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闺蜜协助我离婚,转身就和我的机长前夫登记结婚。
一年后,我俩偶遇,她红着眼求我:“你能帮帮我吗?”
我摇头:你就好好品味吧
「姐,你信我,这婚必须离!他那种人渣,根本不配你为他守活寡!」
咖啡杯在我手里转了三圈,杯沿上还沾着闺蜜宋雨薇刚涂的斩男色口红印。
她握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义愤填膺得仿佛被出轨的人是她。
「你看看这些照片!」
她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是我的机长丈夫高远搂着空姐走进酒店的背影,「我托了关系才搞到的,铁证如山!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我盯着照片,指尖发凉。
宋雨薇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哭腔:「晚晚,我是心疼你啊。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呢?飞国际航线赚得盆满钵满,给你买过什么?连你妈住院,他都借口备勤不肯回来。这种男人,要他干嘛?」
她抽了张纸巾,擦掉我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离!我帮你找最好的离婚律师,让他净身出户!咱们姐妹联手,还怕弄不死他?」
三个月后,离婚协议签完的当天晚上,宋雨薇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高远十指紧扣,背景是民政局的红墙。
配文是:「兜兜转转,原来对的人一直在身边。@高远,余生请多指教。」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整整一夜。
然后删掉了宋雨薇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取关,像清理掉一块腐烂的皮肉。
一年后的今天。
机场VIP候机室,我正核对最后一份并购案的财务数据,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我面前。
抬头。
宋雨薇站在那儿,一身名牌logo堆砌的连衣裙,却掩不住眼下的乌青和浮肿。
她手里牵着一个哭闹不止的男孩,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拼命踢打她的腿。
「晚晚……」
她声音发抖,红着眼眶,那张曾经在我面前声泪俱下控诉高远的脸,此刻写满了狼狈和哀求,「能……能帮帮我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
看着她怀里那个眉眼像极了高远、正声嘶力竭尖叫的男孩,我慢慢摇了摇头。
「雨薇,」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现在,」我抿了口咖啡,抬眼看她,「你就好好享受吧。」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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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年前,宋雨薇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她是我的「救世主」,是我婚姻坟墓里唯一肯伸手拉我一把的「亲姐妹」。
我和高远结婚第五年,感情早就淡得像隔夜的白开水。他常年在天上飞,我在会计师事务所熬成合伙人,家成了他偶尔落脚的酒店。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话题,连吵架都嫌浪费力气。
直到我妈心脏病突发住院。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打高远电话,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第四天凌晨,我妈刚脱离危险,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家,却在玄关看见一双不属于我的、镶着水钻的细高跟鞋。
卧室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没有冲进去,没有哭闹。我轻轻带上门,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然后开始查高远的手机账单、银行流水、飞行记录。
会计师的职业病——证据先行。
宋雨薇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航空公司地勤,后来不知怎么调到了高远所在的机组后勤部门。
「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拎着果篮来医院看我妈,拉着我的手,「是不是高远又气你了?我跟你说,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全是「我为你抱不平」的愤慨。
我看着她表演,没说话。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我……我其实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受不了。」
我垂下眼,盯着病历本上我妈的名字,声音干涩:「你说吧。」
宋雨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到我耳边:「他跟他们组一个新来的空姐,叫苏倩的,走得特别近。好几次有人看见他们一起进出酒店……晚晚,这种男人不能要了!你条件这么好,离了他,随便找都比他现在强!」
她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模糊的照片——高远和一个身材窈窕的空姐并肩走进酒店的背影。
「这是我一个朋友偶然拍到的,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要过来。」她眼圈红了,「晚晚,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能看着你被这么欺负!」
最好的姐妹。
我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演技精湛的泪光,胃里一阵翻涌。
但我没戳穿。
我只是握紧了病历本,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雨薇,」我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脆弱又依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帮帮我吗?」
宋雨薇眼睛一亮,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当然!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离婚律师,专打财产分割的官司。高远这些年赚了多少,必须让他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规划:如何收集更多出轨证据,如何查清高远名下的所有资产,如何利用舆论压力逼他妥协……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配合地露出感激又无助的表情。
心里那台冰冷的计算器,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高远的工资卡一直在我这里,但他作为机长,额外的飞行补贴、国际航线津贴、还有那些说不清来源的「外快」,从来不会经过这张卡。
宋雨薇在机组后勤部门,她能接触到飞行排班、补贴发放记录。
她这么「热心」,图什么?
真为了姐妹情?
我看着她说到激动处微微发红的脸颊,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近乎亢奋的光,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帮我。
她是在为自己铺路。
02
宋雨薇的行动力很强。
三天后,她就带着那位「金牌离婚律师」张伟,约我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见面。
张律师四十出头,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摊开一份初步的财产清单,上面罗列了高远名下的工资账户、公积金、以及一套我们婚后共同购买的房产。
「池小姐,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高机长的明面收入主要就是这些。」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不过,以他的职位和飞行时长,实际收入应该远不止于此。尤其是国际航线的驻外补贴、机组外派奖金,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宋雨薇一眼。
宋雨薇立刻接话,语气愤慨:「还有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鬼混,不知道挥霍了多少夫妻共同财产!晚晚,我们必须查清楚!」
张律师点头:「是的。这部分隐性收入,需要更详细的银行流水、飞行记录和财务凭证。如果能拿到证据,在法庭上会非常有利。」
「这些我能弄到。」宋雨薇立刻说,语气笃定,「我在后勤部,调取飞行记录和补贴明细不算太难。至于银行流水……」她看向我,眼神「真诚」,「晚晚,你知道高远其他银行卡的密码吗?或者,他有没有用你的身份证办过什么卡?」
我摇摇头,声音很低:「他……不太让我管钱的事。」
这是实话。高远大男子主义严重,觉得男人赚钱养家天经地义,女人管好家里就行。他的财务,我向来插不上手。
宋雨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办法。张律师,如果……如果我们能证明高远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是不是能让他净身出户?」
张律师沉吟片刻:「理论上,如果证据确凿,法官在分割财产时会倾向于无过错方。但‘净身出户’在法律上很难实现,不过让过错方少分或者不分,是有可能的。」
宋雨薇眼睛更亮了,她抓住我的手:「晚晚,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希望!一定要让高远这个混蛋付出代价!」
她的手心有点潮,握得很紧,甚至让我觉得有点疼。
我抽回手,端起咖啡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眼底的冷意。
「雨薇,张律师,」我轻声说,「一切都拜托你们了。我……我现在脑子很乱,实在没力气去查这些。」
「交给我!」宋雨薇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晚晚,这些调查需要一些费用……张律师的咨询费、还有调取证据可能需要的打点……」
我立刻明白了。
「需要多少?」我问。
宋雨薇和张律师对视一眼。
张律师开口:「前期调查和证据固定,大概需要五万左右。如果进入诉讼程序,律师费另算,一般是标的额的百分之三到五。」
五万。
我点点头,没有犹豫:「好。我转给你,雨薇。」
宋雨薇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晚晚你放心,每一笔钱我都会记清楚,绝对用在刀刃上!」
我当着他们的面,用手机银行给宋雨薇转了五万块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宋雨薇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属于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我垂下眼,默默记下了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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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雨薇成了我家的常客。
她以「收集证据」为名,频繁出入我和高远的家。有时是高远不在的时候,她会仔细「检查」书房、卧室,甚至翻看垃圾桶。有时是高远在的时候,她会故意挑一些敏感话题,引高远发火,然后用手机偷偷录音。
她演技精湛,在高远面前,她是为我打抱不平、怒斥渣男的义气闺蜜。在我面前,她是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军师。
而我,则完美扮演着一个被丈夫背叛、心灰意冷、只能依赖闺蜜的可怜女人。
我任由宋雨薇「指导」我如何与高远冷战,如何在他面前表现出绝望和崩溃,如何「无意中」透露我已经在咨询离婚律师,让他自乱阵脚。
高远果然慌了。
他开始主动找我谈话,语气从最初的强硬、不耐烦,逐渐变成试探、甚至偶尔的低声下气。他解释那晚是个「误会」,说那个空姐只是「同事」,喝多了送她回酒店而已。
「池玥,我们五年夫妻,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试图用感情绑架我。
我按照宋雨薇教的,只是红着眼眶看他,不说话,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高远更慌了。他开始偷偷转移一些资产。我用早就悄悄安装在家里的微型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记录下了他打电话给银行经理、要求将某笔大额存款转入一个陌生账户的全过程。
宋雨薇拿到这段录音时,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太好了!这就是他转移财产的铁证!晚晚,我们赢定了!」
她催促我尽快起诉离婚。
「趁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这事了结了!拖久了,他指不定还要耍什么花样!」
我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对所谓「姐妹情」的可笑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好。」我说,「你让张律师准备起诉材料吧。需要我签什么,我随时配合。」
宋雨薇重重抱了我一下:「晚晚,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离开这种渣男,是你的新生!」
新生?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胜利在望」的脸,忽然很想笑。
宋雨薇,你演得这么投入,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嘴里这个「渣男」,是你接下来要接手的目标?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只是帮我「讨回公道」的那点律师费分成?
04
起诉材料递交法院的前一天,宋雨薇约我见面,说有个「重要情况」要告诉我。
地点还是那家咖啡馆。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晚晚,」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查到一件大事。」
「什么?」
「高远……他可能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走私。」宋雨薇一字一顿,表情严肃,「我有个朋友在海关,说最近查获了一批利用机组人员通道夹带的奢侈品,来源可能跟高远所在的机组有关。」
我心头一震。
走私?这罪名可大可小。如果坐实,高远别说机长当不成,恐怕还要进去吃牢饭。
「证据确凿吗?」我问。
「还在查,但可能性很大。」宋雨薇紧紧盯着我,「晚晚,这是个机会。如果我们用这个作为谈判筹码,逼高远在离婚协议上让步,他绝对不敢不答应!到时候,别说财产全归你,让他额外赔偿精神损失费都有可能!」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已经跟张律师商量过了,我们可以暂时不起诉,先跟高远私下谈判。用这个把柄,逼他签下对我们最有利的协议!」
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底那簇燃烧的、名为「贪婪」的火焰,忽然觉得有点冷。
「雨薇,」我慢慢开口,「走私是刑事犯罪。如果真有这事,我们应该报警,而不是拿来作为离婚谈判的筹码。这是违法的。」
宋雨薇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哎呀,晚晚,你太死心眼了!这年头,谁不为自己打算?高远那种人渣,对他讲什么法律道德?能利用的当然要利用起来!再说了,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他,又不是真要去举报。拿到我们想要的,就行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利用犯罪嫌疑进行敲诈勒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因为室友偷用她化妆品而气得哭鼻子、拉着我一起去讨公道的宋雨薇。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不仅能改变容貌,更能把人心腐蚀得面目全非。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没有立刻答应,「毕竟涉及刑事,风险太大。」
宋雨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行,你好好考虑。不过晚晚,机不可失啊。万一高远察觉了,或者海关那边先动了,我们就没筹码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离开咖啡馆,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律所——我自己的律所。
是的,我不仅是注册会计师,还拥有律师资格证。我的合伙人头衔,是在一家以处理复杂商业纠纷和家族财富规划闻名的顶尖律所。
这件事,我从未对高远提过,更没告诉过宋雨薇。
在他们眼里,池玥只是个在会计师事务所埋头苦干、性格温吞、甚至有点懦弱的「老实女人」。
正好。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高远过去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税务记录、飞行日志、通讯记录(通过一些合法但不太常规的渠道获取),以及宋雨薇和张律师这段时间与我所有的通话录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还有,高远和那个空姐苏倩的更多开房记录、亲密照片——这些不是我查的,是宋雨薇「提供」给我的「证据」的一部分。她大概以为,我看到这些会崩溃,会更依赖她。
她不知道,这些「证据」,连同她自己的所有表演,都成了我反击棋盘上,一颗颗冰冷的棋子。
我调出高远的飞行记录和海关申报单,开始交叉比对。
宋雨薇说的「走私」,并非空穴来风。高远确实有几次国际航班回来后,个人行李申报金额低得可疑,而他的账户在那之后不久,就会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外汇入账。
金额不大,但频率不低。
这傻子,为了点外快,真是连饭碗都不要了。
我揉了揉眉心,将这部分资料单独归档。
然后,我调出了宋雨薇的银行流水——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查到的。
过去三个月,她的账户里多了好几笔来自「高远」的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备注五花八门:「咨询费」、「帮忙费」、「辛苦费」。
最近的一笔,是昨天,金额二十万,备注是「项目合作定金」。
项目合作?
我冷笑。
宋雨薇,你一边拿着我的钱,说要帮我打官司;一边收着高远的钱,帮他「平事」?两头吃,胃口不小啊。
还有那个张律师。我查了一下他所在的律所,根本不是什么「金牌离婚律师」,而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张伟本人也官司缠身,有好几起当事人投诉他违规收费、不尽责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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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姐妹」和「金牌律师」。
我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
高远,宋雨薇。
一个出轨、转移财产、可能还涉嫌走私的丈夫。
一个表面姐妹情深、实则挖墙脚、两头通吃的「闺蜜」。
这出戏,该收场了。
05
离婚协议谈判,定在张律师的律所会议室。
高远来了,脸色阴沉,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同样不怎么专业的律师。
宋雨薇和张律师坐在我这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池玥,你非要闹到这一步?」高远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耐烦,「我说了,那天晚上是误会。我可以道歉,也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夫妻一场,有必要对簿公堂?」
我没说话,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拿出准备好的协议草案:「高先生,我的当事人池女士心意已决。这是离婚协议,请您过目。关于财产分割,基于您存在过错行为,且涉嫌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我们要求您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存款、有价证券等,百分之八十归池女士所有。同时,您需一次性支付池女士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
高远扫了一眼协议,直接气笑了:「百分之八十?还精神损失费五十万?池玥,你穷疯了吧?还是被这个什么狗屁律师忽悠傻了?」
他身边的律师也开口:「张律师,你提出的这个分割方案,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我的当事人不存在过错,所谓的转移财产更是无稽之谈。如果池女士坚持如此不合理的诉求,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谈判陷入僵局。
宋雨薇适时插话,语气「恳切」:「高远,事到如今,你就别嘴硬了。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有证据。出轨的照片、转移资产的录音……还有,」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高远一眼,「其他一些更严重的事情,我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大家好聚好散,你痛快签字,对大家都好。」
「更严重的事情?」高远眼神一凛,「宋雨薇,你什么意思?」
宋雨薇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张律师。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高远面前:「高先生,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摆在台面上说。您自己看看?」
高远狐疑地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海关查验区的画面,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内部文件的复印件,上面提到了「机组人员通道」、「夹带」、「调查」等字眼。
高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宋雨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宋雨薇!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宋雨薇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点虚,但努力维持着强硬:「你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高远,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签了这份协议,破财消灾;要么,我们就让这些东西,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高远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份协议和那个牛皮纸袋,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身边的律师也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拿出这种「杀手锏」。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宋雨薇,你果然用了这招。为了逼高远就范,为了尽快拿到「胜利果实」,你不惜用涉嫌犯罪的事情来敲诈。
真是……急不可耐啊。
高远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协议……我签。」
宋雨薇和张律师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狂喜。
「但是,」高远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看向宋雨薇,「宋雨薇,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宋雨薇被他看得一哆嗦,强笑道:「高远,这都是为了晚晚好。你……你也别怪我。」
高远没再理她,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协议签完,高远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雨薇长舒一口气,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晚晚!我们赢了!他签了!房子、车子、存款,大部分都是你的了!」
她的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我抽回手,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仔细看了看。
条款对我极其有利,几乎可以说是「净身出户」的变种。
「雨薇,张律师,辛苦你们了。」我淡淡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宋雨薇笑容满面,「晚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拿到钱,好好出去旅旅游,散散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看着宋雨薇那张写满「功成身退」和「迫不及待」的脸,忽然问:「雨薇,高远刚才说的‘记下了’,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报复你?」
宋雨薇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故作轻松:「他能怎么报复?现在是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再说了,这种渣男,离他越远越好!晚晚,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心软跟他联系了!」
我点点头:「嗯,不会了。」
「那就好。」宋雨薇看了看表,「哎呀,我一会儿还有个约会,得先走了。晚晚,后续手续让张律师帮你办,钱款到账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替你高兴!」
她拎起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会议室。
张律师也收拾东西准备走:「池小姐,法院那边我会尽快跟进,确认协议效力。尾款的话,等所有财产过户完成,我们再结算。」
「好。」我应道。
所有人都走了。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点开宋雨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
一张自拍,她对着镜头笑得明媚灿烂,背景是某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
配文是:「乌云散尽,未来可期。感谢所有经历,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里另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昨天下午,我「偶然」路过那家高档餐厅时,透过玻璃窗拍到的。
照片里,宋雨薇和对面的男人举杯相庆,两人脸上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那个男人,是高远。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七天,我接到了高远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池玥,出来见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关于……宋雨薇。」
我答应了。
约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私密性好。
我到的时候,高远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没怎么动,眼神有些涣散,看起来比离婚前老了好几岁。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
「找我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高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池玥,我们都被宋雨薇耍了。」
我挑眉,没说话。
「离婚协议,是她和张律师设的局。」高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她早就盯上我了。帮我‘平事’是假,搜集我的把柄、逼我离婚、然后趁虚而入才是真!那些所谓的走私证据,根本就是她伪造的,或者夸大其词!目的就是为了吓住我,让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签字那天晚上,她就约我见面了。跟我说什么‘其实我一直喜欢你’、‘池玥根本配不上你’、‘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我他妈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我安静地听着,小口抿着苏打水。
「后来我才知道,她跟那个张律师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张律师负责吓唬我,她负责扮演解语花,里应外合,把我当傻子耍!」高远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神阴郁,「离婚分的那些财产,大部分其实早就被她通过各种手段转移走了!她根本就不是为了帮你,池玥,她是为了她自己!把我们俩都当成了她的垫脚石!」
他说完,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震惊、愤怒、或者被背叛的痛苦。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跟你联手,报复宋雨薇?」
高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急切:「对!池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混蛋!但宋雨薇更不是东西!她骗了我们两个!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手里肯定还有她的一些把柄,对不对?我们合作,把她送进去!让她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高远,」我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触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高远怔住。
「宋雨薇算计你,是她的事。你出轨、转移财产、可能还涉及违法,是你的事。」我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你们狗咬狗,我为什么要掺和?」
「池玥!你……」高远脸色涨红,「你就甘心被她这么耍?她可是你最好的闺蜜!」
「曾经是。」我纠正他,「至于甘心不甘心……」
我拿起手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高远面前。
「看看这个。」
高远狐疑地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是宋雨薇过去半年详细的银行流水,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所有来自「高远」的转账记录,以及几笔大额、来源不明的入账,旁边标注着可能的关联方——包括张律师的律所,以及几个高远从未听说过的空壳公司。
第二页,是张律师所在的律所近三年的工商信息和涉诉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这家律所多次因违规操作被处罚,张伟本人更是被列入行业警示名单。
第三页,是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结论是:宋雨薇与张律师合谋,通过虚构「走私」等严重罪名进行威胁,诱使高远签署显失公平的离婚协议,涉嫌敲诈勒索;同时,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并泄露机组人员隐私信息(飞行记录、补贴明细等),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高远一页一页翻过去,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早就知道?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比你想象的要早。」我收回文件夹,「从她第一次拿着那些模糊照片来找我,哭着说要帮我‘讨回公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
「那你还……」高远的声音在抖,「你还任由她摆布?任由她骗走那么多钱?甚至……甚至配合她演戏?」
「不配合,怎么让她放松警惕?」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让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她怎么会那么卖力地表演,留下那么多破绽和证据?」
高远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远,你以为只有宋雨薇在算计你吗?」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你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外快’,你以为,只有宋雨薇知道?」
高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每次飞国际航线回来,个人物品申报金额和实际消费记录的差额;你那个用来收‘特殊补贴’的境外账户;还有你帮‘朋友’捎带的那些‘小礼物’的真正价值……」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需要我提醒你,去年七月法兰克福回程,你行李箱夹层里那块没申报的百达翡丽,市值多少吗?」
高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宋雨薇拿那些伪造的、半真半假的‘走私’证据吓唬你,你就慌了。」我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鬼。你真正怕的,不是她那些拙劣的把戏,是你自己做的那些,一旦曝光就万劫不复的脏事。」
高远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所有的嚣张、愤怒、还有那点可笑的「合作」意图,此刻全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池玥……你……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举报我?让我坐牢?」
我摇摇头。
「我没兴趣当正义使者。」我说,「你的那些事,自然有该管的人管。至于我……」
我拿起公文包,站起身。
「高远,我们两清了。离婚协议是你自愿签的,财产分割是你同意的。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至于宋雨薇,」我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失神的脸,轻声说,「她不是你的‘真爱’吗?不是你的‘解语花’吗?」
「现在,她是你的了。」
「祝你们,」我勾起嘴角,「百年好合。」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高远僵在原地,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宋雨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笑声,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热闹的派对。
「喂?高远?」宋雨薇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愉悦,「怎么啦?想我啦?」
高远对着手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狰狞,仿佛来自地狱:
「宋、雨、薇。」
「我、操、你、妈!」
06
高远和宋雨薇领证的消息,我是从共同的朋友那里听说的。
据说场面很「热闹」。
高远是直接冲到宋雨薇家,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去的民政局。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宋雨薇甚至没来得及化妆,头发蓬乱,穿着睡衣外套了件大衣就被塞进了车里。
登记拍照的时候,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高远眼神阴鸷,宋雨薇眼圈红肿,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巴掌印。
工作人员大概没见过这么「苦大仇深」的新人,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是否自愿」。
两人咬着牙,点头。
红本到手,高远一把抢过宋雨薇那本,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怀里,拽着她就走。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朋友跟我描述这些的时候,语气唏嘘:「池玥,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哪像是结婚,跟绑架上刑场似的。宋雨薇也是活该,当初那么对你,现在报应来了吧?不过高远也真不是东西,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安静地听着,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报应吗?
也许吧。
但这只是开始。
高远那种睚眦必报、又极度自私的男人,被宋雨薇和张律师联手摆了一道,损失了大半财产,还被我点破了真正要命的把柄,他心里那团火,恐怕能把整个房子都烧了。
而宋雨薇,机关算尽,以为傍上了长期饭票,结果发现饭票不仅缩水了,还变成了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没再关注他们。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离婚分得的财产,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和投资,足够我过得很好。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工作,接手了几个大型跨国并购案,在业内的名声越来越响。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那段荒唐的婚姻和可笑的「闺蜜情」,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凉意。
但很快就会被忙碌和成就感冲淡。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不小心踩到的口香糖,黏腻恶心。但清理干净了,路还是要继续走。
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宋雨薇。
而且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
07
机场VIP候机室那次偶遇,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某个角落。
宋雨薇红着眼哀求的样子,她怀里那个哭闹不休、眉眼酷似高远的男孩,还有她身上那股即便用名牌也掩盖不住的、被生活磋磨过的疲惫和怨气。
都在告诉我,她这一年,过得并不像朋友圈里晒得那么光鲜。
我原本没打算再跟她有任何交集。
桥归桥,路归路,是我对高远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但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宋雨薇。
她的声音比那天在机场更沙哑,更绝望,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池玥!池玥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孩子!」
我皱起眉:「宋雨薇?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我找以前同学要的……池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她语无伦次,背景音里传来孩子的尖叫声,还有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高远他疯了!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打孩子!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他还要把我赶出去!说房子是他的,让我滚!」
我沉默。
「池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宋雨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该算计你,不该跟高远……我不是人!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才一岁多,高远连孩子都打!昨天差点把孩子从楼上扔下去!我报警了,可警察说是家庭纠纷,调解了一下就走了……池玥,你再不帮我,我和孩子真的会死在他手里的!」
她的哭声凄厉绝望,不像演戏。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高远会家暴,我并不意外。他那个人,顺风顺水时还能装装样子,一旦失意,骨子里的暴戾和控制欲就会彻底暴露。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宋雨薇,」我开口,声音平静,「这是你的家事,我帮不了你。你应该找妇联,或者再次报警,申请保护令。」
「没用的!都没用的!」宋雨薇尖叫,「高远认识人!警察来了也没用!妇联更管不了!池玥,我知道你有本事!你是大律师,你认识的人多!你帮我想想办法,让我跟他离婚!让我带着孩子走!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离开他!」
离婚?
我扯了扯嘴角。
当初她处心积虑把我推离婚坑里,自己迫不及待跳进去。现在才一年,就哭着喊着要爬出来?
「离婚是你的事。」我说,「你可以自己找律师。」
「我找了!我找了好几个律师!」宋雨薇哭喊,「可他们一听是高远,一听涉及财产分割和抚养权,要么不敢接,要么开口就是天价律师费!我现在身无分文,高远把我的卡都收走了,我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池玥,我走投无路了!看在我们以前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拉我一把,就一把!」
姐妹一场。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至极。
「宋雨薇,」我慢慢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姐妹情分’可言了。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是你自己走的,跪着,也要走完。」
电话那头,宋雨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粗重、绝望的喘息。
过了很久,她才嘶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池玥,你真要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你。」我提醒她。
「好……好……」宋雨薇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池玥,你别逼我。我知道你不少事。你当初是怎么查高远的,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用了什么手段……你以为都合法吗?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威胁我?
我笑了。
「宋雨薇,你可以试试。」我的声音冷下来,「看看是你先把我‘不合法’的证据递上去,还是我先把你和张律师合谋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证据,送到检察院。」
「顺便提醒你一句,」我补充道,「高远那些真正要命的‘外快’,你作为配偶,知情吗?参与了吗?如果他被查,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宋雨薇,」我最后说,「别再打给我。好好享受,你亲手选择的婚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拿起内线电话,打给我的助理。
「小唐,帮我查一下,高远最近是不是在航空公司内部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有,他名下的资产状况,尤其是那套婚房,有没有异常变动。」
「好的,池律师。」
08
小唐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一份简要报告就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高远果然出事了。
不是家暴被追究,而是工作上的问题。
三个月前,他执飞的一趟国际航班,在目的地海关例行检查时,被查出有乘客利用机组人员通道违规夹带未申报的高价值物品。虽然当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高远本人,但他作为当班机长,负有管理责任,被公司停飞调查。
调查期间,又有人匿名举报他长期收受乘客「好处费」,为某些「特殊乘客」提供便利,甚至可能参与组织跨境非法带货。
航空公司内部对此非常重视,成立了专项调查组。高远停飞后,收入锐减,加上之前离婚被分走大半财产,经济压力巨大。据说他为了「活动关系」,又把剩下的积蓄赔进去不少,还借了外债。
但调查结果对他非常不利。目前看来,复飞无望,很可能面临开除,甚至被移交司法机关。
而他和宋雨薇住的那套房子,产权清晰属于高远婚前财产。但就在上个月,高远悄悄将房子抵押给了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贷出了一笔钱,用途不明。现在每月要还高额利息,以他目前的状况,断供是迟早的事。
报告最后附了一条信息:宋雨薇上周曾去妇联求助,声称遭受严重家暴,并提供了伤情照片和报警回执。妇联已经介入,但高远拒绝调解,态度强硬。
我看完报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狗咬狗,一嘴毛。
高远自身难保,自然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发泄在宋雨薇身上。而宋雨薇,当初以为捡了个宝,结果是个随时会爆的雷,现在想逃,却发现退路早就被自己堵死了。
可怜吗?
也许。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合上报告,不再去想。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周后的傍晚,我加班到很晚,刚走出律所大楼,就被一个从阴影里冲出来的人拦住了。
是宋雨薇。
她比在机场时更加憔悴不堪。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带着未消退的淤青,身上穿着廉价的、皱巴巴的连衣裙,脚上的鞋子开胶了。
她怀里抱着那个男孩,孩子睡着了,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瘦得可怜。
「池玥!」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的水泥地上,声音嘶哑破碎,「我求求你!救救孩子!救救他!」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后退半步,眉头紧锁:「宋雨薇,你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帮我,我就跪死在这里!」宋雨薇仰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是濒临崩溃的疯狂和绝望,「高远要把房子卖了!贷款公司的人今天来贴封条了!他拿了钱就想跑!他不管我们母子死活了!池玥,孩子发烧三天了,我没钱带他去医院!我再不带走他,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她说着,猛地扯开孩子的衣领,露出脖颈和胸口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
「这是高远掐的!他喝醉了,嫌孩子哭吵!他差点掐死他!」宋雨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池玥,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罪该万死!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恨我,你杀了我都行!但求你,看在孩子也是一条命的份上,帮帮他!帮我离开高远!我只要带孩子走,我什么都不要!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她跪在地上,抱着孩子,不停地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快,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血。
深夜的写字楼下,行人稀少。偶尔有路过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都匆匆走开。
我站在那里,看着曾经那个精致漂亮、心高气傲的宋雨薇,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磕头乞求。
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我闭了闭眼。
「起来。」我说。
宋雨薇抬起头,满脸血和泪,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孩子,我可以先送他去医院。」我说,「至于你和高远的事,我帮不了你。但可以给你指条路。」
09
我没有带宋雨薇回家,也没有去我的公寓。
我让司机开车,将她和孩子送到了市里一家知名的私立儿童医院。我提前联系了相熟的医生,给孩子做了全面检查。
高烧,轻度肺炎,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新旧不一的软组织挫伤,符合遭受暴力的特征。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脸色凝重,建议报警并申请伤情鉴定。
宋雨薇抱着输上液、终于安稳睡着的孩子,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神空洞。
我给她买了份粥,放在她旁边。
「吃点儿。」我说。
宋雨薇没动,过了很久,才哑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我站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医药费我会垫付,之后从你该得的部分里扣。」
宋雨薇茫然地抬头:「我该得的部分?」
「高远抵押房产所得,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款项若用于个人挥霍或非法活动,你有权追偿。他转移、隐匿的财产,离婚时可以主张分割。他家暴的证据,可以用于诉讼离婚,并主张损害赔偿和精神抚慰金。」我一口气说完,看着她,「这些,才是你该争取的。跪在地上求我,没用。」
宋雨薇愣愣地看着我,仿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可是……我没钱请律师……我也打不赢官司……高远他……」
「法律援助中心。」我打断她,「带上你的身份证、结婚证、报警回执、伤情照片、医院的诊断证明,去法律援助中心申请法律援助。符合条件的,他们会指派律师给你。」
「至于高远,」我顿了顿,「他现在自身难保,航空公司内部的调查就够他喝一壶。他没精力,也没钱跟你耗。你只要态度坚决,证据充分,法官会支持你的诉求。」
宋雨薇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孩子怎么办?离婚的话,抚养权……」
「你是母亲,有稳定工作意愿和能力,且高远有严重家暴行为,对子女成长不利。这些,都是你争取抚养权的有利条件。」我说,「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并且有能力抚养他。」
宋雨薇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眼泪又掉下来:「我要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混蛋,也不会不要他……」
我没接话。
是不是真心,时间会证明。
「池玥,」宋雨薇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你为什么帮我?我那么对你……」
「我不是帮你。」我纠正她,「我只是看不下去一个孩子被虐待。至于你,宋雨薇,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说完,我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地址和电话。明天一早,带着材料过去。」
「医药费单据收好,以后算账。」
「另外,」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别再找我。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的事。」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宋雨薇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10
后来的事,我是断断续续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宋雨薇真的去了法律援助中心,申请了法律援助。指派的律师很负责,帮她收集了完整的家暴证据,包括多次报警记录、妇联介入记录、医院伤情鉴定、以及邻居的证言。
同时,律师调查发现,高远抵押房产的贷款,大部分用于赌博和偿还高利贷,并未用于家庭生活。这部分债务被成功认定为高远个人债务。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高远因为航空公司调查和可能的刑事责任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应对。最终,法院判决准予离婚,孩子抚养权归宋雨薇,高远需按月支付抚养费,并赔偿宋雨薇医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十余万元。
那套被抵押的房子,因为高远断供,很快被贷款公司拍卖。拍卖款清偿债务后所剩无几,宋雨薇也没分到多少。
但至少,她摆脱了高远,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有了一点点重新开始的资本。
据说判决下来那天,高远在法庭上情绪失控,差点对宋雨薇动手,被法警当场制服。后来,航空公司对他的调查也有了结果,因严重违规并涉嫌违法犯罪,他被开除,案件被移送司法机关。
而宋雨薇,带着孩子搬出了那个城市,回了老家。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
有人说她找了一份普通工作,辛苦但踏实,一个人拉扯孩子。也有人说她过得并不好,老家人指指点点,孩子身体弱总生病,她苍老得很快。
真真假假,我不再关心。
我和她的故事,早在一年前那个她晒出结婚证的夜晚,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后来的偶遇、求助、甚至那一点点出于人道主义的援手,都不过是给那段荒唐过往,画上一个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句号。
人生海海,各有渡口,各有归舟。
她选了她的路,我过我的桥。
至于高远,是牢狱之灾还是其他,那是他该承受的果。
几个月后,我因为一个跨国并购案,需要去欧洲出差半个月。
回程的航班上,我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空乘送来饮品,轻声细语,专业周到。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高远刚结婚时,他第一次带我坐他执飞的航班,也是头等舱。他穿着机长制服,英俊挺拔,指着窗外的云对我说:「玥玥,以后我飞到哪里,就带你看到哪里。」
那时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一辈子太长,人心太易变。
飞机平稳飞行,机长广播响起,是副机长的声音,温厚沉稳,报告着航路信息和预计抵达时间。
我闭上眼睛,戴上眼罩。
有些旅程,注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风景,一个人看,也挺好。
飞机降落时,轻微的颠簸让我醒来。
取下眼罩,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如同人世间无数的悲欢离合,上演,落幕,周而复始。
我拎起行李,走下舷桥。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有人重逢拥抱,有人挥手告别。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汇入人群。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前方,是我自己的,广阔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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