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去年《酱园弄》上映,我那位醉心时代曲的东北朋友看完,指出《红灯绿酒夜》的误闯,因为这首歌发表于1947年,而电影的故事发生在1945年,甚至之前。
![]()
《红灯绿酒夜》唱片片芯,供图:孙耀发
讲起来,吴莺音首唱的这支时代曲,原本就是为电影定制的。查旧百代档案,《红灯绿酒夜》的头版唱片上市于1947年5月15日,片芯印着“国泰制片厂出品‘粉红色的炸弹’插曲”之言。吴莺音实在传奇,起码有两首代表作属于捡漏,譬如《好春宵》本拟由张露主唱,《明月千里寄相思》是梁萍看不上。《红灯绿酒夜》类似:“徐欣夫导演之《粉红色的炸弹》,近在海格路加紧拍摄中,由徐莘国梁蝶等合演,梁蝶善于做戏而不善歌唱,公司中人为求使银幕观众满意其听觉起见,特地将《粉红色的炸弹》中唯一的插曲《舞场曲》用吴莺音的歌喉播出来。”(《真报》,1947年3月23日3版)
梁蝶从影之前在百乐门讨生活,不擅唱,小报文人翁飞鹏披露的更多:“这支歌曲是黄贻钧作曲,韦天作词的,本拟请黎锦光作曲,卒因黎锦光事务繁冗而婉言拒绝了。按《红灯绿酒夜》本名《舞场曲》,俗气得厉害,经严折西改动始成今名。”(《真报》,1947年4月18日3版)黎锦光时任百代灌音部的主任,严折西是副手,多份文献提到《舞场曲》,应为《红灯绿酒夜》之雏形。
![]()
《红灯绿酒夜》的歌词页,供图:孙耀发
至于请吴莺音:“作曲的黄贻钧认为梁蝶的歌根本不行,因此邀了红得发紫的吴莺音去代唱,结果成绩非常美满,百代便请吴莺音把它灌成唱片,不料这消息泄漏了出来,给报上一拆穿,梁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执意要公司当局替她另外选支歌,由她自己来主唱。”(《戏报》,1947年4月15日3版)记录此事的小报文人笔名张生,当年被同行戏称为吴莺音之代理人,类似今天的明星经纪,他捧吴莺音,始于1946年,取名张生,因为“莺音”与“莺莺”音似。张生不满梁蝶搅局:“真有些不知自量,不改掉或许还替她争点面子呢!”他看衰梁蝶的唱功,担心这样一改,吴莺音即将上市的唱片要受影响。
查旧百代档案,吴莺音灌录《红灯绿酒夜》是1947年3月28日。梁蝶也算如愿,国泰公司另为她打造插曲《欢迎我们的春天》,百代居然请她灌音,于同年5月9日;或许是为了凑成一张唱片售卖,5月17日,她加录《断桥流水》。可悲的是,跟吴莺音硬别苗头的她,不久就因为伤寒于7月2日深夜离世(《铁报》,1947年7月4日、5日4版),而她唯一的这张唱片发行于同年7月,恐怕是缘悭一面。作家陈蝶衣感叹:“梁蝶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活了二十五年,但忧患却已饱经,从包鹧鸪菜女工而鬻舞,从鬻舞而跃登银幕,这其间她所耗费的心力,是可以想象而知的。”(《导报》,1947年7月9日3版)
![]()
梁蝶1944年留影
可惜电影《粉红色的炸弹》失传,不然就能搞清楚那首唯一的插曲最后指向吴莺音还是梁蝶。我怀疑吴莺音被弃用了,否则,梁蝶何必在五月灌录所谓的新插曲?至于《红灯绿酒夜》的唱片上清晰注明的“插曲”字样,可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致,《粉红色的炸弹》上映于1947年5月21日(见同日《申报》,10版),此时,《红灯绿酒夜》唱片已经上市快一周了。
无论如何,吴莺音是最后的赢家。她战胜的并非梁蝶,而是岁月。如今,老歌迷们将《红灯绿酒夜》奉为经典,一听再听。就连陈可辛导演也被征服了,明明旧上海时期有两千多首时代曲,他是宁错用毋错过。我看了2024年《酱园弄》在戛纳影展全球首映时的报道:“电影《酱园弄》主创伴随民国四大天后吴莺音的歌曲《红灯绿酒夜》走上红毯。”他好像爱惨了这首歌。
原标题:《夜读|王莫之:《红灯绿酒夜》奇谈》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来源:作者:王莫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