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7年深秋,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东郊菜市场门口。
陈峰推开车门,目光落在那个佝偻着背摊煎饼的女人身上,心脏像被重锤砸中。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手背上青筋暴起——这就是当年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李秀珍。
“五块钱。”李秀珍把煎饼递给客人,抬头间,看见了那个穿着手工西装的男人。
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陈峰?”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秀珍姐。”陈峰握住她满是老茧的手,“我找了你三十一年。”
周围的菜贩窃窃私语:“开劳斯莱斯的大老板,来找摆煎饼摊的李秀珍?”
可谁也不知道,31年前那个寒冬,正是这个女孩每天掰开窝窝头,把大的那一半塞进他手里,才让他活了下来。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然而那晚,当李秀珍颤抖着说出隐藏多年的真相时,陈峰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这三十一年,他欠下的远不止这些……
1986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陈峰缩着脖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他用手捂着肚子,假装在看课本,其实眼睛一直盯着讲台上的挂钟,盼着快点下课。
不是盼着回家吃饭,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他只是想赶紧离开教室,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他肚子叫的声音。
“陈峰。”同桌李秀珍小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李秀珍把手里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其中大的那一半塞进了他手里。
“我吃不完,你帮我吃。”李秀珍说。
陈峰知道这是假话。
李秀珍家虽然比他家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爸在煤矿当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这年头,能吃饱饭的人家不多。
可李秀珍每天都会把自己的窝窝头掰一半给他,已经坚持三年了。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就这么做。
陈峰接过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咬着,生怕一下子吃完了。
窝窝头是凉的,咬在嘴里硬邦邦的,但陈峰觉得比什么都香。
“长大了我一定会报答你。”陈峰看着李秀珍,认真地说。
李秀珍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
“嗯!”陈峰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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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是煤矿工人,前年下井出了事故,摔断了腿,现在躺在家里什么也干不了。
家里全靠妈妈一个人撑着,她给人洗衣服、做针线活,一个月能挣十来块钱。
这点钱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交学费了。
陈峰知道,如果不是班主任王老师每次都替他垫学费,他早就辍学了。
他必须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才能报答这些帮过他的人。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
陈峰慢慢收拾书包,他不想回家,因为回家也没饭吃。
“陈峰,走,我们一起回家。”李秀珍拉着他的手。
两个人踩着雪,一路走到矿区宿舍。
陈峰家住在最破旧的那栋筒子楼,墙皮都掉光了,窗户上糊着报纸。
李秀珍家住在前面那栋,条件稍微好一点,至少窗户还有玻璃。
“明天见。”李秀珍冲他挥挥手。
“明天见。”陈峰也挥手。
他看着李秀珍走进楼道,心里暖暖的。
这个冬天虽然冷,但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窝窝头分给他,他觉得很幸福。
可那天晚上回到家,陈峰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抹眼泪。
“妈,怎么了?”陈峰心里一紧。
“没事。”妈妈赶紧擦掉眼泪,转过身去。
陈峰走到妈妈身边,看见床上躺着的爸爸,脸色灰白得像死人一样。
“爸爸又疼了?”陈峰问。
妈妈点点头,声音哽咽:“医生说要做手术,可是咱们家连二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二百块。
对现在的陈峰来说,二百块就是一顿饭钱。
可在1986年的冬天,二百块能压垮一个家庭。
陈峰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睛,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想帮妈妈,可他才十岁,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攥紧拳头,在心里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1986年12月的某一天,陈峰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他看见自己的座位空着,李秀珍没来。
“她怎么没来?”陈峰心里有点慌。
李秀珍从来不迟到,也从来不请假。
他坐在位置上,一直盯着教室门口,盼着李秀珍会突然跑进来。
第一节课下课了,她没来。
第二节课下课了,她还是没来。
陈峰坐不住了,他举手问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李秀珍怎么没来?”
王老师愣了一下,说:“她转学了。”
“什么?”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家搬走了,昨天刚走的。”王老师说。
陈峰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想不通,昨天李秀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走了?
她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放学后,陈峰背着书包跑到李秀珍家楼下。
他爬上三楼,敲她家的门。
没人开。
他趴在门缝往里看,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冲下楼,抓住一个正在扫雪的大妈问:“李秀珍家呢?他们去哪儿了?”
“搬走了,好像是她爸工作调动。”大妈说。
“去哪儿了?”陈峰追问。
“这我哪知道,反正离开矿区了。”大妈摆摆手。
陈峰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栋空荡荡的楼,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和李秀珍约定过,长大后要一直做朋友的。
可现在她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消失了。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写信都不知道往哪儿寄。
一旦搬家,就等于失联。
陈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他才一步一步往家走。
回到家,他看见妈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峰子,你爸的手术钱凑到了!”妈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陈峰愣住了:“怎么凑到的?”
“我找人借的,总算借到了。”妈妈说,眼里闪着泪光。
陈峰想问妈妈找谁借的,但看见妈妈疲惫的样子,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知道,妈妈一定吃了很多苦,求了很多人,才借到这二百块钱。
从那以后,陈峰更加拼命地读书。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煤油灯做作业,一直做到深夜。
他把李秀珍送他的最后半块窝窝头用手帕包起来,藏在枕头底下。
每次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她说的话:“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找到李秀珍,报答她。
这一等,就是三十一年。
1992年,16岁的陈峰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
他是那一届矿区唯一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全矿区的人都知道陈峰这个名字。
班主任王老师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峰子,你给咱们矿区争光了!”
可陈峰高兴不起来。
高中学费一年要三百块,加上住宿费、生活费,一年至少要五百块。
妈妈一个月才挣十几块钱,爸爸的腿虽然做了手术,但还是干不了重活,只能在矿上看大门,一个月二十块。
全家一年的收入,还不够他上一年学。
“妈,我不去了,我去打工。”陈峰说。
“不行!”妈妈瞪着他,“你必须去上学,这是咱们家唯一的出路。”
“可是没钱……”陈峰说。
“我去借。”妈妈斩钉截铁地说。
陈峰看着妈妈瘦削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知道妈妈为了供他上学,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可他不能辜负妈妈的期望。
更不能辜负李秀珍当年的那句话:“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
陈峰带着妈妈东拼西凑的钱,去了省城上学。
他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穷学生,穿的衣服都是别人不要的,一双鞋穿了三年,鞋底都磨穿了,他用纸板垫着继续穿。
同学们都笑话他是“乞丐”。
有个家里有钱的同学,故意在他面前炫耀:“你看你穿的什么破烂,跟要饭的一样。”
陈峰握紧了拳头,但他没有反驳。
他把所有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化成学习的动力。
1995年,19岁的陈峰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
这个消息传回矿区,整个矿区都沸腾了。
矿区建矿三十年,头一次出了个清华大学的学生。
矿长亲自来陈峰家祝贺,还给了两千块钱的奖励。
陈峰拿着这两千块钱,第一件事就是还债。
妈妈为了供他上学,欠了七八家的钱,加起来有五千多块。
“妈,您辛苦了。”陈峰跪在妈妈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妈妈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峰子,你争气,妈这些年的苦没白吃。”
陈峰去清华报到的那天,他站在校门口,想起了李秀珍。
“秀珍,我做到了,我考上大学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等我找到你,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大学四年,陈峰拼了命地学习。
他不仅成绩优异,还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写程序、搞研究,挣钱补贴家用。
1999年,陈峰大学毕业,拿到了三家世界五百强公司的offer。
他选择了一家外企,年薪二十万。
这在当年,已经是天文数字。
陈峰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立刻给妈妈寄了一万块钱。
妈妈接到汇款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峰子有出息了,峰子有出息了……”
可陈峰没有满足。
二十万年薪虽然高,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挣大钱,要让妈妈过上最好的日子,要有能力找到李秀珍,报答她当年的恩情。
2000年,互联网浪潮席卷全国。
陈峰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他辞掉了外企的高薪工作,拿着这几年攒下的十万块钱,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华远科技。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租的是地下室,吃的是泡面。
那段时间,他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写代码写到手抽筋,谈客户谈到嗓子哑。
有一次,他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晕倒在电脑前。
可他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只有成功了,他才有资格去找李秀珍。
2001年,华远科技拿到了第一笔大订单,一百万。
陈峰拿着这一百万,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全部投入到公司发展中。
2003年,华远科技在行业内已经小有名气,年营业额突破一千万。
2005年,华远科技成功上市,陈峰身价过亿。
那一年,他29岁。
站在上市敲钟的台上,陈峰没有笑,反而流下了眼泪。
他想起了小时候饿着肚子上学的日子,想起了妈妈为了借钱给他上学四处求人的样子,想起了李秀珍把窝窝头掰成两半给他的情景。
“秀珍,我成功了,我一定会找到你。”他在心里说。
从那以后,陈峰一边经营公司,一边寻找李秀珍。
他雇了私家侦探,查遍了全国的户籍系统,可一直没有消息。
2008年金融危机,很多公司倒闭,但陈峰抓住机会,逆势扩张,收购了三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2010年,华远科技改名为华远集团,业务从互联网拓展到房地产、金融、新能源等多个领域。
2015年,陈峰登上福布斯富豪榜,身价128亿,排名第52位。
他给妈妈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两百平的大房子,雇了保姆照顾她。
妈妈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眼泪止不住地流:“峰子,妈这辈子值了。”
“妈,这只是开始。”陈峰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妈妈问。
“我要找到一个人。”陈峰说,眼神变得坚定。
2017年,41岁的陈峰身价已经涨到256亿,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排第37位。
这一年,他终于找到了李秀珍。
2017年深秋的一个下午,陈峰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助理递过来一份资料:“陈总,这是我们查到的李秀珍的详细信息。”
陈峰接过资料,手都在微微发抖。
资料上写着:李秀珍,41岁,在东郊菜市场摆煎饼摊,有一个儿子叫李阳,26岁,在深圳打工。
陈峰看着资料上李秀珍的照片,心里一阵刺痛。
照片上的女人佝偻着背,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这就是当年那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孩吗?
这就是当年每天把窝窝头掰成两半给他的李秀珍吗?
“陈总,到了。”司机说。
陈峰推开车门,看见眼前这个破旧的菜市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踩着意大利皮鞋,走进这个充满鱼腥味和泔水味的菜市场。
菜贩们都盯着他看,窃窃私语。
“这谁啊?穿得这么体面,来菜市场干嘛?”
“不会是来检查的领导吧?”
陈峰没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到菜市场最里面。
他看见了那个煎饼摊。
摊位很简陋,一张铁板,一个面盆,几个酱料瓶子,还有一把破旧的遮阳伞。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女人,佝偻着背,正在给客人摊煎饼。
陈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李秀珍。
41岁的她,看起来像50多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手背上青筋暴起,满是老茧和冻疮。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外面套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
她正熟练地往铁板上倒面糊,动作麻利,但陈峰能看出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大姐,来一套煎饼。”前面的客人说。
“好嘞。”李秀珍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她摊好煎饼,包上油条和酱料,递给客人:“五块钱。”
客人给了钱,拿着煎饼走了。
李秀珍擦了擦手上的油,抬起头,准备招呼下一位客人。
她看见了陈峰。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秀珍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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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陈峰看了很久很久,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陈……陈峰?”她的声音在颤抖。
“秀珍姐。”陈峰的声音也哽咽了。
李秀珍绕过摊位,走到陈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真的是你?我没看错吧?”她伸出手,想摸摸陈峰的脸,但看见自己手上的油渍,又缩了回去。
“是我,秀珍姐,是我。”陈峰握住了她的手,不在乎她手上的油渍和老茧。
李秀珍哭得像个孩子:“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找了你很多年。”陈峰说,眼泪也掉了下来。
周围的菜贩和顾客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谁啊?李秀珍的亲戚?”
“看样子是个大老板,开的劳斯莱斯呢。”
“李秀珍还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李秀珍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峰子,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把摊子收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
“不用收摊,这些我全买了。”陈峰转身对助理说,“把这摊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掏出一沓钱放在摊位上。
李秀珍慌了:“这怎么行?我这摊子一共也就几十块钱的东西……”
“秀珍姐,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陈峰认真地看着她。
李秀珍看着陈峰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脱下围裙,跟陈峰走出了菜市场。
劳斯莱斯停在菜市场门口,路人纷纷侧目。
李秀珍看着这辆车,有些局促:“峰子,你现在……混得这么好了?”
“上车吧,咱们边走边说。”陈峰说。
李秀珍坐进车里,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座椅。
车子开动了,陈峰和李秀珍坐在后座,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李秀珍先开口了。
“我考上了清华,后来自己创业,现在有一家公司。”陈峰简单地说。
李秀珍眼睛一亮:“真的?你考上清华了?我就知道你行!”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苦涩。
“秀珍姐,你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陈峰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李秀珍的笑容僵住了,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我啊……就是普通人的日子,没什么可说的。”
“你怎么会在菜市场摆摊?”陈峰追问。
李秀珍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爸当年工作调动,去了另一个城市的煤矿。我在那边上完了初中,后来没考上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十八岁那年,我认识了我前夫,他在工地干活,人老实,我就嫁给了他。婚后生了儿子李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还行。可后来我前夫在工地出了事,从三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陈峰听着,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年李阳才五岁。”李秀珍继续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什么活都干过,洗碗、扫大街、进工厂……后来年纪大了,工厂不要了,我就摆煎饼摊,一直摆到现在。”
“你儿子现在呢?”陈峰问。
“在深圳打工,去年刚结婚。”李秀珍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让我去深圳跟他们一起住,我去住了两个月,但总觉得给孩子添麻烦,就又回来了。”
陈峰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了小时候,李秀珍每天把窝窝头掰成两半给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灿烂,眼睛里全是光。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沧桑。
车子停在了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陈峰带李秀珍走进去,服务员看见他们,立刻恭敬地鞠躬:“陈总,您的专属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李秀珍跟在陈峰身后,越走越不自在。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油渍的衣服,再看看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峰子,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儿太贵了。”李秀珍小声说。
“不贵,秀珍姐,你值得最好的。”陈峰认真地说。
两个人走进包厢,陈峰点了一桌子菜。
李秀珍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直发慌:“峰子,太多了,咱们吃不完……”
“没事,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陈峰说。
菜上来了,都是精致的粤菜。
李秀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秀珍姐,怎么了?”陈峰问。
“峰子,你现在这么有钱了,我替你高兴。”李秀珍说,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我配不上坐在这儿跟你吃饭。”
“秀珍姐,你说什么呢!”陈峰激动地站起来,“如果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你当年每天把窝窝头掰一半给我,救了我的命!”
李秀珍摇摇头:“那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陈峰打断她,“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我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李秀珍面前:“秀珍姐,这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这钱你拿着,好好享享福。”
李秀珍看着那张卡,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陈峰急了。
“峰子,你的心意我领了。”李秀珍说,“但当年那事,真的不算什么。不就是几个窝窝头吗?不值钱的东西,我受不起你这么大的恩。”
“秀珍姐!”陈峰声音都提高了,“那对你来说可能不值钱,但对我来说,那是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真的不用。”李秀珍固执地摇头,“我现在挺好的,摆摊虽然辛苦,但够我一个人花了。你能考上清华,有出息,我就很高兴了。”
陈峰看着她,心里又心疼又着急。
他知道李秀珍是个倔强的人,硬给她钱,她肯定不会要。
“那这样。”陈峰说,“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李秀珍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
两个人走出餐厅,坐上劳斯莱斯。
“秀珍姐,你住哪儿?”陈峰问。
“东郊的筒子楼,老厂区那边。”李秀珍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片破旧的居民区。
这里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楼道里黑漆漆的,到处是垃圾。
劳斯莱斯停在楼下,显得格外扎眼。
“就是这栋。”李秀珍指着一栋六层的老楼。
陈峰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堆着垃圾,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李秀珍住在三楼。
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回头对陈峰说:“峰子,今天真高兴能见到你。你路上小心,回去吧。”
“秀珍姐……”陈峰看着她,看着这栋破旧的楼,看着昏暗的楼道,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住的别墅,三百多平,落地窗,花园,游泳池。
而李秀珍,当年救过他命的李秀珍,却住在这样的地方。
“秀珍姐,我能上去坐坐吗?”陈峰突然说。
李秀珍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我那屋子……很小,也很乱……”
“没事,我就想上去看看。”陈峰说。
李秀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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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的单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煤气灶,就是全部的家具。
墙皮剥落,天花板上有大片的水渍。
窗户是老式的木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破旧的电风扇。
陈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就是李秀珍的家。
这就是当年救过他命的李秀珍,现在住的地方。
“秀珍姐……”他的声音哽咽了。
“峰子,你别难过。”李秀珍反而安慰他,“我一个人住,够了。”
陈峰转过身,看着李秀珍。
她穿着沾满油渍的棉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手上满是老茧。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是有那个小虎牙的痕迹。
那是他记忆里,那个每天给他窝窝头的小女孩。
“秀珍姐。”陈峰深吸一口气,“我……”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秀珍,看着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屋子里的陈设简陋得让人心酸。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李秀珍摆摊用的工具和材料。
床单洗得发白,被子打着补丁。
窗台上放着几个酱料瓶,那是明天要带去摊位上的。
唯一像样点的,是墙上贴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得很阳光,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是我儿子李阳,和他媳妇。”李秀珍注意到陈峰的目光,脸上露出笑容,“去年结婚的,这是婚纱照。”
“孩子看起来不错。”陈峰说。
“嗯,他是个好孩子,孝顺。”李秀珍说,“每个月都给我打钱,但我都存着,没舍得花。想着将来他们要孩子了,能用得上。”
陈峰听着,心里更难受了。
“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李秀珍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了杯白开水递给陈峰。
陈峰接过水杯,看着李秀珍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忙碌的身影,眼眶越来越红。
“秀珍姐,你就一个人住在这儿?”他问。
“对啊,习惯了。”李秀珍说,在床边坐下,“其实李阳一直想让我去深圳,但我去了两个月,实在待不住。”
“为什么?”
“他们小两口的房子才五十多平,我去了,他们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李秀珍说,“而且深圳那边生活节奏快,我也不习惯。还是这儿好,自己住自在。”
陈峰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不是她不习惯深圳,是她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不是她觉得这儿好,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秀珍姐。”陈峰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她,“你听我说。”
“怎么了?”李秀珍看着他。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偶然。”陈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
李秀珍愣住了:“你……一直在找我?”
“对。”陈峰点点头,“我永远记得,小时候你每天给我窝窝头的事。那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峰子……”
“你让我说完。”陈峰打断她,“我现在有能力了,我想报答你。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用再摆煎饼摊,不用再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
李秀珍摇摇头:“峰子,我真的不能收你的钱。”
“为什么?”陈峰急了。
“因为……”李秀珍犹豫了一下,“因为当年那事,真的不值钱。几个窝窝头而已,我受不起你这么大的恩情。”
“秀珍姐!”陈峰声音都颤抖了,“你知道吗?如果没有那些窝窝头,我可能早就饿死了!那不是几个窝窝头的事,那是一条命!”
“可是……”李秀珍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峰说,“秀珍姐,我不求别的,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你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这像人住的吗?冬天冷,夏天热,连个空调都没有!”
李秀珍沉默了。
陈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放缓了语气:“秀珍姐,我知道你是个倔强的人,不愿意欠人情。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不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李阳。你如果住得好一点,他在深圳也能安心工作,不用总担心你。”
李秀珍听到儿子的名字,眼神动摇了一下。
“而且。”陈峰继续说,“将来李阳有了孩子,你总要去深圳帮忙带吧?到时候你还能回到这儿来住吗?”
李秀珍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峰看出来她心动了,趁热打铁:“秀珍姐,我不是要给你施舍,我是真心想报答你。你就当是借给我的,将来我还你,行吗?”
“借?”李秀珍抬起头。
“对,你就当是借给我的。”陈峰说,“我小时候欠你那么多窝窝头,现在还你,天经地义。”
李秀珍看着陈峰,眼眶红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峰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李秀珍说,“这件事我藏在心里三十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一直没机会。今天既然见到你了,我必须说出来。”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事?”
李秀珍深吸一口气,眼神望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还记得1986年冬天,你爸做手术的事吗?”她缓缓开口。
陈峰愣了一下:“记得……我妈说她找人借了二百块钱。”
“那二百块钱……”李秀珍转过头看着陈峰,眼神里带着愧疚,“是我爸借给你妈的。”
陈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爸当年在煤矿工作,有点积蓄。”李秀珍说,“你妈找到我爸,说你爸病重需要做手术,差二百块钱。我爸答应借给她。”
陈峰的手开始发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爸借钱给你妈的时候,提了一个要求。”李秀珍继续说。
“什么要求?”陈峰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要求……”李秀珍停顿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他要求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
陈峰呆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是这样。
“但我爸不只提了这一个要求。”李秀珍擦了擦眼泪,声音开始颤抖,“他还说了另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陈峰,眼神里满是痛苦。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
话音刚落,陈峰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整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