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炖好大闸蟹,小姑子带一家九口来蹭饭,我转手把蟹送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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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摆在桌上,黄瓜拍得松散。

蟹醋还满着,冒着点酸气。

婆婆的筷子搁在碗边,没动。她看着我,嘴角往下抿。

“这就是你准备的好菜?”

小姑子一家九口挤在客厅,孩子们扒着门框往饭桌瞧。丈夫低头喝汤,汤勺碰着碗沿,叮,叮,叮。

小姑子的笑僵在脸上:“嫂子,我们大老远来,你就给我们吃这个?”

我站着,围裙还没解。

厨房的灯比客厅亮,光打在我半边脸上。

女儿乐乐缩在椅子角落,手里攥着张皱了的奖状。

“螃蟹呢?”婆婆又问。

我没回答。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

丈夫终于抬头:“妈,您别……”

“别什么?”婆婆打断他,“我问你媳妇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我身上。

空气稠得搅不动。

我把围裙慢慢解下来,折好,放在椅背上。

“螃蟹,”我说,“送我妈那儿去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小姑子的声音尖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丈夫。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躲。

桌上那盘拍黄瓜,蒜末浮在汁水上,绿得扎眼。



01

蟹在锅里,盖子压着,咕嘟声闷在下面。

蒸汽从锅沿溢出来,带出姜和黄酒的味道。我调成小火,看了看时间。再过七分钟,刚好。乐乐六点半放学,文柏说今天准时回来,来得及。

厨房窗子开着,秋天傍晚的风溜进来,有点凉。

我擦了擦手,把台面上蟹壳扫进垃圾桶。

十只蟹,挑了最肥的母蟹,贵。

乐乐上周绘画比赛得了金奖,说要吃螃蟹庆祝。

我答应她,就今天。

手机在客厅响。

我走过去,围裙上沾了点水。屏幕亮着,“陈静”两个字一跳一跳。

“喂,静静?”

“嫂子!”那头声音脆亮,背景嘈杂,有小孩尖叫,“在家吧?”

“在呢,正做饭。”

“太好了!”她笑,“我们一会儿过来吃饭啊,就现在。浩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我一想,干脆全家都来,热闹热闹!”

我顿了一下:“全家?”

“对啊,我、我们浩他爸、浩浩、他爷爷奶奶,哦还有我小叔子两口子带他们俩孩子,再加我妈——妈说想乐乐了,非要跟着来。”

我数了数。九个人。

“怎么突然……”我话没说完。

“哎呀就这么定了,我们都快到了,半小时!对了嫂子,多煮点饭啊,浩浩能吃!”

电话挂了。

忙音。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蒸汽从厨房门缝钻出来,蟹的香味漫开,浓浓的。

墙上的钟,五点二十。

我走回厨房,关了火。揭开锅盖,白汽轰地腾起来,扑了一脸。十只蟹,红彤彤地挨着,腿蜷着,壳亮着。我拿筷子戳了戳,膏黄肥得快要溢出来。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碗红烧肉,一点青菜,三个鸡蛋。米缸里的米,够五六个人吃,不够九个人。

我打开冷冻层。一包速冻饺子,半只鸡。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

手机又震。文柏发来消息:“静静说晚上过去吃饭?我尽量早点回。”

我没回。

蟹在锅里,慢慢凉下去。红色的壳渐渐暗了,像褪了色的漆。

我把锅盖重新盖上。

走到阳台,点了根烟。我不常抽,烟是文柏的,搁在窗台半年了。第一口呛得咳,第二口才顺下去。远处楼房亮起灯,一盏,两盏,黄黄的光。

抽到一半,掐了。

回厨房,从橱柜最底下找出保温袋,三个,最大号的。又翻出几个食品盒,洗了,擦干。

我把蟹一只一只夹出来,烫手,指尖红了也不管。码进盒子,排好,浇上一点汤汁。盖紧,装袋。蟹醋另装小瓶,姜茶用保温杯灌满。

动作很快,没什么声音。

装完最后一只,厨房空了。锅里只剩一层浅黄的汤,漂着姜片和紫苏叶。我倒了,刷锅,水声哗哗的。

手机又响。

我擦干手,接起来。

“彤彤啊,”是我妈,“我刚看到乐乐那奖状了,拍给我爸看了,他高兴得……”

“妈,”我打断她,“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怎么?”

“我过来一趟,给你送点东西。”

“现在?这都快吃饭了……”

“就现在。”我说,“等我二十分钟。”

挂电话前,我妈声音有点迟疑:“你没事吧?”

“没事。”

我拎起保温袋,沉甸甸的。蟹的鲜味从袋子缝里渗出来,还是香的。

穿鞋,拿钥匙。

出门前看了一眼餐桌,乐乐的小碗小筷已经摆好,旁边是她最喜欢的蓝色餐垫。

奖状在茶几上,我早上特地擦干净了玻璃框,准备吃饭前给她摆上。

门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暗下去。

02

车开到娘家小区,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我妈住三楼,厨房灯亮着,窗子开了一条缝。我停好车,拎着袋子上楼。

门开着,她站在门口。

“什么东西这么急……”她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又看看我的脸,“怎么了?”

“螃蟹。”我把袋子递给她,“刚炖好的,趁热吃。”

“螃蟹?买这个干嘛,多贵……”

“乐乐得奖,本来要庆祝的。”我把袋子放进她厨房,“突然有事,吃不成了。你和爸吃吧,别留,今晚就吃。”

我妈跟进来,没看螃蟹,只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陈静一家要来吃饭,九个人。”我拧开保温杯,姜茶还烫,“来不及弄别的,螃蟹就这几只,不够分。”

“九个人?怎么突然……”

“不知道。”我倒了一杯姜茶,递给她,“你喝点。”

我妈接过杯子,没喝。她手上有老年斑,几块,淡淡的褐。她今年六十了,去年查出高血压,医生让少操心。

“那你这……回去怎么做饭?”她问。

“冰箱里有东西,凑合一下。”我把另一个小瓶子放桌上,“醋,蘸蟹的。”

“从彤,”我妈叫我的全名,“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照得她头发花白的地方更明显。她眼睛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别开脸:“没有。”

“静静她……是不是又这样?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招呼。”

“习惯了。”我说。

“文柏呢?他说什么?”

“他让我多担待。”

我妈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憋了很久。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着桌子,轻轻一声。

“你爸昨天还说,好久没见乐乐了。”她声音低下去,“说你们忙,不敢叫你们来吃饭,怕添麻烦。”

我没接话。

袋子里的螃蟹还在散着余温,香味一阵一阵的。我想起乐乐早上出门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妈妈,晚上真的有螃蟹吗?”

我说有,十只,管够。

她蹦着去上学,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妈,”我说,“我回去了,他们还等着。”

“等下。”我妈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饭盒,“昨天包的饺子,荠菜肉的,你带回去蒸一下就能吃。”

“不用……”

“拿着。”她把饭盒塞进我手里,“总不能真的让人家吃剩菜。”

饭盒是塑料的,边角有点磨损。我拿着,凉的。

“谢谢妈。”

“谢什么。”她送我出门,到楼梯口,“要是……要是他们说什么难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实在不行,带着乐乐回来住。”

我点头,没回头。

下楼,上车。后视镜里,三楼的灯还亮着,窗边有个模糊的影子。我知道是我妈,还站在那儿看。

车开出小区,汇入街道的车流。红灯,我停住。

旁边车里的男人在抽烟,窗子开着,烟灰飘出来一点。副驾的女人在说话,手势很大,像在吵架。

绿灯亮了。

我踩油门。

到家楼下,六点十分。上楼前,我在车里坐了两分钟。仪表盘的蓝光映在手上,静静亮着。

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文柏:“我快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要不要我买点熟食?”

锁车,上楼。

打开门,屋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只是蟹味彻底散了,只剩一点厨房清洁剂的味道,柠檬味的。

我把饭盒放进冷冻层,没动。

从冰箱拿出剩的红烧肉,青菜,鸡蛋。肉重新热了,青菜炒了,鸡蛋打成蛋花汤。又翻出两根黄瓜,拍了,蒜末,醋,香油拌了拌。

拍黄瓜的时候,刀背砸下去,黄瓜裂开,清脆的一声。

碎渣溅到台面上。

我一下一下地拍,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最后装盘,绿白的一堆,堆在盘子中央。蒜味冲上来,有点刺鼻。

刚摆上桌,门铃响了。



03

门一开,声音先涌进来。

“乐乐呢?快让小姨看看!”陈静挤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个果篮,塑料纸哗啦响。她身后,浩浩第一个钻进来,鞋也不换,直冲客厅。

“舅妈!饿死了!”

浩浩八岁,壮实,跑起来地板咚咚响。

他后面跟着他爸,郭建军,朝我点点头:“嫂子,打扰了。”再后面是陈静的公婆,两位老人慢悠悠地换鞋,婆婆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三岁左右,陈静小叔子的女儿。

最后是朱桂华,我婆婆。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烫过,卷得一丝不苟。看见我,眉头先皱了皱:“怎么穿这么少?屋里空调开这么低,不怕感冒?”

“妈,刚在做饭,热。”我说。

她“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玄关,又扫过我身上。我围裙没摘,上面有拍黄瓜溅上的几点汁水。

“都进来坐吧。”我侧身让开。

九个人,把客厅塞满了。

浩浩已经打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炸开。

小女孩哭着要妈妈,陈静的小叔子媳妇——一个挺年轻的姑娘,叫小娟——赶紧抱起来哄。

两位老人坐在沙发最中间,公公掏出老花镜看手机,婆婆则四处打量。

陈静把果篮往餐桌上一放:“嫂子,随便买了点,别嫌弃啊。”她眼睛往厨房瞟,“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随便做了点。”我说,“你们先坐,马上开饭。”

朱桂华跟着我进了厨房。

“做什么菜?”她掀开锅盖,红烧肉在锅里咕嘟着,不多,浅浅一层底。她又打开电饭煲,米饭刚跳闸,热气腾起来。

“够吃吗?”她问,声音不高。

“应该够。”我往汤里撒了点葱花。

“静静说,浩浩想吃红烧肉,你多做点了吗?”

“昨天剩的,热了热。”

她没说话,但锅盖放回去时,声音有点重。

我又端出蛋花汤,青菜,最后是那盘拍黄瓜。

看到黄瓜时,朱桂华停住了。

“就这些?”

“嗯。”

“没有……别的?”她看着我,“静静电话里说,你们今晚本来要庆祝乐乐得奖。”

我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是。”

“那庆祝的菜呢?”

“临时改了。”我把黄瓜端起来,“妈,出去吃饭吧。”

她没动。

厨房里只有汤锅冒泡的咕嘟声。客厅的喧闹声隔着门传进来,浩浩在喊:“我要坐中间!我要吃鸡腿!”

“从彤,”朱桂华说,“你是不是心里有气?”

我转过头。她站在厨房门口,背后是客厅的灯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没有。”我说,“能开饭了,不然菜凉了。”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厨房门。

喧闹声扑面而来。

04

餐桌不够大。

平时我们一家三口用,加两个客人还行。九个人,根本坐不下。

陈静指挥:“孩子夹菜吃,坐沙发那儿!爸,妈,你们坐这边,建军你坐那儿……”

最后安排下来,四个老人加陈静夫妻坐餐桌,三个孩子和小娟坐茶几那边。我用托盘分出一部分菜,端过去。

浩浩扒着茶几边沿,眼睛盯着盘子:“就这些?”

红烧肉七八块,青菜一小堆,蛋汤分了半碗,拍黄瓜给了一小碟。

“浩浩,先吃,不够再加。”我说。

“没有鸡腿吗?”浩浩抬头看我,“妈妈说你今天会做鸡腿。”

陈静在餐桌那边接话:“哎呀你这孩子,舅妈做什么就吃什么,挑什么挑!”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拿起筷子,在红烧肉盘子里拨了拨,夹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

“嫂子,这肉……是不是昨天的?”

“嗯,昨天剩的。”我说。

“哦。”她笑了笑,那笑没到眼睛,“我说呢,味道有点重。”

朱桂华没动筷子。她看着桌上的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青菜,一碗汤,一盘拍黄瓜。拍黄瓜摆在正中间,蒜味和醋味混在一起,很冲。

“从彤,”她开口,“乐乐呢?怎么还不出来吃?”

“她在房间写作业,马上来。”我说。

“写什么作业,先吃饭。”陈静站起来,“乐乐!出来吃饭啦!”

乐乐房间门开了条缝。她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支铅笔。

“来,坐小姨这儿!”陈静招手。

乐乐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她看了看桌上的菜,又抬头看我。我没说话,给她盛了半碗饭。

“就吃这些啊?”浩浩在那边喊,“我不想吃青菜!”

小娟低声哄他:“乖,吃完给你玩手机。”

“手机手机!我要吃螃蟹!妈妈早上说晚上可能有螃蟹!”

陈静脸色变了变:“胡说什么,谁跟你说螃蟹了?”

“你说的!你说舅妈最会做螃蟹,今天说不定有……”

“闭嘴吃饭!”陈静喝了一声。

浩浩嘴一瘪,要哭。

餐桌安静了。

只有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响,嘻嘻哈哈的。

朱桂华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黄瓜,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一下,两下。然后放下筷子。

“从彤,”她说,“螃蟹呢?”



05

所有声音都停了。

连电视里的动画片,都刚好放到一个静默的转场。

浩浩不哭了,张着嘴看着奶奶。陈静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块青菜掉回盘子里。郭建军低头喝汤,喝得很大声。两位亲家公婆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乐乐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放下手里的汤勺。勺子碰着碗边,叮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什么螃蟹?”陈静先开口,笑着,但那笑很干,“妈,您说什么呢?”

朱桂华没理她,只看着我:“我问你,螃蟹呢?”

她的声音不高,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面上。

“乐乐得奖,你答应给她庆祝的。”朱桂华继续说,“我刚才在厨房看了,垃圾桶里没有蟹壳,锅里没有腥味。螃蟹去哪儿了?”

我抬起头。

餐桌顶上的灯是暖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黄黄的。

朱桂华的脸绷着,嘴角那两道法令纹很深,像刻上去的。

陈静在旁边,眼睛在我和朱桂华之间转,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妈,”文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先吃饭……”

他刚进门,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笑。那笑在看到桌上气氛时,僵住了。

“文柏回来啦。”陈静赶紧说,“快来坐,就等你了。”

文柏走过来,挨着我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我。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我没回答。

朱桂华还在看我:“我问你话。”

“螃蟹,”我说,“送人了。”

“送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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