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不出3小时,岳母大办8888一桌的宴席庆祝女儿“重获新生”,前妻潇洒结账88万时,服务员眉头紧皱:女士,您的卡被冻结了啊
灯光刺眼,喧嚣鼎沸。
梁艳红女士举着酒杯,声音穿透整个宴会厅:“祝贺我女儿,重获新生!”掌声与笑声混作一团。
她的女儿梁语嫣穿着新买的裙子,站在一旁微笑,指尖冰凉。
流水般的菜肴,水晶杯碰撞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海鲜与酒精的气息。
有人高声赞叹梁姨豪气,有人窃窃私语这宴席的由头。
梁语嫣觉得脸有些僵,胃里空落落的。
终于到了结账时刻。
厚厚一沓账单,总额八十八万。
梁艳红用眼神示意女儿。
众目睽睽之下,梁语嫣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身旁等候的服务员。
那是个年轻男服务员,穿着笔挺制服。
他双手接过,微微躬身,走向收银台。
宾客们笑着,准备散场。
几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
他脚步有些迟疑,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在梁语嫣面前站定,压低了声音。
“女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您的卡……被冻结了。”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秒。梁语嫣脸上的笑还没褪尽。梁艳红涂着鲜红唇膏的嘴张开了。服务员手里那张薄薄的卡,像一片冰冷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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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启明站在“锦宴楼”最大的宴会厅“富贵荣华”里,调整着桌布最后一点褶皱。
猩红色的绒布垂到地面,金线绣的牡丹团团簇簇。
桌上骨瓷餐具冷白,银器锃亮,每张椅子背后都搭着明黄的绸缎椅套。
头顶是三层水晶吊灯,这会儿没开全,只亮了几盏小射灯,光柱打在舞台中央的香槟塔上,玻璃边缘泛着冷硬的光。
他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菜单,A4纸还带着点温热。
菜名一行行看下去:锦绣龙虾刺身拼盘、蚝皇原只二十五头吉品鲍、金汤蟹粉烩官燕、黑松露汁煎和牛……最后一行是“精美时令水果盘”。
每桌标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不含酒水。
同事小赵凑过来,下巴朝菜单扬了扬:“喏,就这桌,听说晚上要摆三十多桌呢。”
王启明没接话,把菜单对折,塞进上衣口袋。口袋边沿有点脱线。
“你知道为什么请客吗?”小赵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庆祝离婚!就今天上午刚离的,下午就来订场子,晚上就开席。啧啧,真够急的。”
宴会厅空旷,说话有点回声。王启明转身去检查备餐台上的酒杯,一排排高脚杯倒扣着,像一片寂静的水晶森林。
“听说女方家特别有钱,不对,是女方妈特别要强。”小赵跟在他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嫌前夫窝囊,离了婚恨不得放鞭炮。喏,这不比鞭炮响?一桌八千八,三十桌……你算算。”
王启明停下手。
他算了。
光菜钱就二十多万。
他想起上个月老家打来的电话,姐姐在电话那头哭,说姐夫外面有人了,离了,房子孩子都没争到,一个人带着行李回了娘家。
妈在边上叹气,说夜里听见姐姐蒙着被子抽泣,声音闷闷的,像破风箱。
“离了就离了,”妈后来在电话里跟他说,“可你姐总说,好像把自己弄丢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剩下。”
王启明当时握着手机,站在员工宿舍狭窄的阳台,楼下是城市永不熄灭的车流。他说不出话。
“喂,启明,”小赵碰碰他胳膊,“想啥呢?经理说了,晚上这单重要,主家姓梁,特别讲究排场,让咱们都打起精神。听说结账那位是今天刚离婚的女儿本人,刷卡,爽快着呢。啧啧,八十几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启明把最后一个杯子摆正。
“知道了。”他说。
傍晚六点,宾客开始入场。
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女士们穿着颜色鲜艳的套装或裙子,珍珠项链、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晃眼。
男士们大多腆着肚子,高声寒暄,递烟,拍肩膀。
空气很快被香水、烟草和嘈杂的人声填满。
王启明和同事们穿着统一制服,白手套,穿梭在人群中倒茶、引位。他脸上挂着标准而微弱的笑容,肌肉有点酸。目光偶尔扫过主桌。
主桌中央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烫着精致的短卷发,染成深栗色,一丝不苟。
暗红色旗袍,珍珠项链,钻石耳钉在耳垂闪烁。
她正笑着跟左右的人说话,手挥动时,腕上的玉镯滑下又退回。
那是今晚的主角之一,梁艳红女士。
她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铺着明黄椅套的椅子暂时没人。
六点半,司仪试了试麦克风,宴会厅灯光暗下又骤亮,音乐换成喜庆的迎宾曲。侧门开了。
一个穿着藕荷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
裙子剪裁很好,衬得腰身纤细。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带着笑,朝主桌走去。
宾客们纷纷侧目,有人举起手机。
王启明正在给隔壁桌上果汁,余光瞥见。
那就是梁语嫣。今天上午刚离婚的女人。
她走得挺稳,腰背笔直,一路朝两边点头微笑。
走到主桌,梁艳红立刻站起来,亲热地揽住女儿的肩,把她按在那个空座位上。
母女俩低声说了句什么,梁语嫣点点头,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王启明移开视线,托着空了的果汁壶往备餐间走。
经过主桌附近时,他听见梁艳红拔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语嫣,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一阵附和的笑声。
王启明加快脚步,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把喧嚣关在身后。备餐间里只有制冷机低沉的嗡嗡声。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台边,摘掉一只手套,揉了揉眉心。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辆辆汽车尾灯连成流动的红色河流。
他想起姐姐哭肿的眼睛。又想起刚才梁语嫣走进来时,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像张绷得太紧的膜。
02
宴会厅的灯全开了。
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香槟塔被注满金黄色的液体,气泡细密地上升。音乐换成了热闹的《好日子》,唢呐声嘹亮地穿透每一寸空气。
梁艳红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灯光把她脸上的粉照得有些细腻的反光。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兄弟姐妹!”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欢欣,“感谢大家赏脸,来参加今天这个……特别的聚会!”
台下响起捧场的掌声和笑声。
梁语嫣坐在主桌的正中,背对着舞台。她能感觉到母亲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涩。
“我女儿语嫣,”梁艳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今天,终于把一段不合适的婚姻,给结束了!”
掌声又起,夹杂着几句叫好。
梁语嫣放下杯子。骨瓷杯底接触玻璃转盘,发出轻微的一声“叮”。她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浅褐色水面,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五年!整整五年啊,”梁艳红的语调沉下去,又扬起来,“我女儿过得是什么日子?嫁过去,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她那个前夫呢?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没本事,没情趣,窝窝囊囊!我女儿一朵鲜花,插在……唉!”
她适时地停顿,摇头,引来一片同情的唏嘘。
梁语嫣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上面镶了几颗细小的水钻。她盯着其中一颗水钻,看它反射头顶细碎的光。
“离了好!早该离了!”梁艳红手臂一挥,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我女儿梁语嫣,重获新生!自由了!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音乐适时地激昂起来。香槟塔最顶端的杯子被取下,梁艳红递给走上台的女儿。梁语嫣接过,冰冷的杯壁激得她指尖一颤。
“来,语嫣,”梁艳红自己也拿了一杯,凑近麦克风,“跟妈一起,敬大家!感谢大家见证我女儿的新起点!”
玻璃杯碰撞。梁语嫣抬起手,将杯沿凑到唇边。气泡在舌尖炸开,微酸,微苦,一路凉到胃里。她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宴席正式开始。
服务员穿着白色制服,像一条条沉默的鱼,穿梭在桌与桌之间。
巨大的龙虾被抬上来,橙红的身躯躺在碎冰上,黑亮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鲍鱼淋着浓稠的酱汁,海参在砂锅里微微颤动。
每上一道菜,就引来一阵小小的赞叹和手机拍照声。
梁艳红光满面,不断起身,端着酒杯去各桌敬酒。
“张姐,李哥,王叔,刘姨……”她叫得亲热,笑声朗朗,“以后我们语嫣,还得靠大家多关照!”
梁语嫣坐在原地。不断有人过来,拍她的肩,握她的手。
“语嫣,恭喜啊,脱离苦海!”
“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年轻,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就是,那种男人,早甩早好。你妈说得对,新生!”
她一一应着,点头,微笑,说“谢谢”。
嘴角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弧度,脸颊肌肉开始发酸。
她夹起一筷子清蒸石斑鱼,雪白的鱼肉沾了点豉油,送进嘴里。
味同嚼蜡。
同桌一位阿姨凑过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语嫣啊,分了多少钱?这种离婚,可不能便宜了他。”
梁语嫣睫毛颤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嘴角。“还好,”她声音平稳,“够用。”
“那就好,那就好。”阿姨满意地点头,“有钱傍身,心里不慌。你看你妈多疼你,这场面,啧啧,给你撑足了面子。”
面子。梁语嫣抬眼望去。母亲正搂着一位老姐妹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灯光下,她耳垂上的钻石晃得人眼花。
胃里忽然一阵抽搐。不是饿,是空,是那种毫无着落的虚浮。她喝了一口热汤,暖意滑下去,很快又被周围的冰冷吞没。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去看。
她知道是谁。
上午在民政局门口分开时,郑英武把最后一个小纸箱放进她叫来的出租车后备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夹克,站在梧桐树下,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都办妥了。”他说,声音干涩,“钱……打到那张卡里了。你……照顾好自己。”
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他一直站着,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离了?”
“嗯。”
“嗨,现在这事儿,平常。”司机转着方向盘,“下一个更好。”
下一个。
梁语嫣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景象。
水晶灯的光芒太盛,刺得眼睛发酸。
她悄悄在桌布下,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轻微的刺痛感,让她飘忽的神志稍微定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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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语嫣,你来。”
梁艳红隔着桌子招手,脸颊泛着酒意的红晕。她身边站着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的阿姨,头发梳得溜光,插着一支翡翠簪子。
梁语嫣起身走过去。
“这是你周秀云周阿姨,妈的铁姐妹,住咱家对门栋的,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梁艳红亲热地揽住周秀云的胳膊,“周阿姨可一直惦记着你。”
“周阿姨好。”梁语嫣微笑。
“哎,好好。”周秀云握住梁语嫣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瘦了。这几年,不容易吧?”
梁语嫣只是笑。
“离了好。”周秀云拍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口气,“那种男人,没出息,守着也是受罪。你是不知道,你妈为你这事儿,背后掉了多少眼泪。”
梁艳红嗔怪地推她一下:“说这些干嘛,今天是高兴日子。”
“对对,高兴。”周秀云笑着,却没松开梁语嫣的手。
她凑得更近些,香水混合着淡淡的药油味道,“语嫣啊,阿姨多句嘴。你那个前夫,小郑是吧?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难处了?”
梁语嫣一怔。
周秀云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就上个礼拜吧,有天晚上,挺晚了,我在楼下小花园遛狗,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抽烟,抽得可凶了。地上好几个烟头。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好像吓了一跳,站起来,脸色很差。”
梁语嫣感觉周秀云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我随口问了句,是不是家里有事。他支支吾吾的,最后叹了口气,说‘周阿姨,您要是手头方便,能不能……’话没说完,自己又打住了,摇摇头,说‘算了,没事’。看着挺……焦头烂额的。”
心脏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明显,但存在。
郑英武借钱?
他从来没提过。
结婚五年,他话少,工资卡交给她,用钱会跟她商量。
他父母在老家县城,父亲身体不太好,母亲是普通退休教师。
能有什么需要私下开口借钱的难处?
还“焦头烂额”?
“阿姨也就这么一说,”周秀云观察着她的神色,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正常,“可能是我想多了。离都离了,他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反正钱分清楚了就行。”
“钱是分清楚了。”梁艳红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们家语嫣没吃亏。该拿的一分没少拿。那种人家,也就剩下那点钱了。”
梁语嫣垂下眼睛。
她想起那张银行卡。
今天早上,手机银行提示有一笔大额转账入账。
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那是协议里分割给她的存款,几乎是郑英武工作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他净身出户,房子留给她,存款大部分给她。
当时律师都看了她几眼。
“郑先生……很大方。”律师说。
她没接话。只觉得累,像跑完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只想快点在协议上签字,结束这一切。
“语嫣?”梁艳红碰碰她,“发什么呆?周阿姨跟你说话呢。”
梁语嫣抬起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没事,周阿姨。谢谢您关心。他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就是!”梁艳红满意了,举起酒杯,“来,周姐,咱俩再喝一个,感谢你今天来给语嫣捧场!”
周秀云笑着举杯,目光在梁语嫣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欲言又止。
梁语嫣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耳边嗡嗡的,是母亲高亢的笑声,是宾客们的喧哗,是音响里循环播放的喜庆音乐。
周秀云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微澜。
郑英武,抽烟,深夜,借钱,焦头烂额。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很陌生。
在她印象里,郑英武是安静的,甚至是有些木讷的。
情绪很少外露,高兴时最多嘴角弯一下,烦闷时就待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但也不会这样失态。
为什么借钱?为什么不跟她说?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她走到主桌边,没坐下。拿起自己的酒杯,里面还有小半杯香槟。气泡早已消失,液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黄色。
“姐,”表妹端着果汁蹭过来,笑嘻嘻的,“恭喜啊,单身快乐!以后一起出去玩儿!”
梁语嫣和她碰了碰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语嫣,”梁艳红又过来了,这次带着两个满面红光的男人,“这是你陈叔叔,刘伯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来,敬叔叔伯伯一杯,以后工作上要多关照你。”
梁语嫣顺从地举杯。辛辣的白酒入喉,火烧火燎。她强忍着没咳出来,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灯光,人影,酒杯,笑声,关切或探究的目光……所有的一切,织成一张巨大而华丽的网,罩在她身上。
她站在网中央,脸上笑着,手脚却有些冰凉。
掌心之前掐过的地方,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04
梁语嫣推开洗手间厚重的雕花木门。
喧嚣像潮水般被隔绝在外,瞬间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只听见排风扇低微的嗡鸣。空气里有柠檬味的香薰,甜得有些发腻。
她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藕荷色裙子衬得肤色白皙,头发一丝不乱。
只是眼神有些空,像蒙着一层薄雾。
嘴角因为维持笑容太久,微微向下撇着,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下。她掬起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一点点晕开的睫毛膏,在皮肤上留下灰色的痕迹。
冰凉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抬起头,水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离婚了。
真的离了。
上午那个红本子换成了另一个颜色的本子。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茫的累。像跋涉了很久,终于到达一个并非目的地的终点,四下望去,前路依然模糊。
周秀云的话又在脑子里回响。
“焦头烂额……”
郑英武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需要私下向邻居开口借钱?
他们之间,即便感情淡漠,即便最终走向分离,但至少在经济上,一直清清楚楚。
他从不隐瞒工资收入,她负责管家,每月记账,稍有结余便存起来,计划着将来换大点的房子,或者要孩子后的开销。
那笔分割给她的存款,数额不小。
他几乎全给了她。
当时她没细想,只觉得是他理亏,是对这五年冷淡婚姻的补偿。
现在想来,如果他自己正陷入经济困境,怎么会……
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的翻搅。不是酒劲,是别的东西。一种模糊的、隐隐的不安。
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粉底被擦掉一些,露出眼底淡淡的青黑。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一整天。
补了点粉,重新涂上口红。正红色,母亲挑的,说显得气色好,有精神。镜子里的人重新变得光鲜亮丽,无懈可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拉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壁是暗金色的墙纸,挂着仿制的油画。灯光幽暗,与宴会厅的璀璨形成对比。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软。不是绊到东西,是身体里那股支撑着的力气,毫无预兆地泄了一下。膝盖发软,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墙壁。
指尖还没碰到冰冷的墙纸,旁边一扇小门开了。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侧身出来,手里端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反应很快。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脚步一顿,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过来,虚虚地挡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重心。
“小心。”他声音不高,有点干涩。
梁语嫣借力站直,松开手,脸上有些发热。“谢谢。”她低声说。
服务员收回手,垂着眼,姿态恭敬。“不客气,女士。”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地毯有点软,走路当心。”
梁语嫣点点头,侧身让他过去。他端着托盘,步伐平稳地走向宴会厅方向,背影挺拔,白手套一尘不染。
刚才那一瞬,他靠近时,梁语嫣似乎闻到他身上有极淡的烟味,混合着酒店制服清洗后的皂角气息。
还有他抬眼的那一下,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没什么情绪,但好像又什么都看到了。
看到她眼眶未褪尽的微红?看到她强撑的镇定下那一丝狼狈?
梁语嫣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柔软的皮质。没什么。一个服务员而已。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迈步。
走廊尽头就是宴会厅大门,喧闹的人声和音乐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就在她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
母亲梁艳红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责备和急切:“语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一转身就不见人。快回去,王局长他们那桌还没敬酒呢,就等你了!”
梁艳红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胳膊。力道有些大,指甲掐进了她上臂的肉里。
“脸色怎么有点白?”梁艳红凑近看了看,随即从自己手包里拿出粉饼,飞快地在她脸上扑了几下,“好了。精神点!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咱们得高高兴兴的,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瞧瞧,离了婚,咱们过得更好!”
梁语嫣任由母亲摆弄,没说话。
梁艳红挽起她的手臂,用力带着她往回走。推开宴会厅大门,声浪和光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吞没。
那个服务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不远处,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摆设。
梁语嫣被母亲拉着,重新汇入那片璀璨与喧嚣的海洋。经过他身边时,她似乎感觉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自己,又迅速地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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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宴席已近尾声。
桌上的菜肴基本见了底,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龙虾只剩下巨大的红色头壳,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鲍汁凝固在盘边,形成深褐色的膏状物。
水果拼盘被戳得七零八落,西瓜露出白色的瓤。
宾客们大多酒足饭饱,脸上泛着油光和红晕。
男人们解开领口扣子,大声谈论着股市、房价和某些秘闻。
女人们凑在一起,比较着彼此的项链、手镯,交流着子女教育和减肥心得。
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碰倒了几个空饮料瓶。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酒气、香水、烟草和体味的复杂气息,空调似乎有些吃力,温度升高,让人感到闷热。
梁艳红依然精神抖擞。她又喝了几轮酒,说话声音更高,笑声更亮,穿梭在各桌之间,像永不疲倦的社交女王。旗袍领口的盘扣不知何时松了一颗。
梁语嫣坐在原位,面前的酒杯又被满上了白酒。透明的液体,映着晃动的灯光。她没再喝。
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周围的声音变成模糊的嗡嗡声,有时近,有时远。
她看着母亲的身影,看着满厅晃动的人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像一场过于喧闹、过于鲜艳的梦。
周秀云阿姨不知何时已经离席了。走之前,又过来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语嫣。”梁艳红终于回到主桌,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她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端起梁语嫣面前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妈……”梁语嫣想阻止,已经晚了。
“痛快!”梁艳红哈出一口酒气,把空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小的声响。附近几桌有人看过来。
“差不多了。”梁艳红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种志得意满的神色,“该收尾了。”
她招手叫来一直在附近服务的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容标准。“经理,结账吧。把账单拿过来。”
领班微笑着点头:“好的,梁女士。请稍等。”
梁艳红转过身,面对着女儿,也似乎是对着周围所有能听到的人,提高了音量:“语嫣啊,今天这顿饭,是妈给你办的。但这钱,得你自己出。”
梁语嫣抬眼看着她。
梁艳红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意味:“为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女儿梁语嫣,离了婚,不是可怜虫!她有钱,有能力,经济独立!不靠男人,照样活得潇洒漂亮!”
周围安静了一些。不少目光聚焦过来。
梁语嫣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她明白了母亲的意图。
一场盛大的表演,需要一个华丽而有力的收场。
支付这笔巨额账单,就是最后的亮相,是向所有人宣告“胜利”和“独立”的终极证明。
领班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微微躬身,递给梁艳红。
梁艳红没接,下巴朝梁语嫣那边一扬:“给我女儿。今天她是主角。”
领班转向梁语嫣,双手递上文件夹。
梁语嫣伸手接过。
文件夹很沉。
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详单。
菜品,酒水,服务费……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是一个加粗的总额:¥880,000.00。
八十八万。
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个数字,还是让她呼吸一滞。这几乎是那笔分割存款的……一小半了。
“看清楚了?”梁艳红凑过来,手指点着那个数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临近几桌的人听见,“妈给你撑的场面,值这个价。付了这钱,以后在咱们这圈子里,谁也不敢低看你一眼。”
梁语嫣盯着那个数字。黑色墨水印在白纸上,清晰得刺眼。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着她。
她想起郑英武把卡递给她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周秀云说他“焦头烂额”。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忍耐、失望和最终如释重负的决绝。
这钱,是她应得的。是她用五年青春和一段失败婚姻换来的。用它来支付这场荒唐的“新生宴”,或许,也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她合上文件夹,递给领班。然后,从手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真皮钱包。打开,抽出一张银行卡。深蓝色的卡面,角落有银行的logo。
她把卡递给领班。“刷卡吧。”她说。声音平稳,没有颤抖。
梁艳红脸上露出满意的、几乎是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靠回椅背,环视四周,像一位欣赏自己完美作品的导演。
领班双手接过卡,恭敬地说:“好的,梁小姐。请您稍等,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她转身,快步走向宴会厅侧门,那里通向收银台。
梁语嫣把钱包放回手包,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扣。她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涩,但能压住喉咙里的干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等待的、微妙的安静。有人小声交谈,有人看向侧门方向,有人低头摆弄手机。
梁艳红开始有些不耐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梁语嫣看着侧门那光滑的木质表面,上面映出吊灯扭曲的光斑。
心跳不知何时开始加速,咚咚地敲着胸腔。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脊背。
为什么这么久?
五分钟后,侧门开了。
不是领班。
是之前走廊里扶过她的那个年轻男服务员。
他手里没有拿回银行卡,也没有拿回签购单。
他空着手,步伐比平时略快一点,径直朝主桌走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
06
王启明走向主桌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宴会厅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能听见远处小孩不小心踢到椅腿的闷响。
他停在梁语嫣女士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让她听清,又不会过于冒犯。他微微欠身,视线落在她面前那块洁白的餐巾上。
“女士,”他开口,声音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让主桌及邻近几桌听清,又不至于传遍全场的音量。喉咙有点干,他轻轻清了清,“您的卡……”
他停顿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