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拿了她的钱,是不是?”林默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银行卡。
“对,五十万。这钱够我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你赶紧跟她走。”我转过身不敢看他的脸。
五年前,他坐上那辆豪车离开,车子开出巷口,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五年后,门卫室老头递给我一个很大很沉的跨国包裹。
我拿刀划开胶带,打开纸箱看了一眼,眼泪瞬间全掉在了纸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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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强,今年五十八岁。在我三十八岁那年之前,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三十八岁那个秋天,我的前妻拖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我。她冷着脸说:“林强,医生都说了你这辈子生不出孩子。我不想跟你在这个全是机油味的地方熬到死,我们离婚吧。”
我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我张了张嘴,想挽留她,可是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光棍。我在这条城中村的巷子里开着一家半死不活的摩托车修理铺。每天早上拉开卷帘门,修车,吃饭,睡觉。没人跟我说话,我也懒得开口。
那是一个深秋的晚上下着很大的雨。风呼呼地刮着,修车铺外面黑漆漆的。我正准备拉下卷帘门睡觉,突然听到后门垃圾桶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野猫。可是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我拿了一个手电筒,打着一把破伞走了过去。
走到垃圾桶旁边,我用手电筒一照,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用旧毛毯裹着的小孩,被丢在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堆里。毛毯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小孩闭着眼睛,脸蛋烧得通红,哭声已经很微弱了。
我赶紧把手里的伞扔到一边,两只手把那个纸箱连着孩子一起抱了起来。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谁这么缺德啊!”我大骂了一句,抱着孩子就往街口的诊所跑。
诊所的医生一摸孩子的头,吓了一跳:“烧到四十度了!赶紧送大医院,晚了这脑子就烧坏了!”
我二话没说,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市医院,挂号、交钱、抽血。我身上全是机油和雨水,站在干净的急诊室里,显得特别难看。护士把孩子抱进抢救室的时候,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手一直在发抖。
第二天早上,孩子的烧退了。医生告诉我,是个男孩,大概两岁左右。我赶紧报了警。
警察在城中村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全是流动人口。警察问我:“老林,这孩子找不到父母,按规定得送到福利院去。你怎么想?”
我看着坐在派出所长椅上的那个小男孩。他正手里抓着我给他买的一个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突然抬起头,大眼睛盯着我,然后伸出沾满油水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裤腿,轻轻喊了一声:“抱。”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一个三十八岁、被老婆抛弃、生不出孩子的粗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蹲下身,看着警察说:“警官,我符合收养条件吗?我没有结过婚的记录,也没有孩子。我想养他。”
警察愣了一下,说:“老林,这可是个大活人,不是小猫小狗。你一个单身男人,靠修摩托车,能养活他吗?”
我一把将男孩抱进怀里,他软软的身体贴着我。我咬着牙说:“只要我有一口饭吃,我就饿不死他。”
因为我确实符合当时的收养条件,而且孩子对我非常依赖,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走访和签字,几个月后,我带着一本新的户口本回到了修车铺。
我给他取名叫林默。因为我希望他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平平安安地长大。
养一个孩子,比修一台报废的摩托车难多了。
为了养活林默,我把抽了十几年的烟戒了,每天晚上修车修到凌晨两点。林默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医生说他底子弱,要吃好一点的奶粉。
我去超市看了一眼,进口奶粉要两百多块钱一罐。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一百块钱,转身回了家。第二天,我在修车铺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夜间也修车,上门补胎”。
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半夜打电话,不管是两点还是三点,我都会爬起来,骑着我的破三轮车去干活。
每次赚到几十块钱,我就把钱平平整整地叠好,塞进床头的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里的钱够了,我就去超市抱一罐奶粉回来。
林默喝着两百多块钱的奶粉,我每天中午就吃两块钱一把的白水煮挂面,滴两滴香油,撒点盐。
那时候,修车铺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一幕:我左手拿着扳手在拧螺丝,右手拿着一个奶瓶给坐在推车里的林默喂奶。顾客来修车,看着我们父子俩,总是笑着说:“老林,你这爹当得可真不容易。”
我用沾满黑油的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回答:“只要这小子肯叫我一声爸,我干什么都值。”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默一天天长大。他五岁的时候,已经会帮我递工具了。
“爸,给你十字螺丝刀!”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递给我一把工具。 “臭小子,这是起子,不是十字的!”我笑着骂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可是随着他上小学、上初中,城中村那种乱糟糟的环境,还是让他沾染了一些脾气。他变得很敏感,自尊心特别强。
初二那年的一天下午,我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电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林默的班主任打来的。
“林默家长吗?你赶紧来学校一趟!林默把同学打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扔下扳手,骑上车就往学校赶。连手上的机油都没来得及洗。
到了学校办公室,我看到林默直挺挺地站在墙角。他的鼻子流着血,校服也被扯破了。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捂着头哭。那个胖男生的爸爸穿着西装,气呼呼地指着林默骂。
“你怎么教育孩子的?下手这么狠!你看把我儿子头都打破了!”胖子爸爸冲着我大吼。
我赶紧弯下腰,不停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老板。都是我没教好,医药费我全赔。”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林默爸爸,这次是林默先动手的。学校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如果不取得对方家长的原谅,林默是要被记过甚至停学的。”
我心里一紧,走到那个胖子爸爸面前,低着头说:“大哥,您消消气。我回家一定狠狠揍他。求您别让学校停他的学,孩子念书不容易。”
胖子爸爸嫌弃地看了看我满是机油的衣服,冷笑了一声:“也是,一个修车佬能教出什么好儿子。”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说话的林默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大喊着:“不许你骂我爸!”
我吓坏了,一把抱住林默,死死把他按在怀里。我转身对那个家长说:“大哥,对不起,对不起!钱我一定一分不少赔给您。”
好说歹说,赔了一千块钱的医药费,对方才同意不追究。
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我推着破自行车走在前面,林默低着头走在后面。我们俩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拉下卷帘门。我转过身,看着浑身是泥的林默,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打人?”我大声吼道。
林默咬着嘴唇,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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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我走过去,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怒火。他冲着我大喊:“因为他骂我!他说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种!他说我根本不是你亲生的!”
我愣住了。举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说错了吗?我本来就不是你亲生的!你凭什么管我!”林默一边哭一边大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修车铺里响起。
我感觉我的手心火辣辣的疼。林默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这是他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打他。
我指着他,手不停地发抖:“是,我不是你亲爹!我是个修车佬!但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教你做人要讲道理!别人骂你,你就要打人吗?你打伤了人,被学校开除,你以后干什么?跟我一样修一辈子破车吗!”
林默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跑进了里屋的小房间,“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我坐在修车铺外面的台阶上,抽了一整包别人给的烟。我心里难受得像被刀扎一样。我知道他不听话是因为维护我,可是我更怕他走弯路。
半夜十二点,我的腰病犯了,疼得直不起来。我贴了一块膏药,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很久,我听到里屋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接着,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走到了我的床边。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林默在我的床边站了很久。他轻轻拉了拉我身上的毯子,帮我盖好。接着,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走后,我伸手摸了摸背上的膏药。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去洗脸,照镜子的时候,我转过身看了看背上。那块白色的膏药上,用黑色的水性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下面还写着两个很小的字:“错了。”
我看着那个笑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赶紧用水洗了一把脸。我知道,我们父子俩的感情,就像这块膏药一样。虽然难看,虽然有时会扯得皮肤疼,但它是用来治伤的。
初中毕业那年,林默拿着一张成绩单跑回修车铺。
“爸!我考上了!市一中的火箭班!”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激动的笑容。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出汗了。市一中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火箭班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好!好儿子!”我高兴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晚上爸给你买只烧鸡,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可是,到了晚上,当林默睡着以后,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高中的收费单,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火箭班的学费、住宿费,加上伙食费,一学期要八千多块钱。我把床头那个铁盒子倒空了,里面只有两千多块。
修车铺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差,大家都在开汽车,骑摩托车的人少了。靠补胎和换机油,根本凑不够这笔钱。
第二天,我让隔壁卖水果的老李帮我看着铺子,我骑着三轮车去了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
我找到了包工头。我说:“老板,我想干点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行。”
包工头看了看我瘦弱的身体,摇摇头说:“老林,你都快五十了吧?这搬水泥、扛钢筋的活,你干不了。”
“我能干!”我急了,走过去一把抱起两袋水泥,“老板,只要给钱,我晚上来上夜班。我绝对不耽误进度。”
包工头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从那以后,我开始了白天修车,晚上去工地搬水泥的日子。
每天晚上十点,等林默在学校宿舍睡下了,我就骑着三轮车去工地。五十斤一袋的水泥,我一晚上要搬两百袋。每次干完活,我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腰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为了不让林默发现,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回修车铺,洗个冷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种日子熬了两年。林默上了高二,他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名。老师说,他考个重点大学绝对没问题。
可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嗽。
有一天晚上,在工地搬完最后一袋水泥,我突然觉得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包工头吓坏了,非要送我去医院。医生给我做了一堆检查,拿着单子说:“你这是严重的劳累过度引起的肺部出血。你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必须住院休息,否则有生命危险。”
我拿着那张写着“肺部出血,建议立即住院”的诊断书,问医生:“医生,这病吃点药能顶住吗?我儿子马上高三了,我不能住院。”
医生生气地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苦笑了一下,把单子叠好塞进口袋里,拿了点消炎药就回去了。我没敢把诊断书放在家里,而是夹在了一本废弃的摩托车修理手册里。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可是我忘了,林默是个心细的孩子。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林默回家拿生活费。我在外面给人家补胎。他帮我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那本修理手册。
等我回到家,看到林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诊断书。他的眼睛很红,满脸都是泪水。
“爸,你每天晚上去哪里了?”他声音发抖地问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想抢那张纸:“你瞎翻什么!这是以前的,早好了。”
林默没有躲,他站起来,把诊断书举到我面前,大声哭着说:“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你吐血了?你为了给我交学费,去卖命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不看他。
“我不读了。”林默突然擦干眼泪,语气非常坚决地说。
“你说什么混账话!”我气得扬起手,想打他。
他没有退缩,盯着我的眼睛说:“爸,你打死我吧。我不考大学了,我明天就去工地干活,我去饭店洗盘子。我不能看着你死。”
那天下午,我们父子俩吵得很厉害。不管我怎么骂他、求他,他就是不肯回学校。他把书包扔在角落里,铁了心要辍学。
我蹲在门外,抽了整整两包烟。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苦熬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看他走出这条破巷子,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如果他辍学了,那我这十五年的心血,我吐的那些血,就全白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想给他跪下求他回去读书。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地开进了我们这条泥泞破旧的城中村小巷。
车子停在了我的修车铺门口。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打扮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穿着很高的高跟鞋,戴着墨镜,脖子上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机油和黑水,皱着眉头走进了铺子。
“请问,你是林强吗?”女人摘下墨镜,看着我问。
我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点点头:“我是。你修车吗?”
女人冷笑了一声:“我不修车。我来找我的儿子。”
我愣住了。
女人接着说:“我叫陈岚。十五年前,在下雨的晚上,你在这个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一个男婴。对吧?”
我的脑子瞬间像炸开了一样。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挡在里屋的门口。“你……你是谁?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那是一份十五年前的报警记录复印件。“林强,你别装了。我找了你们很久。当年我太年轻,被一个男人骗了,生下孩子后他跑了。我一个人实在养不活,只能把他放在垃圾桶旁边,希望好心人能捡走。”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你现在来干什么?十五年了,你早干嘛去了?”
陈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点施舍的味道:“我现在嫁给了一个做外贸的老板。他很有钱,可是他没有生育能力。我们现在的家产没人继承。我想带林默走,我可以给他最好的教育,送他出国留学,以后整个公司都是他的。”
“滚!”我抓起桌子上的扳手,指着大门,“你给我滚出去!他是我的儿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陈岚一点也不害怕。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林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你看看你这个破地方。”陈岚指了指周围的轮胎和废铁,“你能给他什么?你现在连治病的钱都没有吧。这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八。这是给你的补偿。你放他走,对他好,对你也好。”
“我让你滚!”我把那张银行卡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然后推着她的肩膀,把她赶出了修车铺。
保时捷开走了。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浑身都在出冷汗。
林默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刚才全听到了。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保时捷离开的方向,轻声说:“爸,你别生气。我不认识她。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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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看着林默。他已经长得比我高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鞋子的边缘已经磨破了。因为营养跟不上,他很瘦。
我突然想起了桌子上的那张吐血的诊断书,想起了他刚才说要辍学去工地干活的话,想起了那个女人说的“出国留学”和“大公司”。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子割成了一片一片的。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我把那张诊断书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这辈子就是一个修车佬,我给不了他未来。如果他留下来,他会辍学,他会为了给我治病去当苦力。他的一辈子就毁了。
可是,如果他跟着陈岚走,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他会穿上名贵的西装,坐在宽敞的教室里,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必须狠下心,把他赶走。而且,必须让他死心。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林默,用公用电话打通了陈岚留下的号码。
“你带钱来吧。我们谈谈。”我对着电话说。
下午,陈岚又来了。这次,她带着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还有一份断绝抚养关系的协议书。
当着林默的面,我演了一出我这辈子最恶心、最痛苦的戏。
我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张银行卡,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我的名字。
林默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爸……你在干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贪婪、很冷漠。
“林默,你也听到了。她是你亲妈,她有钱。这五十万,我修一辈子车都赚不到。”我大声说道。
“你收了她的钱,是不是?”林默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我装卡的口袋。
“对,五十万。这钱够我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你赶紧跟她走。”我转过身,强忍着眼泪,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爸……你是不是因为生病,才故意这么说的?”林默走过来,抓住我的手,哭着说,“我不要出国,我不要她的钱,我只要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大门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大声吼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我养了你十五年,现在换五十万,我赚够了!你再缠着我,我这病也治不好了,你想让我死吗!”
听到这句话,林默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煞白。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和黑色的机油混在一起。
陈岚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林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了,林默。你也看到了,他为了钱连你都可以卖。你跟着他,除了受苦还能得到什么?走吧,妈妈带你回家,带你去买新衣服,我们明天就去办出国手续。”
林默没有接那张湿纸巾。他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背着那个我花了二十块钱在夜市给他买的旧书包走了出来。书包很瘪,他什么衣服都没带。
他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我能清楚地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陈岚踩着高跟鞋,拉开了保时捷的车门。
林默走到车门边,停下脚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多么希望他能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骂我一句,哪怕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看我一眼。只要他回头,我甚至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把那张银行卡砸回陈岚的脸上。
可是,他没有。
他背对着我,身子挺得笔直,然后弯下腰,钻进了那辆宽敞豪华的汽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黑色的车窗玻璃升了起来,把我们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司机发动了车子。保时捷在狭窄的巷子里缓慢地掉头,然后压过地上的水坑,朝着巷子口开去。
我站在修车铺的屋檐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我一直在等,等那扇车窗摇下来,等那个熟悉的脑袋探出来喊我一声“爸”。
车子开出了巷口,拐了个弯,彻底不见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全被抽干了。我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满是灰尘和机油的地上。我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张金色的银行卡,卡片的边缘把我的手心硌出了血印子。我张开嘴,想像以前那样大骂一声,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阵阵沙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我养了十五年的儿子,走了。
林默走后的第二天,我关了修车铺的门。
我拿着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去了街口的银行。我把卡里的钱全部转出来,办了一张存折,存了五年的死期。密码我设置成了林默被我捡到那天的日期。
柜台里的办事员问我:“大叔,存这么长时间,中间拿出来利息可就没了啊。”
我隔着玻璃说:“我不拿。这钱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动。”
从银行出来,我把修车铺里的工具、轮胎、废旧零件,全部当废铁卖给了回收站。我租了一间很小的单间,然后去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找了一份当保安的工作。每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包一顿午饭。
我今年五十三岁了,头发在一个月里白了一大半。穿上那身不太合身的保安服,我成了一个每天坐在门卫室里喝茶、看报纸、混吃等死的干瘦老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两年,三年。
这几年里,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那个熟悉的铃声。林默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短信。他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街坊邻居偶尔会路过保安室,隔着窗户跟我聊天。
隔壁卖水果的老李总是叹着气说:“老林啊,你就是太心软。你辛辛苦苦把那孩子拉扯大,还为了他去工地搬砖吐血。结果呢?人家亲妈一拿钱,他就跟着跑了。这都几年了,连个屁都没放过。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我总是拿起身边的旧茶杯,喝一口发苦的茶叶水,笑着说:“这样挺好。他跟着他亲妈有钱花,能出国念书。跟着我个修车佬能有什么出息?他不联系我,说明他过得好,不想想起以前的苦日子。”
大家听了,都摇摇头走了,觉得我是个嘴硬的可怜虫。
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到那个阴暗的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陌生的号码。
每到过年的时候,我还是会去菜市场买两斤肉,和面,包一顿饺子。我会在破木桌上摆两副碗筷。我自己吃着碗里的,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饺子吃到最后变凉了,变硬了,我也咽不下去了。
我从一开始的满心期盼,每天盯着手机看;到后来的慢慢绝望,觉得他肯定恨透了我;再到最后的彻底麻木。我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林强,认命吧,你本来就是个绝户的命,那个连临走都不肯回头看你一眼的男孩,早就把你忘了。
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天。
我五十八岁了。我的腰疼得更厉害了,阴雨天连走路都瘸。我的眼睛也花了,看报纸必须得戴上厚厚的老花镜。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风刮得很大,眼看就要下大雨了。我坐在门卫室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剪指甲。
一辆绿色的快递三轮车停在了大门口。快递员穿着雨衣,抱着一个很大、很沉的纸箱子,大步走进了门卫室。
“林强在吗?有个跨海的国际快递,拿一下身份证签收!”快递员把箱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震得我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我放下剪刀,愣了一下:“国际快递?小伙子,你送错了吧?我一个老头子,哪有什么国外的亲戚。”
“地址写的就是这儿,幸福小区北门门卫室,收件人林强。电话号码也是你的,你看看。”快递员指着箱子上的面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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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面单上全是我看不懂的英文字母,但是在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两个拼音字母:“L.M”。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电击了一下。L.M……林默。
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然后在单子上签了字。快递员走后,整个门卫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桌子上那个四四方方的纸箱。我盯着那个用黄色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纸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发抖。
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里一点音讯都没有,为什么今天突然寄来这么大一个包裹?
我的脑子里乱作一团,闪过无数个念头。是陈岚寄来的封口费,让我彻底闭嘴?还是林默在国外要结婚了,寄来的请柬,顺便告诉我以后别去打扰他?又或者是国外的律师寄来的什么公证书,要在法律上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害怕。我害怕打开这个箱子,就像害怕撕开刚刚结痂的伤疤。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握在手里。刀尖抵在黄色的胶带上,可是我的手软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迟迟不敢划下去。这五年里一个人熬过的黑夜、吃过的冷饭、听过的冷嘲热讽,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我的胸口,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接早班的老李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边收伞一边看着我,奇怪地问:“老林,你发什么愣啊?拿着刀干嘛?哟,这么大个箱子,是不是你那个富贵儿子终于良心发现,从国外给你寄金条回来孝敬你了?快拆开看看啊!”
老李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的神经上。我咬了咬牙,划开了包裹。扔下刀,双手扒住纸箱的盖子,用力往两边一掀。
下一秒,我看着箱子里的东西顿时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