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个世纪！唯恐被中国追上，美国这次能行？

【文/观察者网 阮佳琪】

4月1日发射窗口期临近倒计时，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Artemis II）已进入紧锣密鼓的最终筹备阶段。

路透社30日报道称，美国时隔53年再度筹备载人奔月任务。此次飞行不仅是人类登月整体规划中的关键试飞环节，更折射出在美国面临中国航天竞争力持续攀升的背景下，试图重新巩固太空主导地位的战略意图。

报道指出，依托阿波罗计划六次载人登月行动，美国成为全球唯一实现将人类送上外星天体的国家，该计划最初源于与前苏联的太空竞争格局。如今，美方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中国身上：中国航天技术实力雄厚，月球探测工程稳步推进，已完成多轮无人登月探测任务，并明确定下2030年实施载人登月的发展目标。

“阿耳忒弥斯2号”宇航员克里斯蒂娜·科赫（Christina Koch）周日表示，“许多国家都认识到进一步探索太阳系、前往月球乃至火星的价值。他们认识到，深空探索既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更有望解答贯穿我们这一生的终极疑问：人类是否是宇宙中唯一的生命？”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从月球说起，”她说，“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应该前往，而在于我们应该引领还是跟随？”

2月25日，“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的“太空发射系统”火箭正被运回装配大楼。IC photo

“阿耳忒弥斯2号”是NASA耗资数百亿美元的“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中，首次开展的载人飞行任务。本次任务不安排登月环节，将把航天员送往比以往所有载人航天任务更远的深空区域，以验证“猎户座”飞船的生命保障系统、导航系统、通信系统及隔热防护结构的综合性能。

除了科赫，本次任务乘组包括美国宇航员里德·怀斯曼（Reid Wiseman）、维克多·格洛弗（Victor Glover），以及加拿大宇航员杰里米·汉森（Jeremy Hansen）。任务全程约10天，依托美国新一代登月火箭“太空发射系统”（SLS）和猎户座飞船执行，规划完成绕月飞行后返回地球。

其中，波音公司为SLS火箭总承包商，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负责研发火箭固体燃料助推器，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则负责猎户座飞船的制造。目前两款核心装备已于2022年完成无人试飞，本次载人飞行将开展严苛实操核验，同步在轨检测人机交互终端等配套设备。

本次发射既定于4月1日开启窗口期，受佛罗里达州天气、火箭临时故障影响，发射时间或顺延至4月6日；结合地月轨道运行规律，后续还将在4月30日开启新一轮发射窗口。

路透社报道称，未来十年，美国将推进一系列技术迭代升级的阿尔忒弥斯任务，企图确立人类探月的所谓“行动准则和共存模式”，进而为未来各国及企业开发月球矿产资源，依托登月经验筹备难度更高的火星探测任务，“立规矩”、把控主导权。

按照规划，计划于2027年实施的“阿尔忒弥斯3号”任务，将完成猎户座飞船在轨对接两款登月舱，分别为贝索斯旗下蓝色起源公司的“蓝月”登月舱（Blue Moon），以及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研发的星舰（Starship）。

分析人士称，NASA正联合多家企业推进登月布局，核心目的是培育商业登月产业，该领域当前潜在价值仍难以预估。普华永道今年1月发布的测算报告显示，预计到2050年，月球地表相关产业营收可达1270亿美元，同期行业投资规模或将落在720亿至880亿美元区间。

专注航天领域分析的智库“理性未来”经济学家阿基尔·拉奥（Akhil Rao）表示，现阶段及短期内，各国政府仍是企业登月布局与营收增长的核心驱动力。能源、通信等关键配套基础设施，还需漫长周期才能脱离财政扶持，实现月球商业自主发展。

拉奥曾任职NASA研究经济学家，去年特朗普政府推行联邦大规模裁员时，他与该局多名航天经济、政策岗位员工一同被裁。在他看来，“短期内企业难以从登月项目实现独立盈利，NASA根本无法放任行业自主发展。”

“唯恐被中国追上，美国推出激进时间表”

美媒彭博社报道提到，阿尔忒弥斯计划的发展历程充分说明，长期深空项目极易受历届政府施政取向与国会权力博弈干扰，不仅持续推高研发成本，也让既定目标屡屡受阻。SLS与猎户座飞船常年深陷经费争议，而美国航天顶层战略的频繁调整，更是造成项目延期、预算超支的核心诱因。

NASA原计划最早在2月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最终因技术故障问题推迟发射。若此次绕月试飞顺利落地，航天员有望在约两年后重返阿姆斯特朗当年登陆的月球地表，但这既要求全流程零失误，也离不开巨额资金的持续投入。

阿尔忒弥斯2号登月及返回任务示意图

而如今，阿尔忒弥斯计划已经沦为多方拼凑的复杂工程，各类航天器普遍面临进度拖延、成本失控的困境，这番宏大愿景能不能落地，得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有业内分析指出，阿波罗计划同样耗资高昂，而如今最大的差异在于，NASA缺乏当年清晰连贯的顶层规划。奥巴马时期的NASA副局长洛里·加弗直言，“如今探索使命模糊、顶层引领缺位，阿波罗计划早已成为难以复刻的特例。”

据美媒披露，SLS的前身“战神五号”火箭和初代猎户座飞船，最早源自小布什政府的“星座计划”（Constellation program），该项目曾规划实现人类长期驻月，后因可行性不足在2010年被奥巴马政府废止。

为填补航天飞机退役后的主力火箭空白，美国国会授权NASA推动研发SLS，并使用了参与“战神五号”计划的许多相同的承包商和硬件；奥巴马时期NASA又将重心转向火星探测，一度把SLS与猎户座划归小行星探测配套装备，进一步拉长研发周期。

“国会和白宫之间相互冲突的意愿，使NASA走上了一条艰难的道路。”报道指出。

国会当年为SLS与猎户座飞船定下了过于乐观的目标，2011年时任参议员的比尔·尼尔森预估首飞仅需六年、耗资180亿美元。这位曾大力支持SLS的议员，后续在拜登政府时期出任NASA局长。

然而，2021年，NASA监察长办公室发现，到2025年，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总成本将达到930亿美元，其中与SLS和猎户座飞船相关的费用占到一半以上。最新预估数据显示，前四次任务中，仅SLS与猎户座飞船单次发射成本就将突破40亿美元。监管机构还曝出管理漏洞，不少承包商工期拖沓、成果不达标，依旧能足额领取绩效奖金。

2017年，特朗普签署重启载人登月指令，两年后正式定名“阿尔忒弥斯”，呼应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孪生女神。项目最初计划实现女性航天员首次登月，后续受联邦政策调整，相关多元化目标已被剔除。

此后，由于国会拨付的登月舱研发资金十分有限，NASA只能转而依托民营航天力量，委托SpaceX将星舰改造为专用登月着陆器，进度拖延后又增补蓝色起源公司作为备选方案，但外包模式始终没能有效推进研发进度。

两家企业最初提交的登月舱设计，均依赖尚未实现落地应用的太空在轨加注技术。美方担忧整体进度进一步滞后，最终倒逼双方修改设计方案。最终，还是NASA新任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拍板，明确哪家登月舱率先通过试飞资质审核，就将承接阿尔忒弥斯系列首次载人登月的着陆转运任务。

今年2月，艾萨克曼突然公布阿尔忒弥斯计划优化路线图，新增一项明年落地的在轨测试任务：“阿尔忒弥斯3号”将安排航天员在地球轨道对接登月舱，实操演练太空交会对接流程，原定的首次载人登月任务也随之延后至“阿尔忒弥斯4号”执行。

报道指出，受对华航天竞争焦虑影响，特朗普政府与NASA定下了过于激进的登月时间表，大量未经过无人试飞验证的技术，仓促计划投入载人任务使用。

猎户座飞船的隔热罩便是一例典型安全隐患：2022年，“阿尔忒弥斯1号”无人返航测试中，隔热防护层出现大面积脱落，美方后续仅调整飞船返航轨道，并未更换原有防护材料，“阿尔忒弥斯2号”仍沿用该配置；即便“阿尔忒弥斯3号”会搭载升级款隔热罩，也缺少前置飞行测试验证环节。

业内专家表示，新增的“阿尔忒弥斯3号”在轨测试，能一定程度弥补关键技术的校验短板。但即便完成规划优化，想要在2028年如期实现载人登月，仍需多项高风险复杂操作全程零失误。其中星舰还需攻克大量核心技术瓶颈，而随着其在登月环节的权重提升，企业面临的交付时限也愈发严苛。

在如此紧凑的周期下，整个项目几乎没有容错空间。NASA前飞行主管、现任航空航天安全咨询小组成员希尔（Paul Sean Hill）直言，“短期落地既定登月目标难度极大，可行性仍存疑问。”

“唯有对项目整体规划做出重大调整，才能解决现存问题，而这大概率会让载人登月任务再度延后数年。”他补充说。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