪的高跟鞋，我就知道这地方不便宜。
"亲爱的，快来看这件！"小燕站在一排白色婚纱中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的未婚妻从小就有个公主梦，现在终于要嫁人了，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挤出笑容走过去，心里盘算着上个月刚付的首付，还有未来几十年的房贷。"好看，都好看。"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角落里的价格标签。
"这位先生真有眼光，您未婚妻选的是我们店里最新款，法国设计师亲自打造的。"导购小姐笑容甜美，"这款售价五万八，如果今天下定，可以优惠到五万整。"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五万？买件穿一次的衣服？我们老家整个婚礼的费用都不到这个数！
小燕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她转了个圈，婚纱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老公，我穿这件好看吗？"她眼里含着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燕是我高中同学，毕业后我先外出打工，她去了大城市读大学。毕业后她留在了城里工作，我们却阴差阳错地在一次同学会上重逢，一发不可收拾。
"亲爱的，我觉得...咱们再看看其他的吧，这个..."我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小燕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家打来的电话。
"爸，什么事？"我走到店外接电话，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儿啊，你妈刚做完检查，医生说得尽快手术..."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需要三万块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月刚付完首付，卡里所剩无几。父亲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结婚要花钱，但你妈这病..."
"爸，您别担心，我马上转钱过去。"挂了电话，我站在街上，冷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回到店里，小燕正在试另一件婚纱，更华丽，导购笑着告诉我："这件是六万八，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燕走到角落："亲爱的，我妈病了，需要手术费..."
我简单说明了情况，本以为小燕会理解，但她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就是因为你家里这样，我爸妈才反对我嫁给你！"她压低声音，眼圈红了，"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现在结婚连件像样的婚纱都买不起？"
我愣住了："这不只是婚纱问题，是我妈的命啊..."
小燕别过脸："你总是把家里放第一位。我的婚礼只有一次，难道不值得一件好婚纱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突然想起她父母曾说过的话："我们家闺女从小锦衣玉食，嫁到你们家受不了那苦。"当时我信誓旦旦说会让她幸福，但现在...
"既然这样，要不我们..."我的话还没说完，小燕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突然平静下来："算了，买件普通的吧。反正就穿一天。"
看着她失落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晚上回家，我坐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趟银行。下午，我再次来到婚纱店，小燕正在试一件简单的婚纱，价格只有八千。
"这件也很好看。"她勉强笑着对我说。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买你喜欢的那件吧。"
小燕惊讶地看着我："你哪来的钱？你妈的手术费？"
"我贷了款。"我轻声说，"妈的手术费我已经转给爸了，这是我另外筹的。"
"可是，我们已经有房贷了..."小燕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穿上你最喜欢的那件给我看看。"我坚持道。
当小燕穿着那件五万元的婚纱站在我面前时，她美得像个公主。可就在导购准备刷卡时，小燕却突然制止了。
她握住我的手："不用这件了，我们买那件八千的。"
回家路上，她告诉我："昨晚我给妈妈打电话，说了你家的情况。妈妈骂了我一顿，说婚姻不是为了穿漂亮衣服，而是找个真心待你的人。"她停顿了一下，"我想通了，那些钱可以留着给你妈治病，或者以后我们的孩子。"
我紧紧抱住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真正珍贵的，不是婚纱的价格，而是愿意与你同甘共苦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规划着未来的点点滴滴。不是豪宅名车，而是平淡生活中的每一个温暖瞬间。
婚礼当天，小燕穿着那件简单的婚纱，却比任何时候都美丽。婚宴很简单，但她的笑容，是我见过最灿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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