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建议全面封杀化学品，德国企业界回击：环保与经济将失衡

这一戏剧性事件暴露出欧盟面临的根本困境。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现象：一家欧盟机构建议全面禁用10000种被称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化学物质，但该机构内部的专家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欧洲企业界对这两份相互矛盾的报告均感到不满。

被称为“永久化学品”的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几乎无处不在，广泛应用于平底锅、雨衣、密封件、风力发电机以及电动汽车等产品中。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些物质，现代社会的正常运转将无从谈起。一旦它们泄漏到自然环境中，例如渗入饮用水或散布在空气中，便会长存数百年之久并持续造成生态破坏。无论是高温、光照还是细菌降解，都无法将其彻底消除。

那么，是否应该全面禁用这些化学物质？多年来，研究人员、政界人士和游说团体一直对此争论不休。在这一议题上，负责向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提供咨询建议、并对最终决策具有重大影响的官方机构，如今却给出了自相矛盾的答案：既赞成，又反对。

如今的布鲁塞尔似乎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怪圈。总部位于赫尔辛基的欧洲化学品管理局就该议题发布了两份报告。这两份报告本应作为制定新法律的重要依据。按照计划，欧盟委员会最迟将在明年出台针对欧盟境内该类物质的管理法规。

那么，专业人士究竟给出了怎样的建议？欧洲化学品管理局下属的风险评估委员会在一份长达167页的报告中，建议大范围停用这种“永久化学品”。专家们在报告中写道：“全面禁止此类物质的所有用途，是最大限度减少其对人类和环境危害的有效措施。”该委员会仅倾向于保留极少数的豁免情况。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社会经济分析委员会在一份139页的报告中警告称，禁令将给经济和社会带来不可忽视的负面冲击。报告指出，全面禁用该类物质“可能不符合比例原则”，因为其带来的经济成本可能会远超环保收益。尽管该委员会的专家同样认可“永久化学品”存在危险性，但他们坚持认为必须允许部分物质继续使用。

外界分析指出，这主要涉及医疗设备等敏感产品，以及目前尚无替代材料的特定领域。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涵盖了超过10000种人工合成物质。它们具有极佳的防油防污性能，且耐压耐热。一旦这些物质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大量进入人体，极有可能引发癌症和心脏疾病。两年前，意大利科学家发表了一份令人震惊的调查报告。他们推测，在1985年至2018年间，威尼托大区约有4000人因一家化工厂泄漏的此类物质而丧生。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局：许多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具有危险性，但在全球价值链中却又不可或缺。那么，决策者是否应该将其全面封杀？就在几年前，欧盟委员会还曾高调宣布要对整个欧洲大陆进行“彻底排毒”。但时至今日，各方意见却出现了严重分歧：绿党与保守派之间、环保人士与企业代表之间针锋相对，如今这种裂痕甚至蔓延到了布鲁塞尔的同一家政府机构内部。

欧盟专家在公开场合相互反驳，实属罕见。这一现象充分暴露出，在环保与经济之间寻找正确的平衡点是何等艰难。风险评估委员会的禁令建议，如今看来似乎已经有些不合时宜。在2019年至2024年期间，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确实将环境保护置于其政策的核心位置。

但时过境迁，她当下的首要任务已转向提升欧洲的整体竞争力。她的新目标是让欧洲大陆重新成为对企业具有吸引力的投资热土。在这一背景下，全面禁用那些至关重要尽管往往具有毒性的化学物质，显然与提振经济的愿景难以契合。

欧洲企业界对这两份报告都不买账。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的莎拉·布吕克纳直言不讳地指出：“欧洲化学品管理局下属委员会提交的意见，完全脱离了中型工业企业的实际情况。”

她进一步解释道：“公众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消费品上，但这一议题的影响范围远比涂有特殊涂层的雨衣要广泛得多。”例如，许多用于输送纯净水的水泵等工业产品，必须依赖这些物质来防止污染。布吕克纳表示，欧洲化学品管理局提出了大量繁杂且缺乏条理的豁免条款，并附带了极高的合规要求。“

考虑到供应链的复杂性，许多企业根本无法满足这些要求。”她警告称，过于严苛的化学品监管政策，恐将进一步削弱欧洲作为工业基地的竞争力。就目前形势而言，欧盟委员会全面禁用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外界普遍预计，委员会将更倾向于采纳社会经济分析委员会的意见，允许这些物质继续在热泵、空调和汽车零部件等众多产品中使用。

目前，欧洲化学品管理局的专家们尚未打算制定一份被禁应用的具体清单。他们在报告中坦言，完成这项工作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此一来，部分企业所担忧的物质全面停用，似乎已经变得遥不可及。更何况，在欧盟新立法中拥有重要话语权的德国政府，也对此表达了反对立场。

“我们拒绝一刀切的全面禁令。”联邦经济部长卡特琳娜·赖歇近期明确表态。这位基督教民主联盟的政治人物主张对这些化学物质采取“差异化的使用策略”。种种迹象表明，这些“永久化学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将与欧洲经济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