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要去为期5年的外派,我只能送走她,结果刚回家就收到1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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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站在安检口外,目送结婚8年的妻子赵敏飞往海外。

她说这是为期5年的外派,回来后就能进入公司高管序列。

所以,纵然万般不舍,程远还是红着眼眶送她过了安检。

可回到家,一条银行短信却让程远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两人联名账户里攒了8年的500万存款,现在余额只剩68块。

他开始疯了一样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程远推开了民政局的大门……

01

我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赵敏和她那只深蓝色的行李箱。

她转过身来,说就送到这儿吧,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点了点头,嗓子干得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昨天晚上入睡之前,我心里还残存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她可能会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她下午三点四十分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

“五年,这时间也太长了。”我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她说时间过得很快的,每天都能视频通话,每年还有二十天的年假可以回来看看。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安慰一个闹情绪的孩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丁点儿不舍的情绪。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和疏离,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同事告别。

也许是我太矫情了,她是去奔前程,又不是去度假。

“晓敏,真的非去不可吗?”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在总部这边已经是总监了,去海外从头开始熬五年,回来以后什么都会变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觉得我幼稚、不成熟的时候就会这样叹气。

“程远,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五年之后,我就能进入亚太区的高管候选名单。这对我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她拼命学外语,熬夜准备各种材料,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没想到,在她的规划里面,我这个人能被搁置整整五年。

“好了,我真的要进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那是去年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表盘上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猛地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那种感觉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会想你的。”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嗯。”她回应得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通道。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面。

从机场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车速开得很慢。阳光刺眼得很,可车里却冷冰冰的,像是开了空调的冷藏室。我关掉了电台,里面正在放一首离别的歌,听得我心里发堵。

家还是那个家,什么都没变。玄关处她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的,好像她只是下楼去取个快递,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茶几上压着一个白色的信封。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便签和一把备用钥匙。

“程远:饺子放在冷冻室第三层,记得按时吃饭。水电费和物业费都交到年底了。好好照顾自己。赵敏。”

字迹工工整整的,语气冷静又克制,看起来就像是一份工作交接单。

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耳边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

昨天晚上她说出要外派五年的决定时,我们有过一次争吵。

“五年太长了,我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程远,”她打断我的话,“如果八年的婚姻连五年异地都扛不住,那这段感情本身就没有什么价值。”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不安和挽留全都堵了回去。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敏发来的消息:“登机了,手机关机,到了联系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一路平安。”

我走进卧室,她的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都不见了。空气里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种香水味,淡淡的,现在闻起来却让人觉得讽刺。

一个月之前她就开始打包行李了。我问她是去工作还是搬家,她说要待五年呢,东西肯定得带够。

是啊,五年,长得足够发生任何事了。

肚子有点饿了,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室里面三盒饺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每盒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是什么馅儿的。冰箱门上也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写的煮饺子步骤,怕我煮破了。

我煮了一锅,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银行短信。我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您尾号8876的账户于今日16时47分完成一笔转账交易,金额为5,000,000.00元,当前余额68.42元。”

五百万!

我手指发抖地登录手机银行。那个我们从结婚起就开始一起存钱的联名账户,余额只剩六十八块钱了。

我疯了一样打赵敏的电话,关机。

对了,她在飞机上。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昨天她还跟我说要转五十万当什么项目保证金,我当时想都没想就信了。

我打电话给她助理小刘。

“程先生?赵总下午的飞机,您不是去送了吗?”

“小刘,公司有没有那种需要高管垫付大额保证金的项目?”

“没有啊!外派的所有经费都是公司直接拨款的,赵总根本不用自己掏钱……”

我挂了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也许是个误会,等她到了之后会解释清楚的。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可心里面另一个声音却在不停地喊:她昨天就知道要走,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盯着墙上的钟,从下午五点一直熬到晚上九点。查到她的航班是凌晨三点半到目的地。我撑到凌晨两点,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六点被噩梦惊醒,第一时间摸过手机看,没有消息。打她的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七点再打,还是没人接。

八点发微信:“到了吗?我看到转账记录了,五百万是怎么回事?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消息显示“已读”,但她没有回复。

九点十分,电话终于响了。

“程远,我刚到,太累了,手机静音了,睡过去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那种长途飞行之后的沙哑。

“钱呢?”我直接问,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那个啊,正要跟你说呢。公司在海外有一个投资项目,要求外派的高管跟投一部分,回报率很高,五年之后至少能翻倍。”

“五百万全投了?你跟我商量了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昨天看你心情不好,想着晚点再跟你说,结果就给忘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钱放着也是放着,做点投资不是更好吗?”

“那是我们共同的钱!你至少应该通知我一声!”

“程远,我们是一家人。我的投资不就是你的投资吗?五年之后我带着更多的钱和更高的职位回来,对大家都好。”她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项目?把资料发给我看看。”

“资料是外文的,你看不懂。而且签了保密协议。”她一句话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程远,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相信她吗?结婚八年,这在以前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可现在,我感觉这块骨头已经裂了。

“晓敏,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压着火气说,“五百万是我们八年的全部家当。你一声不响地转走了,这叫尊重吗?”

她沉默了很久。

“好,我错了,应该提前跟你商量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是钱已经转过去了,合同也签了。程远,你就信我最后一次,五年之后,你会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还想继续争辩,她抢先说:“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快散架了。明天再聊吧,让我喘口气。”

不等我回答,电话就挂了。

我捏着手机站在客厅里面,明明是夏天,却冷得直打哆嗦。

上午十点,我坐在银行的贵宾室里。柜员告诉我,这笔转账是昨天下午在柜台办理的。联名账户的大额支取需要双方都到场,或者一方出示公证过的授权书。

“办理人只有赵女士一个人,”柜员翻着记录说,“她提供了一份公证授权书,授权她可以单独操作这个账户。”

我的心一沉:“授权书?什么时候公证的?”

“上周四,在市公证处。”

上周四。那天晚上她十一点多才回家,说是公司在开跨国会议。原来那天的“会议”是去办公证授权。

我让柜员打印了转账凭证和授权书的复印件。白纸黑字上面,她的签名我很熟悉,可今天看起来却无比陌生。

走出银行,我打给一个做律师的朋友。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朋友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程,这事儿不对劲。如果是公司要求的投资,不可能走个人账户。五百万,全部积蓄,这不叫投资,这叫赌命。”

“她说签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是对项目细节保密,不是对投资主体保密。她连投的是什么都不肯说,这正常吗?这完全是在封锁你的信息。”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上车水马龙的,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02

我走进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老板过来打招呼:“程哥,一个人啊?嫂子没一起?”

“她出差了。”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一杯冰美式端上来,苦得掉渣。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七年前在这家咖啡馆第一次见到赵敏的情景又浮了上来。

相亲,朋友介绍的。那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干净又清爽。我们聊工作,聊爱好,聊对未来的想法,发现很多地方都很合拍。她聪明、独立、有主见,我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恋爱两年,结婚。婚礼不大,但我发誓要让她一辈子幸福。

八年婚姻,我们有甜蜜也有争吵。她事业心重,我相对随性一些。我们看起来不太一样,可这些年一直互相扶持着走过来了——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去年她提出想申请外派海外,我当时是双手赞成的。虽然要分开五年,但对她的事业来说是质的飞跃。她说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可以天天视频,每年还能飞回来。那时候她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相信。

现在呢?

我划开手机,屏幕上是我们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像傻子一样。可就是这个女人,一声不吭地卷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飞去了海外,告诉我五年都不会回来。

我需要一个解释。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等了,这个解释你可能永远都等不到。

下午三点,我回到了家。五百万,全部家当。海外,五年。一份我毫不知情的公证授权书。一件一件拼凑起来,真相像一把刀,直直地指向心脏: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的逃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敏发来的消息:“程远,我睡醒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视频接通了,屏幕上是她的脸,背景是她住处的客厅。

“程远,对不起,早上我态度不好。”她先开口道歉,“倒时差太难受了,情绪有点崩。”

“晓敏,我要听真话。”我开门见山地说,“那个投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她又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阵烦躁。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是真的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公司一个回报率很高的项目,五年之后这笔钱至少能翻倍。到时候我们可以换一套大房子,或者提前退休都行。”

“如果亏了呢?五百万全没了呢?”

“不会亏的,”她的语气很笃定,“公司做过风险评估,风险极低。程远,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又是“我们的未来”,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一刀一刀地割。

“那公证授权书呢?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办?”

她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那个啊……我想着万一我出国以后,家里有什么急事要用钱,你一个人办手续太麻烦了。后来想着我也备一份,以防万一。”

这个解释乍一听天衣无缝,可仔细想想全是窟窿。如果真的为我方便,为什么不办双方互相授权的?偏偏办成她一个人有单独处置权?

“晓敏,我们是八年的夫妻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告诉我。别这样。”

屏幕那头,她的眼圈红了:“程远,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给我们更好的生活。你再信我一次,五年之后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的心又软了那么一下。可是理智在敲警钟,告诉我别信她。

“我要看投资合同,哪怕是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也行。我必须确认这笔钱的去向是安全的。”这是我的底线了。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为难起来:“合同原件锁在公司的保险柜里,我拿不到。而且不能外泄,这是纪律。”

“晓敏……”

“程远!”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你怀疑我卷款跑了?我人在海外,公司外派,我能跑到哪儿去?五年之后我总要回国的吧?是真是假,到时候不就清楚了?”

她说得对,五年。如果这是个骗局,五年之后她回来怎么收场?

我感到一阵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好,我不逼你。”我妥协了,“但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理解。”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程远,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保证,五年之后你会为我今天的决定感到骄傲的。”

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些日常的事情。她给我看她住的地方,吐槽那边的面包太硬,抱怨新上司口音重。

“下次视频带你逛逛这边的河岸。”她笑着说。

那笑容和七年前在咖啡馆初见时一模一样。

挂了视频,我坐在黑暗里面很久很久。也许真的是我太多疑了,也许她只是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去赌一个更富足的未来。八年的夫妻,她怎么会骗我呢?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同事过来恭喜我,说赵敏前途无量。

“五年之后回来就是高管了,程哥你得加把劲啊,别被老婆甩太远。”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整天我都像个游魂一样,工作上错漏百出。主管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说老婆刚出国,有点不适应。

回到家,我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饺子。吃到一半的时候,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冲进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接下来几天,我和赵敏每天都会视频通话。她给我看那边的街景,看河岸的落日,看路边的小咖啡馆。她说新工作挺顺利的,上司很器重她,同事也都很友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可是账户里面那个五百万的窟窿,像一个黑洞一样,日日夜夜都在吞噬着我的理智。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不安逼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程先生,关于您太太赵敏在海外的一些事情,有些内情您或许有权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路转角的那家咖啡馆,靠里面的位置。”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转角咖啡馆。熟悉的咖啡香味,装潢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我走到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白水。

三点整,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我对面。

“程远先生?”他问。

我点了点头。

“我叫刘振国。”他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了桌面上推过来,“我是做私家调查的,受委托调查您太太赵敏。”

我的心沉了下去:“谁委托的?”

“委托人的身份需要保密。”刘振国推了推眼镜,“但这件事跟赵敏有关。这些是调查资料,您先看看。”

我撕开文件袋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第一张照片就让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赵敏坐在一家西餐厅里面,笑得很好看。对面坐着一个戴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显示是四个月之前。

那个男人我认得,叫孙浩。赵敏跟我提过,是她在语言班的同学,后来也进了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经常帮她改报告什么的。

我捏着照片的手指有点发紧:“同事吃个饭,很正常吧?”

“接着往下看。”刘振国的语气很平淡。

下一张照片是赵敏和孙浩并肩走出公司大楼。再下一张是在一家书店的咖啡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最后几张照片是在一家星级酒店的门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旋转门。

我的血开始变冷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机场的照片。赵敏在办值机,孙浩就站在她旁边。另一张是在候机大厅里面,两个人并排坐着,孙浩的手臂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孙浩……也去了海外?”

“同一天,同一趟航班,经济舱,座位是连号的。”刘振国很冷静地补充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难怪她在机场走得那么决绝,头也不回。原来安检口里面早就有一个男人在等着她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孙浩比赵敏更早拿到了海外那边的调令,但他一直没有声张。赵敏的外派资格是过了一个月之后才批下来的。”刘振国顿了顿,“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面,这两个人每周至少私下见面两到三次,地点包括餐厅、咖啡馆、书店,还有酒店。”

我闭上了眼睛。

刘振国又从文件袋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纸递过来,是银行流水的复印件。过去半年时间里面,赵敏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汇出去,数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收款方是一个海外账户。

“这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姓名拼音是Sun Hao。”刘振国说,“结合照片和行程来看,您觉得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半年赵敏确实好几次跟我说手头有点紧,钱不太够用。她说报了很贵的私教课,买了很贵的专业资料。我当时一点都没有怀疑,还转钱给她让她别太省。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愚蠢又可笑。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盯着刘振国问,“如果委托人早就发现苗头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委托人需要确凿的证据链。”刘振国解释说,“比如需要先确认赵敏是不是真的在那边的分公司入职了。”

“什么意思?”

“我给那边的分公司人力资源部打过电话。他们证实赵敏本周一已经完成了入职,职位是高级项目总监。”

03

我心里那半口气又被堵了回去。

“工作是真实的,”刘振国话锋一转,“但是孙浩的工作也是真实的。他在同一个公司的同一个部门,职位是高级战略顾问。根据公司提供的住址备案,这两个人在那边的住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他又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两个地址,都在同一个区。

“公司给外派的中层以上员工都提供公寓。赵敏申报的是已婚,配偶在国内,分到了一套独立的一居室。孙浩申报的是未婚,本来应该住共享公寓,但他以需要安静环境处理机密工作为由,申请到了另一套独立的一居室。”

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得让人无话可说。

“委托人到底是谁?”我追问道。

“抱歉,这个真的不能透露。”刘振国开始收拾东西,把那个文件袋留在了桌上,“委托人很关心您,不希望在您之前知道真相。”

“关心我?”我苦笑了一下,“那为什么不自己来告诉我?”

“有些话从第三个人嘴里说出来,更容易让人相信。”他站起身,放下一张名片,“资料都留给您。如果需要跨国调查方面的协助,可以联系我。费用不低,过程也比较复杂。”

“等等,”我叫住了他,“你这些调查手段合法吗?照片,银行流水这些……”

“照片都是在公共场所拍摄的。银行流水是委托人合法提供的。”刘振国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委托人是赵敏的直系亲属,对家庭重大财务往来有知情权和关切义务。”

直系亲属?岳父母?还是她那个嫁到外地的姐姐?

没等我细想,刘振国已经转身离开了。

我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直到服务员过来问我需不需要续杯,我才惊醒过来,把桌上的资料全部塞回文件袋里,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些照片在我脑子里面不停地循环播放:赵敏对孙浩笑的样子,孙浩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机场里面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我帮她分担家务,支持她的决定,在她冲刺外派的那段日子里面包揽了所有的琐事,现在看来,我就是一个沉浸在幸福假象里面的傻瓜。

我拿出手机,差一点就要直接拨通赵敏的电话质问她。可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我又犹豫了。

质问什么呢?如果她全盘否认,反过来说我不信任她、找人跟踪调查她呢?如果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呢?

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打草惊蛇。我需要的是铁证,是能让她在事实面前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照片上那家西餐厅的地址。

下午四点多,餐厅还没有开始营业。我推门进去,走到吧台前面,掏出五百块钱现金和手机里面赵敏跟孙浩的合影,推到领班面前。

“四个月之前,这两个人经常来你们这里吃饭,坐靠窗的位置。告诉我你知道的,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领班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照片,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先生,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隐私……”

“我是她丈夫。”我指了指照片上的赵敏,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知道真相,拜托了。”

领班打量了我一下,可能是看我面色惨白、眼神绝望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也可能是被那五百块钱打动了。他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把钱收起来,压低声音说:“他们……确实来过几次,我印象挺深的。那位女士很漂亮,那位男士斯斯文文的,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最后一次来的时候,闹得有点不愉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愉快?为什么?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楚。”领班回忆着,“好像是争论出国还有钱的事情。那个男的说‘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安全’,那个女的很紧张,说什么‘风险太大’‘再考虑考虑’之类的话。后来那个女的很生气,饭都没吃完就先走了。”

“还有别的吗?比如有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领班摇了摇头:“这个没有注意到。只要客人不影响其他顾客,我们一般不会特意去观察。不过……他们确实不像是普通的朋友或者同事。”

我道了谢,转身离开。

下一站是那家星级酒店。大堂里面金碧辉煌的,前台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我走到侧门那边的吸烟区,有一个保洁阿姨正在那里休息。我走过去递了两百块钱,翻出手机里面的照片。

“阿姨,麻烦问一下,您见过这两个人吗?有没有来过这家酒店?”

保洁阿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把钱揣进口袋,凑近了看手机屏幕。

“哦,这两个人啊……有点印象。来过好几次了,一般都是下午两三点来,待到快天黑才走,每次都开钟点房。”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看起来像什么关系?”

“那还能像什么关系?”保洁阿姨撇了撇嘴,“一看就不正常。那个男的文质彬彬的,女的漂亮有气质……有一次我打扫他们退掉的房间,床头柜上落了一张纸,我扫了一眼,好像是护照复印件还是机票预订单什么的,两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目的地都是海外。”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站在十字路口,霓虹灯和车灯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我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回家吗?回到那个残留着她气息、现在只剩下冰冷回忆的空壳子里面?

去父母那里吗?不想让上了年纪的他们为了我的事情操心。

我把车开到了江边的公园。这里是我和赵敏以前经常来的地方,恋爱的时候常来散步,结婚以后遇到烦心事也喜欢来这里,好像江水和江风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可是现在,江风还是那个江风,路灯还是那个路灯,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手机亮了,赵敏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屏幕上是我们在海边拍的合影,两个人的笑容甜蜜得刺眼。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按不下去接听。铃声固执地响着,断了又响。第三遍快结束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程远!你怎么回事啊?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赵敏带着娇嗔的抱怨声传了过来,“我都打了好几个了!”

“刚才在外面,有点吵,没听见。”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外面?都九点多了还没回家?”她的话里面带着一丝试探的味道。

“嗯,约了个朋友谈事情。”我随口敷衍着,目光却很锐利地在看她身后的环境。房间装修得很精致,窗外是异国的夜景。

“你住的地方挺温馨的。”

“是啊,公司租的长租公寓,家具家电都配好了,挺省心的。”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拿着手机转了一圈,让我看房间的全貌,“虽然不算大,但是一个人住足够了,离公司也近,走路就能到。”

一室一厅的格局,简约但有格调。

“一个人住?”我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她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当然啦!不然还能有谁?难道公司还给我配个室友啊?”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捕捉到说谎时的心虚。可是没有,她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的笑容也恰到好处。

“程远,你是不是还在为那笔钱生气?”她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声音放软了,带着讨好的味道,“我知道错了,真的不应该不跟你商量就擅自做主。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不要再怄气了好不好?一起想办法面对。等五年之后,我保证带着双倍的钱回来。到时候我们把房子卖了换个大平层,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大书房吗?我给你设计最好的……”

她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语气里面充满了憧憬和自信,好像那五百万已经稳妥地躺在高回报的账户里面,只等时间一到就连本带利地滚回来。

如果不是口袋里面揣着那些冰冷的照片,如果不是耳朵里面还回响着餐厅领班和酒店保洁阿姨说的那些话,我差一点又要被她精湛的演技和动人的许诺给迷惑了。

“赵敏,”我用近乎冷酷的平静打断了她,“孙浩是不是也在海外?”

屏幕那头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完完全全地凝固了。那个完美的面具上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啊?孙浩?”她反应慢了半拍,眼神明显开始闪躲,“对……对啊,他也被外派了。我也是到了才知道的,你说巧不巧,这世界可真小。”

“巧?”我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同一个公司,同一个部门,同一天的航班,座位还是连号的。赵敏,你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程远,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柔软的讨好消失了,换成了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尖锐,“你在怀疑我?就因为孙浩也来了海外,你就要给我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不应该怀疑吗?”我步步紧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你瞒着我,过去半年里面每周跟他私下见面两三次,去酒店开钟点房,现在又一起飞到海外,住的地方相距不到一公里,顺便还卷走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赵敏,你教教我该怎么想?怎么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只是我太多心了?”

04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视频画面里面,她的表情像是走马灯一样变换着,从震惊到被戳穿之后的慌乱,最后强行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强装镇定上面。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冷得刺骨。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我重申了我的立场。

“解释什么?我跟孙浩就是普通同事!一起学外语讨论工作,偶尔一起吃个饭交流一下信息,这有什么问题吗?去酒店是因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讨论公司的机密项目细节!至于一起出国,那是公司的统一安排,航班座位是行政部随机定的,我怎么知道他会跟我同一个航班还座位连号!”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语气很激动,试图用声音的力度来掩盖内容的苍白。

“那钱呢?五百万,真的是公司要求的高回报投资?”

“当然是!”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好像声音越大就越有说服力一样,“程远,你宁愿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鬼话,也不愿意相信跟你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妻子吗?我们八年感情,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是那种会背叛婚姻、算计丈夫钱的女人?”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迅速泛红了,声音里面带上了浓重的委屈和哭腔,眼泪说来就来:“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每天工作压力大得要死累得要命,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以后能过得更好!你倒好,在国内舒舒服服地待着,不但不体谅我,还找人跟踪调查我,怀疑我出轨骗钱……程远,你太让我失望了,太伤我的心了!”

换作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露出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我立刻就会全线溃败,心疼得不行,只会觉得自己太多疑太小气伤害了她,然后想尽办法去哄她开心。

但是今天,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我的心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赵敏,”我打断了她声情并茂的表演,“把那个高回报投资项目的合同发给我看看。不用全部,关键的几页就行。或者你告诉我项目名称和运作公司的名字,我自己去查。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就给我一个能让我安心的证据,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我说了,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外泄!”她的哭声瞬间止住了,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起来。

“行,保密协议,合同你可以不发。”我退了一步,立刻提出另一个要求,“那你把工作证、公司邮箱的入职确认邮件、公寓的租赁合同,随便什么能证明你在那边正常工作生活的官方文件发给我看看。这些总不涉及商业机密吧?”

她死死地瞪着我,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她眼神里面复杂的情绪——愤怒、恼火,还有一丝被我清晰捕捉到的心虚和慌乱。那丝慌乱一闪就过去了,但足以印证我所有的怀疑。

“程远,”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彻底失望之后的冰冷,“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黑了下来,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我站在江边,任凭夜风吹着,握着熄灭的手机像一尊雕塑一样,久久没有动一下。

夜里十一点多,我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回到家。打开灯,空荡荡的房间被惨白的光线填满了,死寂压迫着我的耳膜。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赵敏所在公司在海外的官网。网站是外文的,靠着浏览器的翻译插件勉强能看懂。

在团队介绍的那个栏目里面,我找到了赵敏的名字和职业照,职位是亚太市场拓展高级项目总监。我又搜了孙浩的名字,他也赫然在列,职位是战略规划高级顾问。

表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工作身份都是真实有效的。但是我反复对比官网上的信息和赵敏之前告诉我的情况,发现了一个不起眼但又很关键的细节:在赵敏的项目介绍里面,注明项目启动日期是两个月之前。

可她明明是这周才正式抵达那边办理入职的。这个时间差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她人还没有离开、还没有正式外派之前,她就已经在远程负责或者深度参与这个项目了。这说明这个职位、这个项目很可能早就为她预留好了,整个外派流程不过是在走过场,或者说是在为掩盖更深层的目的打掩护。

我继续往下挖,在一个职业社交平台上面找到了孙浩的个人主页。仔细浏览他的履历,一个发现让我脊背发凉:三年多之前,孙浩曾经在海外一家很有名的管理咨询公司实习过半年。而赵敏所在公司海外分公司的现任总经理,恰好就是从那家咨询公司跳槽过来的前高管。

一条隐秘的线索在我的脑子里面逐渐清晰起来。这盘棋恐怕布局已久了。孙浩利用以前在海外积累的人脉关系,很可能早就为他自己、也许也为赵敏,在这家公司谋好了位置。而赵敏,很可能就是被他拉入这个局里面的关键棋子。

那么这两个人之间,真的只是简单的同事或者合作者的关系吗?

酒店保洁阿姨那句“一看就不正常”的话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餐厅领班描述的“看起来很亲密”也挥之不去。更让我无法忽视的是过去半年里面,赵敏对我越来越明显的疏远——她不再主动拥抱我、亲吻我,常常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或者露出神秘的微笑,对我规划的关于未来的生活也兴趣缺缺,甚至有意回避……

我再次打开手机银行,那个刺眼的“68.42”余额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嘲笑着我这八年来的付出和信任。

如果那五百万真的是拿去投资了,为什么不能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如果这是一个骗局,她打算怎么收场?五年之后她真的会回来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再回到我身边?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

不,不会的。八年朝夕相处,两千多个日夜的陪伴,难道没有一丝真情,全都是演技和算计吗?

也许一切还有误会,是我被愤怒和怀疑蒙蔽了双眼,那些照片和证词也许都能找到一个合理的、不那么不堪的解释。

我需要当面问清楚,不是隔着屏幕争吵和试探,而是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问个水落石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变得无比强烈。我立刻打开订票软件,查飞往那边的航班。最近一班有票的是三天之后直飞。几乎没有犹豫,我订了一张单程机票。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或者说,一场猝不及防的“审判”。

我开始简单收拾行李的时候,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里面塞满了我们从恋爱到结婚头几年的纪念品:手写的情书,褪色的电影票根,旅行的登机牌,游乐场的合影贴纸。

我瘫坐在地板上,一封一封地打开那些泛黄的信纸。八年前的赵敏,字里行间满是滚烫的真挚爱意,说我是她的阳光和港湾,要和我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白头到老。字迹很稚嫩,可情感却浓烈得仿佛能透过纸张灼伤我的指尖。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我努力地回忆。大概是从一年半之前开始的。她突然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学习外语,报最贵的班,找最好的老师,那股拼命的劲头好像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榨干。

我当时还跟她开玩笑说:“你这么拼命地学,该不会是想甩了我自己去海外逍遥快活吧?”

她当时笑着捶我的肩膀,娇嗔地说:“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提升自己,万一以后公司有外派的机会也能争取一下。再说了,就算我去海外,也得把你打包带上啊!”

当时只当是玩笑,是情侣之间的情趣。现在回想起来,那轻飘飘的话语里面,是不是早就埋下了今天这一切的伏笔?

出发前一天,我还是去了岳父母家一趟。

开门的是岳父,看到我一个人来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晓敏到那边了吧?一切都还顺利吗?”岳父关切地问。

岳母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声音走过来,忙着去泡茶。

“爸,妈,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我坐下之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晓敏出国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计划?或者有没有说过我跟她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困惑的表情。

岳母先开了口,语气很肯定:“没有啊。她就说公司有重要的外派任务,要去海外五年,让我们别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还说你们感情好得很,你特别支持她出去闯荡。我们听了都替她高兴呢。”

“那她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孙浩的同事?”我试探着问。

岳父皱起眉头想了想:“孙浩?哦,好像听晓敏提过一嘴,说是她同事,外语很厉害,帮了她不少忙。怎么了?”

“他也去海外了,跟晓敏同一个公司,同一天飞的。”我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岳母愣住了,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一起去的?这……晓敏可没跟我们说过这个。她就说一个人去的。”

我看他们的反应,不像是知情的人在伪装。

看来赵敏对她的父母同样隐瞒了关键的部分。

“那她最近有没有跟你们借过钱?或者有没有给过你们一大笔钱,说是奖金什么的?”我换了一个角度问。

“没有!”岳父立刻摇头,语气很肯定,“晓敏从小就要强,经济上一直很独立,结婚之后更没有跟家里伸过手。倒是半年前她拿回来二十万块钱,硬塞给我们,说是公司发的特别项目奖金,让我们留着养老,我们推都推不掉。”

又是“奖金”。这半年来,赵敏手里面到底流动着多少笔来路不明的“奖金”?

从岳父母家告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岳母送我到小区门口,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慈爱,也隐隐有一些担忧:“小程啊,晓敏有时候主意太正了,做事可能考虑得不够周全。你们小两口要是有什么磕碰,一定要多沟通,千万别憋在心里。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你们好好的,我们才放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勉强应道:“妈,您放心,我知道了。您跟爸多保重身体。”

回到那个即将不再属于我的“家”,我开始沉默而有条不紊地收拾最后一点行李。护照,签证,几件换洗的衣服,充电器,常用药……还有那个装着照片和资料的文件袋,里面的复印件我也仔细地收进了随身背包的夹层里面。虽然我不知道在那边会不会用得上,但带着它们,好像就带着一丝揭开真相的底气。

05

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晓敏”两个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我没有开免提,只是把听筒贴近了耳朵。

“程远,对不起,昨天是我不该挂你电话的。”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刻意放得又软又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悔意,“我就是太委屈太难过了,你怎么能那样怀疑我呢?我们八年感情,难道就抵不过外人几句闲话吗?”

“赵敏,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不是简单的信任危机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我要的是真相,是所有被隐瞒的事实,是那五百万的真实去向,是你跟孙浩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你能给我吗?”

“真相就是我爱的人是你,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也是你!所以我才会这么拼命地争取机会,想为我们两个挣一个更牢靠更富足的未来!”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的,甚至带上了哽咽,表演得无可挑剔,“程远你就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就五年,五年之后我一定回来。到那个时候我保证,我们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十倍一百倍!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会有!”

“那孙浩呢?”我冷冷地抛出这个名字,像投出了一块试金石,“你和他,在那边,到底算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我能听到她那边隐约传来的呼吸声,有些不稳。

“同事,朋友,仅此而已。”几秒钟之后她才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的,像是在宣读誓言一样,“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这么不舒服,我明天就去跟公司申请调换到其他项目组,以后尽量不跟他有工作以外的接触。程远你要明白,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最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她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恳切,每一个字都好像浸满了懊悔和深情。

如果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在我没有看到那些照片、没有听到那些证词之前,我或许真的会被她打动,会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会选择原谅,然后继续活在幸福的假象里面。

可是现在,这些深情款款的话语听在我的耳朵里面,只剩下了无尽的讽刺和冰冷的嘲弄。

“赵敏,”我开口了,想把明天就去那边的话说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告诉她,就等于打草惊蛇。也许我应该给她一个真正的“惊喜”,只有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我才能看到她最真实的、来不及伪装的反应。那才是接近真相的最佳途径。

“你怎么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收拾东西收拾的。”我换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说法,“你那边也很晚了吧,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别胡思乱想了。我爱你,程远。”她最后的话语依旧缠绵。

“嗯,晚安。”我应了一声,率先挂断了电话。

盯着迅速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我心里面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着,唯独没有她期待的那份感动和心软。

她还在说爱我。可真正的爱,会用这么多精心编织的谎言、处心积虑的隐瞒和毫不留情的背叛来诠释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拖着不大的行李箱直奔机场。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都进行得机械而快速。

我找了一个靠近登机口的座位坐下来,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一架的飞机起起落落,心里面却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面震动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刘振国发来的一条短信。

“程先生,有新情况。

孙浩在那边有一个同居女友,当地人,已经交往了快三年。另外,您太太转走的那五百万里面,有一百二十万,在一周之前经过多次中转,最终汇入了孙浩在当地的一个私人账户。具体细节等您到了之后再详谈。务必谨慎。”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同居女友,当地人,近三年”以及“一百二十万……汇入孙浩私人账户”这两条信息。

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孙浩在边有同居多年的女友?那他和赵敏又算怎么回事?单纯的商业合作者和欺诈同谋?

还有那一百二十万……为什么要转给孙浩?是分赃?还是在支付什么“运作费”?

无数的疑问和更加黑暗的猜测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

我想立刻打电话给刘振国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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