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吴石将军传》、台湾"保密局"档案、《隐蔽战线英雄谱》、解密档案资料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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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下午，台北马场町刑场。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远处传来低沉的蝉鸣声。
四个人被押上了刑场，宪兵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将吴石站在最前面，这位56岁的福建人，曾是保定军校高材生、日本陆军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国民党国防部的参谋次长。
此刻，他挺直了腰杆，神色平静。
中将陈宝仓紧随其后，50岁，曾任第四战区参谋长，联勤总部兵站总监。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在默念着什么。
女联络员朱枫，46岁，浙江镇海人。
这位长期在沪港两地从事地下工作的女特工，穿着旗袍，面容憔悴，可眼神依然坚定。
最年轻的那位，33岁的上校军官聂曦。
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在场的台湾记者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后来在报道中写道："聂曦形象英武，大义凛然，死前毫无惧色。"
下午4时30分，一声令下，四声枪响几乎同时炸裂。
吴石中两枪倒下，朱枫身中六枪才倒地，聂曦被打了七枪，最后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台北的天空。
血流遍地，四个人的生命，就这样定格在了1950年的仲夏。
这桩震惊海峡两岸的"匪谍案"，以四条鲜活生命画上了句号。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句号，只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多年以后，当新中国开始为隐蔽战线的英雄们正名时，朱枫在1951年就被追认为革命烈士，陈宝仓在1952年获得这一荣誉，吴石在1973年等来了迟到的认定。
三个人的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的事迹被广为传颂。
可聂曦呢？
那个同样倒在刑场上、同样为革命献身的年轻军官，却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被历史的迷雾遮蔽。
他的名字消失在了岁月深处，他的故事无人知晓。
同样的牺牲，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台北的惊雷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回到1949年。
那一年的中国，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淮海战役的炮火刚刚停歇，平津战役尚在进行，百万雄师即将横渡长江。
国民党政权节节败退，大批军政要员惶惶不可终日。
秋天，蒋介石带着残部撤往台湾。
表面上看，台湾海峡成了一道天堑，将两岸隔绝开来。
飞机轰鸣，军舰穿梭，一船船的黄金、文物、档案被运往这座岛屿。
国民党高层以为，守住台湾，就能守住最后的基业。
可他们没想到，在台湾的军政核心，早就埋下了一颗颗"定时炸弹"。
吴石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一颗。
这位福建人，1894年出生，先后在武昌预备军官学校、保定军官学校第三期、日本陆军大学求学。
北伐时期担任过总参谋部作战科科长，抗战时期历任第四战区参谋长、军政部主任参谋。
1949年8月，他以国防部参谋次长的身份抵达台湾。
这个职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接触到台湾几乎所有的军事机密。
兵力部署、武器装备、作战计划、海防要塞……这些情报要是泄露出去，对刚刚败退台湾的国民党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可偏偏，吴石就是那个"内鬼"。
早在1947年4月，吴石就在上海江饭店与中共中央上海局书记刘晓等人见面。
在立法委员何遂的引荐下，他与中国共产党正式建立了联系。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大陆传递重要军事情报。
1949年6月，吴石奉命前往台湾时，刻意将一对儿女留在了中国大陆。
在路过英属香港时，他正式接受了中共地下党托付的任务——潜入台湾，搜集军事情报。
8月抵台后，吴石很快升任国防部参谋次长，被授予中将军衔。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台湾防务的核心资料。
每天，无数份绝密文件从他眼前经过。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情报一份份"搬"到大陆。
10月间，吴石整理了第一批资料，装在信封里，派人秘密送往香港，交给中共华东局对台工作委员会负责人万景光。
这些情报有多重要？
据后来解密的台湾"保密局"档案记载，吴石提供的情报包括：《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最新绘制的《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置图》、各防区的《敌我态势图》。
台湾海峡和台湾海区的海流资料、台湾岛各战略登陆点的地理资料分析、海军基地和舰只部署分布情况、空军机场和机群种类飞机架数、国军现有陆海空部队的番号代号、各部队的官兵人数、火炮坦克装甲车等重武器及各类枪械弹药的配备库存数量、三军战斗部队团以上军官主要军事机关科长以上人员名册……
几乎把台湾的军事底牌全抖了出来。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在战斗。
陈宝仓，1900年出生，保定军校第九期毕业，曾任第四战区副参谋长、第八集团军参谋长。
1949年，他受中共华南局和民革中央的派遣赴台。
表面上是国防部的高级参谋，实际上负责搜集重要军事情报，然后交给吴石。
朱枫，又名朱谌之，46岁，浙江镇海人。
她的丈夫在1932年就因病去世，所以她又被称为"陈太太"。
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朱枫长期在上海、香港从事地下工作，利用其公开的商人身份周旋于国民政府财、军、警各界的上层。
1949年11月底，朱枫受中共华东局派遣来到台湾。
她的任务很明确：负责联络吴石，将吴石所得情报秘密转送香港，同时协助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书记蔡孝乾的工作。
吴石与朱枫一共晤面六七次，每次都在秘密的地点。
吴石供给的情报资料，主要包括国民党各军事机关的主官、人事，各部队的番号、人数、兵力部署、武器数字等。
这些资料，被朱枫用微缩胶卷的方式，通过基隆经香港传递到中共华东局情报处。
其中几份重要绝密军事情报，专呈北京伟人。
当伟人听说这些情报是一位秘密女特派员赴台从一位国民党上层人士"密使一号"那里取回时，当即夸奖说："这位女特派员和那位'密使一号'都好能干哟。"
还即兴挥笔，在一张红竖格信纸上写诗称赞："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
可在这个庞大的情报网络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他的名字在很长时间里都不为人知。
他叫聂曦。
【二】福建青年的隐秘人生
聂曦，原名聂能辉，1917年出生于福建福州，祖籍闽清县下祝乡三洋村。
这个福建的小山村，在当时还很偏僻。
可聂家在福州城里也有宅子，祖居在今天福州市宫巷小学附近。
聂曦自幼聪明好学，读书成绩优异，少年时代就展现出过人的才华。
1930年代，国家动荡，山河破碎。
十几岁的聂曦，看着日寇侵华的消息，心中燃起了报国的热血。
1935年左右，他考入海军陆战队讲武堂学生队第二期。
这是国民党海军培养军官的重要学校，能考上的都是精英。
1938年，21岁的聂曦从讲武堂毕业，被授予少尉军衔。
他先在陆战队当了两年排长，后来升任粤桂江防司令部上尉队长。
这段经历，让他熟悉了军队的运作方式，也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
1940年9月，一个改变聂曦命运的机会来了。
时任桂林行营少将参谋处长的吴石，调升为第四战区司令长官部中将参谋长。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职务，战区参谋长相当于战区司令官的首席军事顾问，负责整个战区的作战计划和军事部署。
身处抗日前线，吴石需要配备贴身副官。
将军是福建人，选副官当然是老乡更合适。
经人介绍，不久后聂曦被调到了吴石身边，担任战区参谋长的少校副官。
这一年，聂曦23岁。
从此，他开始了长达九年的副官生涯。
这九年里，他跟随吴石南征北战，从第四战区到军政部，从国防部到福州绥靖公署,再到台湾。
他见证了抗战的艰苦，见证了内战的残酷，也见证了吴石从一个国民党将领，逐步走向革命的全过程。
有研究者认为，聂曦很可能在1941年左右就秘密加入了地下党。
虽然他的入党时间至今没有确切记载，可从他后来的种种行动看，没有坚定的信仰，是不可能做到那些事的。
1944年底，吴石调任军政部主任参事，部长是陈诚。
聂曦也随调回重庆，改任军政部总务厅交际科中校科员。
表面上这是个文职岗位，实际上他还在吴石身边工作。
几年共事下来，两个人建立了足够的信任和深厚的友情，亦师亦友。
抗战胜利后，军事委员会改制，吴石调任国防部史政局中将局长。
这是个研究和编纂战史的清水衙门，级别却不低。
聂曦则被推荐为史政局中校总务组组长。
正是在这个岗位上，聂曦有了接触更多机密档案的机会。
而吴石与中共建立联系后，聂曦就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
1949年2月，时局急转直下。
吴石调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聂曦作为副官随行。
就在福州即将解放的前夕，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了。
国民党当局电令吴石，将保存在福建的500余箱机要档案资料即刻运送台湾。
这些档案里，装着什么？
装着国民党兵力部署图、海防计划、作战方案、武器配置……都是绝密中的绝密。
如果这些档案全部运到台湾，对解放军攻打福建、进军东南沿海都会造成巨大困难。
可如果全部扣下，又会引起怀疑。
吴石想了个办法。
他托词"军运紧张，调船困难"，故意拖延时间。
同时，他只将部分一般性的参考资料、军事图书充当绝密档案，列为第一批派人先运台湾。
而真正的298箱绝密档案，他秘密命令聂曦和随从参谋王强全部转移。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国民党撤退前，到处都是搜查的特务。
任何可疑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麻烦。
聂曦与王强化装成搬运工，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斗笠，一箱一箱地把档案搬出来。
他们穿越重重关卡，躲过一次次盘查，最终将这些装着国民党兵力部署图、海防计划等关乎解放进程的绝密文件，藏匿于福建省研究院的书库里。
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
这批军事绝密档案被完整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兵团司令部，为解放福建乃至东南沿海提供了关键战略支撑。
可此时，聂曦已经不在福州了。
【三】台湾的生死潜伏
1949年8月，聂曦随吴石飞往台湾。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聂曦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大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是不归路。
可他没有犹豫，因为组织需要他，吴石需要他。
到台湾后，聂曦被任命为东南军政长官公署总务处交际科上校科长。
这个职务，表面上是个文职干部，负责接待、联络、交际工作。
可实际上，这个身份给了他极大的便利。
作为交际科长，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各方人士，可以合理地出入各种场合，可以方便地安排各种会面。
这些，都为情报工作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聂曦处事精干，周旋活跃于国民党军中。
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他为吴石的情报工作提供了巨大便利。
吴石是参谋次长，当然不便每一件事都自己出面。
许多时候，就是聂曦以吴石亲近人物的资格出现，专为吴石与各方面联络。
他根据吴石的需要，去寻觅有工作路线的人和吴石认识，代吴石向有关人员索取重要的材料。
台湾"保密局"后来的档案中评价说："聂曦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小伙子"，"尽力协助吴石"。
1949年秋，形势越来越紧张。
吴石收集的情报越来越多，需要尽快送到香港。
可这条线路太危险，每次往返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聂曦主动请缨。
10月间，他第一次冒着生命危险去香港，将一批重要军事情报交给中共中央华东局对台工作委员会的负责人万景光。
这次行动很成功，可也暴露了巨大的风险。
如果被特务盯上，如果被人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11月，聂曦再次前往香港送情报。
这是他第二次冒险往返港台之间。
可这次回来后，万景光觉得不能再让聂曦冒险了。
频繁往返，太容易引起注意。
于是，中共华东局派遣朱枫来台担任专职交通员。
11月底，朱枫抵达台湾。
她与吴石的每次联络，都是聂曦安排、随同和做掩护工作。
朱枫与吴石每星期联络一到两次，每次见面的地点、时间、方式，都是聂曦精心策划。
他要确保见面地点的安全，要确保没有被跟踪，要确保万一出事能迅速撤离。
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上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冷静的头脑。
台湾的"白色恐怖"，比大陆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特务遍地，监视无处不在。
任何可疑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聂曦每次行动，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在自己的抽屉里，藏着一张小孩的照片。
那是他的儿子。
他很少拿出来看，因为一看，心就会软。
可他又舍不得丢掉，因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1950年1月，台湾的局势开始急转直下。
29日晚，一个消息传来，让所有人心惊肉跳：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在住处被埋伏的国民党保密局人员抓获。
这是个灾难性的消息。
蔡孝乾掌握着台湾地下党的所有联络渠道，如果他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蔡孝乾被捕后很快就屈服了。
在一周内，他就供出了自己的职务，并公开发表声明与国民党合作。
他的叛变，造成400多名共产党人和民主人士被逮捕，导致台湾工委下属组织全部被破坏。
保密局先后破获80多起"间谍案"，因蔡孝乾叛变被抓捕讯问、清查的关系人，竟达1800多人，有1100余人壮烈牺牲。
更糟糕的是，蔡孝乾的公事包里有一个记事本，上面留下了"吴次长"的记录。
这让保密局将目光锁定在了吴石身上。
形势万分危急。
吴石紧急通知聂曦："朱枫的身份可能暴露了，必须尽快让她离开台湾。"
聂曦立刻行动起来。
可此时台湾的管制已经非常严格，进出台湾的海空通道全被控制关闭，普通人很难离开台湾岛。
朱枫要离台只能乘飞机至浙江舟山，然后设法偷渡回大陆。
可如何乘飞机去舟山？
这让聂曦颇费脑筋。
他很快找到在国民党空军司令部任职的参谋王济甫，打听到最近有一班从台湾飞往舟山接送兵员的军用运输机，便又通过空军的关系搞到了一张搭乘许可证。
1950年立春这一天，聂曦开车接上朱枫，王济甫陪同一起前往机场。
一路上所有检查盘问都由王济甫应付，朱枫非常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聂曦松了一口气。
至少，朱枫暂时安全了。
可他没想到，这次帮朱枫办理出境的事，后来成了他"通共"的直接证据。
2月18日，朱枫在舟山被国民党特务沈之岳逮捕。
特务们在她身上搜出了那张出境许可证，上面有聂曦的签字。
这下，聂曦也被盯上了。
保密局开始调查：这张出境证是谁办的？
为什么要帮一个"匪谍"办证？
聂曦与吴石是什么关系？
特务们在东南军政长官公署高参名册中查不到朱枫所说的介绍人"刘永榘"其人。
他们传讯聂曦，又传讯吴石的妻子王碧奎。
两路会合，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2月底，聂曦被捕。
3月1日晚，吴石在台北家中被捕。
国民党特务在吴石家搜出一份手写的军事情报，经核对笔迹，是陈宝仓所写。
3月2日，陈宝仓被捕。
至此，这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全部暴露。
【四】马场町的枪声
被捕后的日子，是漫长而痛苦的。
保密局的审讯室里，昏暗的灯光下，四个人分别接受着审讯。
特务们想从他们口中得到更多情报，想知道还有多少"匪谍"潜伏在台湾，想摧毁整个地下党网络。
可这四个人，没有一个屈服的。
据保密局档案记载："对吴石的侦讯是最困难的"。
吴石在保密局看守所经历了多次酷刑和反复审讯，一只眼睛都被打瞎了，但始终坚贞不屈。
陈宝仓虽遭受酷刑，但拒不"认罪"，只说和吴石交换情报是正常的工作关系。
保密局始终没有从他那里得到有价值的口供。
朱枫被捕的瞬间就吞金企图自杀，证明她早有应付事变的准备。
保密局的"综合检讨"评价朱枫"党性坚强，学能优良"，"此种维护重要工作，不惜牺牲个人生命的纪律与精神，诚有可取法之处"。
聂曦呢？
这个33岁的年轻军官，在审讯中写下了"自白书"。
他如实交代了履历："聂曦，福建闽清人。毕业于海军陆战队讲武堂学生队第二期，历任粤桂江防司令部上尉队长、第四战区少校副官、军政部总务厅交际科中校科员、国防部史政局总务组组长、福州绥靖公署上校专员……"
字迹工整如平日公文，末了却写下"希望从轻处理"。
这不是贪生，而是地下工作者惯有的策略——为保护更多同志争取时间。
蒋介石看到后，却下令"立斩"。
1950年4月7日，国防部参谋总长周至柔签报蒋介石，提出审判人员组成的架构。
4天后，蒋介石批示"可照办"。
由战略顾问、二级上将蒋鼎文任审判长，战略顾问韩德勤、刘咏尧任审判官。
经过一个多月的审理，6月初，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呈文周至柔，提出对吴石、陈宝仓、聂曦、朱枫给予重判，但免于死刑。
周至柔转呈蒋介石。
6月7日，蒋介石阅后大怒，严厉批示："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审判不公，并为罪犯说情，殊为不法之至，应即明该三员革除原职为要。"
就此，审判意见发生逆转。
6月10日下午4时，由二级上将蒋鼎文任审判长的特别法庭，在国防部军法局秘密开庭，当庭宣布判处吴石、陈宝仓、聂曦、朱枫4人死刑，立即执行。
四人闻判，默无一语。
书记官桑振业走近被告席，通知四人：如有遗言，准许当场书写。
吴石、陈宝仓和朱枫都留下了简单遗嘱，聂曦则"迷惚不复书写"。
10分钟后，遗嘱写完。
吴石写下了那首著名的绝命诗："天意茫茫未可窥，遥遥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随后，四个人被押上卡车，从青岛东路出发，经上海路，转南海路，一直到万华的马场町。
蒋经国特意安排这条路线，要让台湾人看看国民党的厉害。
四人在庭上饮酒颇多，下车时"举步已见艰难"。
下午4时30分，四人自左至右跪于刑场坡地。
一声"执行"的命令，四名宪兵执枪行刑。
枪声齐响，四人同时倒地。
据香港《星岛日报》报道："吴石中两枪毙命，朱谌之中六枪始毙命，血流遍地，事后分装入四具薄棺掩埋。"
台湾媒体报道说："聂曦形象英武，大义凛然，死前毫无惧色。"
宪兵对他连开了七枪。
他倒下去时，是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台北的天空。
就这样，四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950年的仲夏。
这桩震惊台湾的"匪谍案"，以四个人的鲜血画上了句号。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句号，只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时间一年年过去。
1951年7月，上海市人民政府正式追认朱枫为革命烈士。
1952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主席伟人签署颁发了0009号《革命牺牲工作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授予陈宝仓革命烈士称号。
1953年9月，陈宝仓骨灰葬入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
1973年10月，吴石牺牲23年后，他的儿子吴韶成写信向中央申诉。
周恩来看信后，会同当年中央军委主管何遂、吴石单线联系的叶剑英，报请伟人批准，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三个人的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的事迹被广为传颂。
人们终于知道，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有这样一群人在敌人心脏默默战斗。
可聂曦呢？
同样在刑场上英勇就义，同样为革命献出了生命，同样是"吴石案"的核心成员，为何他没有被追认？
他的名字消失在了历史的迷雾中，一消失就是三十多年。
知情人一个个离世，证据越来越难找。
那个在刑场上"形象英武、大义凛然"的年轻军官，那个冒死转移298箱绝密档案的福建青年，那个两次前往香港送情报的勇士，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到了1980年代、1990年代，隐蔽战线的英雄们陆续被正名，可聂曦依然没有等来那份荣誉。
直到2006年，距离他牺牲已经过去了56年，他才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
为什么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