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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年度作品|《被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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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荣获2025新京报年度阅读推荐后,掌声恭喜《被困住的人》荣获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年度作品的殊荣!


文学让人越过自身经验的边界,进入他人的处境与心灵,也支撑起一个人漫长一生中的热情与感受。在信息愈发碎片化、真假难辨的时代,文学更是成为我们贴近真实、重新辨认生活的重要方式。——正如今年单向街书店文学奖的主题所说,每个人的生命都可能成为文学!

《被困住的人》是短篇小说大师威廉·特雷弗故事集,收录他20多年间(1967—1992)创作的73个经典短篇。这是一个个普通人陷入人生困境的故事,他们受困于家庭、婚姻、爱欲、人际关系,受困于幻觉、孤独、谋杀、晚年……这些故事凝结了这位现代文学大师对人性和生活细致入微的洞察力,总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们会在他们如梦魇般两难的困境中窥见人性的幽微之处和人生的真相。

今天给大家分享特雷弗的短篇小说《桌子》,共同感受作家笔下的人的困境,以及人在困境中折射出的人性微光。

在一家公共图书馆里,杰夫斯先生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浏览相关的专栏时,在《泰晤士报》上看到了哈蒙德家登的广告。广告里有一个电话号码,他记在一张小纸片上,当天晚些时候打了过去。

“是的,”哈蒙德夫人含糊地说,“我想这张桌子应该还在出售。我去看看。”

杰夫斯先生在脑海里看到了她去看桌子。他仿佛看见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一头浅蓝色的头发,窄窄的鞋子上是一双修长的腿。

“这其实是我丈夫办的事,”哈蒙德夫人解释说,“至少我这么认为。虽然严格地来说,这张桌子是我的财产,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是的,桌子还在。我可以肯定还没有人出价要买这张桌子。”

“那样的话——”杰夫斯先生说。

“我真傻,竟然以为有人会给我丈夫出价,以为他会把桌子卖掉。他当然不会在我们没有商量的情况下这样做。这其实是我的桌子。尽管广告是他拟写的,也是他去登在报纸上的。我有个女儿还在蹒跚学步,杰夫斯先生。我经常累得筋疲力尽,没时间去考虑写广告的事。”

“有个小女儿。哦,真不错。”杰夫斯先生说,他看着天花板,面无笑容,“你整天很忙吧?”

“如果你对桌子感兴趣,何不过来看看呢?它绝对是正品,经常受到称赞。”

“好的,我过来。”杰夫斯先生说,并提出了一个时间。

杰夫斯先生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家具经销商,他放下电话,思索着哈蒙德夫人的声音。他想知道这声音是否属于一个熟悉古董家具的女人。他刚才把她想象成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显然是不对的。她既然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应该比较年轻。而且,她说到自己累得筋疲力尽,他因此再次幻想她的样子,这次她穿着软底拖鞋,额头上散落着一绺头发。“是一种有教养的声音。”杰夫斯先生自言自语。他继续相信哈蒙德家里很有钱,也许还会雇着一两个女佣,尽管女主人抱怨自己累得筋疲力尽。杰夫斯先生正是通过关注这些烦人的细节,积累了一小笔财富。他走在他这栋维多利亚式房子的没铺地毯的地板上,闻了闻空气,重新思考。他的周围堆满了家具,都是刚买来的,等待再次出售。

杰夫斯先生的声音在哈蒙德夫人的意识中刚一消失,她就把他忘记了。杰夫斯先生没有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因为她和他通电话时,并没有像他那样,在头脑中幻想对方的样子。她以为杰夫斯先生是一个店员,那个声音可能属于处理采购清单的人,或者属于利伯蒂商店珠宝部的人。到了约定的时间,当家里的换工女孩通报杰夫斯先生的到来时,哈蒙德夫人皱起了眉头,说道:“亲爱的乌苏拉,你肯定是把名字搞错了。”但女孩一口咬定没错。她固执地站在女主人面前,反复地说有一位杰夫斯先生应约前来。“天哪!”哈蒙德夫人终于喊道,“我真是太蠢了!那是新来的擦窗户的工人呀。叫他立刻开始干活。先擦厨房的窗户,这样他就能趁精神头足的时候把它们擦完。那些窗户黑得像你的靴子一样。”

于是,杰夫斯先生被一个来自瑞士中部的女孩带进哈蒙德家的厨房,女孩很唐突地(虽然不是故意的)叫他去擦窗户。

“什么?”杰夫斯先生说。

“从厨房开始擦,哈蒙德夫人说的,因为厨房的窗户最脏。水龙头里有热水。”

“不,”杰夫斯先生说,“我是来看一张桌子的。”

“桌子我自己擦过了。你只要把一张报纸垫在脚下,就可以站在桌子上。”

这个时候乌苏拉离开了杰夫斯先生,尽管他又开口说话了。她觉得自己不能站在那里跟擦窗户的人聊天,这个家里雇她不是干这件事的。

“他真是个怪人。”她向哈蒙德夫人报告说,“他还想洗那张桌子呢。”

“我叫杰夫斯。”杰夫斯先生站在门口说,手里拿着他的黑色硬毡帽,“我是来看那张桌案的。”

“太奇怪了!”哈蒙德夫人喃喃地说,她正要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因为就在此刻一个叫杰夫斯的男人正在擦她家厨房的窗户。“哦,我的上帝!”她叫道,“哦,杰夫斯先生,多么可怕的事!”

正是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这个愚蠢的错误——哈蒙德夫人承认完全是她的错——才促使她让杰夫斯先生买走了桌子。杰夫斯先生拿着帽子站在那里,意识到了某种心理上的优势,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利用到底。他看到哈蒙德夫人在她的外表之下,生怕他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她是一个好女人,他想,就像一个买肉的人判断一块肉肥美多汁。她是一个好人,他向自己保证,因此相处起来更容易,打交道更方便。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哈蒙德夫人的脸上有一丝内疚:当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意识到他是一个古董商,是一个有着伦敦犹太人的面部特征和口音的商人时,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内疚。她担心我认为她是反犹太主义者,杰夫斯先生想,并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他报了一个很低的价格,立刻就被接受了。


“我干了件聪明的事。”哈蒙德夫人对丈夫说,“我把桌案卖给了一个叫杰夫斯先生的小个子男人,我和乌苏拉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擦窗户的工人呢。”

杰夫斯先生在桌子上用粉笔做了记号,并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他坐在自己大房子的厨房里,吃着他装在塑料袋里烹制的腌鱼。他的下巴缓慢而轻微地动着,像机器一样把鱼肉磨成浆。他不太注意嘴里的味道。他在考虑,如果把这张桌子卖给安德鲁·查尔斯爵士,也许可以获得百分之百的利润,甚至更多。

“这是一个老百姓的日常故事。”杰夫斯先生的旧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杰夫斯先生站起身,把刚才用过的盘子拿到水池里。他用一块茶巾擦了擦手,上楼去打电话。

安德鲁爵士在非洲,一个女人说,这一个月都不会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还很难说,但至少要一个月。杰夫斯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他兀自点了点头,但是安德鲁·查尔斯爵士家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他在点头,她认为这个男人对她的话不予理会,很没有礼貌。

杰夫斯先生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提醒自己六个星期后再给安德鲁爵士打电话。然而,事实证明这个记录是多此一举,因为三天后,杰夫斯先生接到了哈蒙德夫人的丈夫的电话,问那张桌子是不是还在他手里。杰夫斯先生假装看了看,过了片刻才回答说桌子好像还在。

“那样的话,”哈蒙德夫人的丈夫说,“我很想把它买回来。”

哈蒙德先生宣布是自己改变了想法。可他又自相矛盾地说,想要这张桌子的其实是他的一个朋友,如果杰夫斯先生不介意的话,他想带他的朋友一起过来。

“你愿意带谁来都没问题。”杰夫斯先生说。他提前感到了尴尬:他必须告诉哈蒙德先生或哈蒙德先生的朋友,桌子的价格在三天内翻了一番。他不会这么说,但哈蒙德先生会意识到这就是它现在的售价。

他们来访时,杰夫斯先生正在厨房喝茶。他对着那杯茶吹气,不愿意把它留在那里,因为他反对浪费。他喝了大部分茶,用茶巾擦了擦嘴唇。门铃又响了,杰夫斯先生匆匆去开门。

“我就是那个藏在柴堆里的黑鬼,”跟哈蒙德站在一起的那位加尔巴利夫人说,“是我为了一张桌子搞出了这些荒唐事。”

“加尔巴利夫人还没见那桌子呢。”哈蒙德解释说,“她也对我们的广告做了回应,可是你,唉,把宝物给偷走了。”

“进屋说吧。”杰夫斯先生说着,领头走向那个放桌子的房间。他用一只手指着,转向加尔巴利夫人说:“就是这个,加尔巴利夫人。你完全有权利购买它,不过我已经把它指定给了另一个远在非洲的客户,他一直在找这件东西,愿意出极高的价格。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这样似乎才公平。”

没想到,当杰夫斯先生报出他心中的那个钱数时,加尔巴利夫人和哈蒙德都面不改色。哈蒙德拿出一本支票簿,立即开了一张支票。“你能送货吗?”他问。

“哦,可以,”杰夫斯先生说,“只要不是太远。会收一小笔运费,包括所有的费用,运输中的保险等。四镑四。”


杰夫斯先生开着他的奥斯汀面包车,去了哈蒙德给他的地址。路上,他算计了一下这趟三刻钟的旅程能有多少利润:四分之一加仑的汽油是一先令三;从四畿尼里减去这些,还剩四镑两先令九便士。杰夫斯先生没有把自己的时间算进去。他认为这没有什么价值。他可以把这三刻钟消磨在他的大房子里,或者活动活动身子,保持血液循环。他认为这笔利润还不错,于是开始想起了加尔巴利夫人和哈蒙德,想起了把他错当成擦窗户工人的哈蒙德夫人。他猜测哈蒙德和加尔巴利夫人在搞事情,但用这种方式搞事情蛮奇怪的:买一张古董桌子,然后叫人送过去。

“他们在搞婚外恋。”杰夫斯先生对自己说,“他们是因为出售这张桌子才认识的,现在为它玩起了浪漫。”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美丽的加尔巴利夫人来到哈蒙德家,解

释说她是来买那张桌子的。也许她还大吵大闹了一番,提醒哈蒙德夫妇她之前打过电话,是他们叫她过来的。“现在却发现桌子已经被卖掉了。”在杰夫斯先生的想象中,加尔巴利夫人这么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们应该给我回个电话的!我整天忙着呢。”

“进屋来吧,加尔巴利夫人,喝一杯白兰地。”哈蒙德在杰夫斯先生的脑海里喊道,“我们怎样才能弥补呢?”

“这事儿都怪我。”哈蒙德夫人解释说,“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把我们漂亮的桌子卖给了一个犹太商人,一个叫杰夫斯先生的人,乌苏拉从外国来,什么都不懂,竟然吩咐他去擦厨房的窗户。”

“那张桌子只带来了尴尬。”哈蒙德说,一边倒出大量的白兰地,“喝吧,加尔巴利夫人。再吃一两个坚果。请用。”

“我已经对那张桌子动了心。”加尔巴利夫人在杰夫斯先生的脑海里说,“我失望得都快哭了。”

“给加尔巴利夫人送一张桌子。”杰夫斯先生对一个女人说。女人拎着一个购物篮,正要离开公寓楼。

“哦,是吗?”女人说。

“请问是几楼?有人给了我这个地址。”

“没有叫这名字的人。”女人说,“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加尔巴利。”

“她可能是新来的。有空着的公寓房吗?这些门铃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没有权利,”女人说,声音十分尖厉,“我没有权利透露公寓里这些住户的情况。不能把它们透露给一个开封闭货车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杰夫斯先生认出女人是一个打杂女佣,就不再理她了,尽管她站在台阶上,离他很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按响了一个门铃,一位中年妇女开了门,杰夫斯先生询问后,她说公寓里每个人都是新搬来的,公寓本身也是新的。她和颜悦色地建议他去按最上面的那个门铃,它似乎是连着两间小阁楼的。

“啊,杰夫斯先生,”片刻之后,美丽的加尔巴利夫人说道,“你来了。”

杰夫斯先生把桌子从货车上卸下来,搬上台阶。那个打杂女佣还在旁边。她对加尔巴利夫人说,只要合适或需要,她愿意以每小时六先令的工钱打扫房间。

杰夫斯先生把桌子放在两间阁楼中较小的一间里。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卷起来的地毯和一盏落地灯。第二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他想象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

柜上放着两只白兰地酒杯。杰夫斯先生想象,假以时日,这个地方会变得极其奢华。“一个爱巢。”他对自己说。

“好的,谢谢你,杰夫斯先生。”加尔巴利夫人说。

“我必须多收你一镑。你可能不知道,加尔巴利夫人,根据古董商协会的规定,如果把货物搬上楼,必须收取一镑的费用。我要是不收这笔小钱,就会被除名。”

“一镑?我还以为哈蒙德先生已经——”

“这跟上楼梯有关。我必须遵守古董商协会的规定。至于我自己嘛,我完全可以不收的,但是你知道,我每两年要交一份报告。”

加尔巴利夫人找到她的手提包,递给他一张五镑的钞票。他找了她三镑十六先令,他声称身上只有这么多零钱。

“想象一下吧!”加尔巴利夫人叫道,“我还以为那个清洁女工是你的妻子,过来帮你搬东西的呢。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了每小时六先令。她正是我要找的人。”

杰夫斯先生认为这很像哈蒙德夫人的那个换工女孩,她把他错当成了擦窗户的工人。他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他想象着在之后的某个时间,加尔巴利夫人对哈蒙德讲述这件事的具体细节,那时候他们俩躺在另一个房间里,抽着烟,或享受着肉体的欢愉。“我还以为她是那个犹太小男人的妻子。我还以为是一家夫妻店,这些人经常是这样。当她提到打扫卫生时,我感到很惊讶。”

很自然地,杰夫斯先生认为他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结局。一张路易十六的桌案,曾经是哈蒙德夫人奶奶的财产,现在归她丈夫的情妇所有,或者成了丈夫和情妇的共同财产——杰夫斯先生对此不能确定。这一切都太有趣了,杰夫斯先生想,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操心。他还要收藏更多的家具,并在合适的时候把它们卖掉;他还要挣钱谋生,他告诫自己。


就在他把桌子送给加尔巴利夫人的一两天后,他接到了哈蒙德夫人的电话。

“请问是杰夫斯先生吗?”哈蒙德夫人说。

“是的,是我。我就是杰夫斯。”

“我是哈蒙德夫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卖给你一张桌子。”

“我对你记忆犹新,哈蒙德夫人。我们被一个误会逗乐了。”

杰夫斯先生发出一种声音,他相信那听起来像是笑声。他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并无笑容。

“问题是,”哈蒙德夫人说,“那张桌子还在你手里吗?如果还在你手里,我想也许我最好过来见见你。”

杰夫斯先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两间阁楼,加尔巴利夫人正在用那张桌子,以及她所能找到的其他东西布置它们。他看见加尔巴利夫人走在街上,看着商店橱窗里的床和地毯,胳膊肘被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抓着。

“喂,杰夫斯先生,”哈蒙德夫人说,“你还在吗?”

“是的,我在。”杰夫斯先生说,“我正站在这儿听你说话呢,夫人。”

“怎么样?”哈蒙德夫人说。

“很抱歉,桌子的事让你失望了。”

“你是说卖掉了,已经?”

“恐怕是的。”

“哦,我的上帝!”

“我这儿还有其他桌子。品相很好,价格也公道。你会觉得来一趟不虚此行。”

“不,不。”

“一般说来,我做生意的方式不是这样:让客户进入我自己家里什么的。但是对你来说,既然我们互相认识——”

“那不行。我是说,我只可能对卖给你的那张桌子感兴趣。杰夫斯先生,你能快点告诉我购买它的人的姓名和地址吗?”

这个问题让杰夫斯先生措手不及,于是他立刻挂掉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在他经过片刻思考之后,哈蒙德夫人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他说:

“刚才电话被切断了,哈蒙德夫人。电话线有点问题。今天早晨安德鲁·查尔斯爵士从尼日利亚打来电话,被切断了两次。真是抱歉。”

“我刚才说到,杰夫斯先生,我想知道买那张桌子的人的姓名和地址。”

“这我不能泄露,哈蒙德夫人。泄露这类信息恐怕是严重违反古董商协会的规定的。我可能会因为这样的过失而被开除。”

“哦,天哪。哦,天哪,杰夫斯先生,那我怎么办呢?答案是什么?”

“这很重要吗?办法和途径多的是。比方说,我可以做你的代理人。我可以伪装成代理人去找桌子的主人,尽力地去斡旋。”

“可以吗,杰夫斯先生?那真是太好了。”

“那我就得按惯例收取代理费了。对此我很抱歉,哈蒙德夫人,但是协会不允许我不收。”

“是的,是的,当然。”

“要我跟你说说费用的事吗?它是怎么算出来的,总数是多少?不是很多,一个百分比。”

“我们可以事后再商量。”

“这样也好。” 杰夫斯先生说,他想说的是百分之三十三又三分一。

“请把价钱提高到你付给我的两倍。如果看上去还要涨价,希望你能打电话请示我。”

“那是常有的事,哈蒙德夫人。”

“但是请尽量把价格压低。在合理范围内。”

“我会和你联系的,哈蒙德夫人。”

杰夫斯先生在他的房子里走来走去,摇晃着身体,以保持血液循环正常。他想,难道如今桌子在情侣们的幻想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吗?他认为,弄清这件事对他有好处,因为他可以收集种类合适的桌子,并给它们打出巧妙的广告。他又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坐上了他的货车。他开车前往加尔巴利夫人的阁楼间,希望能在那儿找到她。

“哎呀,杰夫斯先生。”加尔巴利夫人说。

“是的。”杰夫斯先生说。

她领着他上楼,心中满是好奇。他想,她以为我过来是向她兜售一两件东西,但她不愿意命令我出去,以防她弄错了,以防我是来敲诈她的。

“那么,杰夫斯先生,你来这儿有何贵干?”

“那张路易十六的桌子,有人出了一个很好的价钱。或者说是一个相当可观的价钱。或者说是一个可能会变得极为可观的价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那张桌子是我的。你是想说你希望把它买回去吗?”

“我正想说这样的话。我收到了这个报价的暗示,我想应该立刻让你知道。‘我来做加尔巴利夫人的代理人,’我对自己说,‘万一她真的想以原价一倍半的价钱卖掉那件东西呢。’”

“哦,不,杰夫斯先生。”

“你没有兴趣吗?”

“恐怕没有。”

“假设我的客户把价格涨到两倍呢?你觉得怎么样?或者,哈蒙德先生会怎么想?”

“哈蒙德先生?”

“嗯,我不太确定这件家具归谁所有,所以我才提到了那位先生。也许我应该联系他。毕竟是哈蒙德先生给我开的支票。”

“桌子是我的。是一份礼物。我希望你不要去联系哈蒙德先生。”

“好吧,那就这样吧。但是,既然我在这件事上为了你的利益行事,加尔巴利夫人,我认为应该立即把报价告诉你,并自己承担了旅费等,恐怕我不得不按照惯例向你收取代理费。古董商协会规定这样的情况是应该收费的。我想你听懂了吧?”

加尔巴利夫人说她听懂了。她给了他一些钱,杰夫斯先生就离开了。

在家里,杰夫斯先生又考虑了一个小时。最后,他认为最好给哈蒙德夫人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她丈夫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走到街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是聋哑人,急需有人帮他打个电话。他把纸递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用手指着一个电话亭。

“请问你丈夫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女人对哈蒙德夫人说,“有急事找他。”

“你是谁?”

“我是莱西夫人,我是替非洲的安德鲁·查尔斯爵士给你打电话的。”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哈蒙德夫人说,然后说出了她丈夫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你说你去见过加尔巴利夫人。”哈蒙德说,“她说什么了?”

“她好像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我认为她没弄明白。”

“那张桌子是我送给加尔巴利夫人的礼物。我恐怕不能要回来。”

“这是个很诱人的报价,哈蒙德先生。”

“哦,对此我没有异议。”

“我只是想,也许你可以利用你对加尔巴利夫人的影响力,仅此而已。我是说,如果你碰巧能看见她。”

“我会给你回电话的,杰夫斯先生。”

杰夫斯先生说了声谢谢,然后打电话给哈蒙德夫人。

“谈判正在进行。”他说。


然而两天后谈判破裂了。哈蒙德打电话给杰夫斯先生,说那张桌子继续归加尔巴利夫人所有。杰夫斯先生黯然神伤,决定开车去告诉哈蒙德夫人,这样就能收回她欠他的那一点钱。他决定要告诉她,然后事情肯定就到此为止了。

“恐怕我是撞到了一堵石墙。”他说,“对此我很抱歉,哈蒙德夫人,现在我只想麻烦你付清欠款。”

他提到了钱数,但哈蒙德夫人似乎没有听清。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把她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痕迹。她没有理会杰夫斯先生。她抽泣着,浑身发抖,眼里流出了更

多的泪水。

最后,哈蒙德夫人离开了房间。杰夫斯先生留了下来,当然是因为他必须等着收欠款。他坐在那里打量着家具,觉得哈蒙德夫人这么激动地哭了这么长时间很奇怪。那个换工女孩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在摆放茶杯时红了脸,他想她大概是想起了她曾经吩咐他去擦窗户。他给自己倒了些茶,吃了两块酥饼。房间里非常安静,就好像刚举办过一场葬礼。

“你是谁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说。

杰夫斯先生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把嘴唇从牙齿上咧开。

“我叫杰夫斯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玛·哈蒙德。你为什么在我们家喝茶?”

“因为有人好心给我端来了茶。”

“你的嘴怎么了?”

“我的嘴就长这个样子。你是一个乖孩子吗?”

“那你为什么等在这里呢?”

“因为我要拿到你妈妈准备给我的东西。一点钱。”

“一点钱?你是穷人吗?”

“那钱是欠我的。”

“艾玛,快走开。”哈蒙德夫人在门口说。孩子走后,她说:“很抱歉,杰夫斯先生。”

她给他开了一张支票。他看着她,想起了哈蒙德、加尔巴利夫人和那张桌子,他们都在公寓大楼顶层的阁楼间里。他猜想着会发生什么事。他想,也许哈蒙德夫人会和孩子一起留下来。也许加尔巴利夫人会嫁给哈蒙德;也许他们会到这座房子里,把桌子也带回来,因为加尔巴利夫人是那么喜欢它,也许他们会继续用这个换工女孩,也许哈蒙德夫人和孩子会去住在那两个阁楼间里。他们都是一类人,杰夫斯先生认为,就连那个孩子似乎也被长辈们的世故给玷污了。但是如果要站队的话,他最喜欢哈蒙德夫人。他听说过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狂,甚至会自杀。他希望哈蒙德夫人不要那样。

“我告诉你吧,杰夫斯先生。”哈蒙德夫人说。

“哦,没关系的。”

“那张桌子是我奶奶的,她去世了,在遗嘱中把它留给了我。”

“别担心,哈蒙德夫人。桌子完好无损。”

“我们觉得它很丑,我和我丈夫,就决定把它处理掉。”

“你丈夫觉得它很丑?”

“唉,是啊。但我比他更觉得丑。他不怎么注意一些事情。”

杰夫斯先生想到,当加尔巴利夫人走进这个家门时,哈蒙德就注意上了她。哈蒙德夫人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对自己说,因为她想保住面子:她完全清楚桌子在哪里,她一直都知道。她刚才哭是因为无法忍受这件事,她奶奶的丑陋桌子竟然在那个罪恶的住所里。

“所以我们就登了一则广告。我们只收到两个回复。你和一个女人。”

杰夫斯先生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看,”哈蒙德夫人说,“我们这样的家里,没地方摆放那样一张桌子。它格格不入,是吧,你自己也能看到。”

杰夫斯先生死死地盯着她,不是盯着她的眼睛,甚至也不是盯着她的脸,而是死死地、严肃地盯着她的绿色羊毛裙。女人说:

“可是桌子一搬走,我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张桌子。我奶奶把它留给我,是为了表示她的慈爱和慷慨。”

杰夫斯先生猜想那张桌子曾放在奶奶的厅里。他猜想哈蒙德夫人小时候被赶出房间,并被勒令站在厅里的桌子旁。她哭泣着,呻吟着。桌子曾经嘲笑过她的童年,现在又在嘲笑她——在一个阁楼间里默默观察。他可以看到他们两个,加尔巴利夫人和哈蒙德,把他们球形的白兰地大酒杯放在桌上,大步走向对方,想要来一个漂亮的接吻。

“我把桌子卖给你之后,就怎么也无法把它从脑海中抹去。我想起我奶奶总是承诺要把它给我。她是我小时候唯一善待我的人,杰夫斯先生。我觉得我真是把她所有的爱都扔回给了她。自从把桌子卖给你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了。”


那个奶奶真残忍,杰夫斯先生想,奶奶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惩罚那个孩子,还留下那张桌子,提醒别人想起她的专横跋扈。哈蒙德夫人为什么不能说实话呢?她为什么不能说,死去的老奶奶的灵魂转移到了桌子里,那个灵魂和那张桌子都在加尔巴利夫人的房间里狂笑不已呢?想象一下吧,杰夫斯先生想,一个如此煞费苦心的女人,一个他曾经短暂尊敬过的女人。

“很抱歉,我说这些给你增加负担了,杰夫斯先生。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的面容很和善。”

“我是个犹太商人,夫人。我长着一个犹太人的鼻子;我不帅;我不会微笑。”

他很生气,因为他认为她表现得高人一等。她仍然在说谎,而且突然之间,把他也纳入了她的谎言之中。她谈论他的脸是在侮辱他。她知道他的缺点和弱点吗?她怎么敢这么说?

“那张桌子应该由我传给我女儿的。它应该留在这个家里。是我考虑不周。”

杰夫斯先生让自己闭上了眼睛。她可以坐在那里说那些谎话,他想,一句接着一句,而她的孩子在隔壁房间里天真地玩耍。那孩子也会变成一个骗子。那孩子将来会成为一个女人,那女人必须掩盖自己遭受的屈辱,必须粉饰太平,用谎言让境况显得不失体面。

杰夫斯先生闭着眼睛,在自己的脑海中说话,他看见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他那套维多利亚式的大房子里。房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永久的,没有一件家具会长年累月地留在那里。他卖出又买进。他没有铺地毯,永远也不会铺。他只有一台旧收音机,因为有人告诉过他,那台收音机不值钱。

“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杰夫斯先生喊道,“你为什么不能说实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对哈蒙德夫人喊出这些话,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静静地站在他房子里没铺地毯的地板上。他一般不喜欢对人大喊大叫,或多管闲事,或希望谎言能够停止。这些人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他们与他无关。他自己做饭;他没有打扰别人。

“你奶奶死了,被埋葬了。”杰夫斯先生说,令自己大吃一惊,“活着的是加尔巴利夫人。她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哈蒙德夫人,然后你丈夫进来,脱掉他的衣服。桌子看在了眼里。你一直熟悉的那张桌子。你童年时的桌子目睹了一切,这让你无法忍受。为什么不诚实点呢,哈蒙德夫人?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犹太人,去跟那个加尔巴利夫人讲价,让我拿回我童年时的桌子。’我理解你,哈蒙德夫人。这些我都理解。我愿意拿地球上的任何东西做交换,哈蒙德夫人,但是我理解这一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杰夫斯先生的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了哈蒙德夫人的脸上。他看见那张脸在轻轻摇晃,从一边摇到另一边,因为哈蒙德夫人在摇头。“这些我什么也不知道。”只听哈蒙德夫人说道。她的头不再摇晃。她看上去像一尊雕像。

杰夫斯先生站起来,在一片死寂中走向门口。然后他转过身,又走了回来,因为他忘了拿哈蒙德夫人的支票。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而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不发出告别的声音更为明智。他离开房子,发动了他那辆奥斯汀面包车的引擎。

他开车离开时,看到了另一番场景:哈蒙德夫人低垂着头,而他自己正在说谎言是可以理解的。他也许可以给哈蒙德夫人带来一丝安慰,一两句话,或微微耸一下肩膀。然而,由于笨拙,他却使她受了惊吓,给了她一记重击。他想象着,她会坐在那里,就像他离开时那样,脸色苍白,身体悲伤地缩成一团;她会那样坐着,直到她丈夫轻松愉快地回到家。她会看着那个轻松愉快的他,说道:“那个犹太商人来过又走了。他坐在那把椅子里,告诉我说加尔巴利夫人为你筑了一个爱巢。”

杰夫斯先生继续开着车,心里泛起一丝悲伤,但同时也意识到,他的脑海里正在慢慢地清空哈蒙德夫人和她的丈夫,以及美丽的加尔巴利夫人。“我自己做饭。”杰夫斯先生大声说,“我是个好商人,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没有权利指望他能给别人带来安慰。他没有必要让自己承担这些事,想象他和哈蒙德夫人之间会产生同病相怜的情愫。

“我自己做饭。”杰夫斯先生又说,“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说完,他默默地开车,什么也不想。他内心寒冷的忧伤已经消失,他所犯的错误在他看来已是无法补救的事实。他注意到夜幕正在降临;他回到了他那套从来没有生过火的房子。在那里,家具依稀可见,没有对他微笑;在那里,无人哭泣,也无人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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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住的人》

作者:[爱尔兰]威廉·特雷弗

译者: 马爱农

出版社: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6

短篇小说大师威廉·特雷弗故事集,收录他20多年间(1967—1992)创作的73个经典短篇,包括《我们因蛋糕而醉的日子》《浪漫舞厅》《里兹的天使》《那个时候的恋人》《边界之外》《来 自爱尔兰的消息》6部短篇小说集中的所有篇目,均为国内首次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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