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试图缝合越、柬、老，为什么最后还是散了？

把三个压根就没想着住在一起的民族，硬放到同一个屋子里，还跟他们说，你们现在是一家人。法国人花了差不多一百年干这件事，最后还是以失败的方式撤走了。

三块地方，各自运转

1858年，法西联军的炮口对准了越南中部港口岘港。这不是一次意外冲突，而是一次经过策划的殖民入侵。那时候的越南、柬埔寨、老挝，是三块地理上紧挨着，但各自运转的世界。

越南是个呈S形的海岸国家，南北延续约1650公里，背靠长山山脉，面向南海，土地挺狭长，历史上一直处在北方文明圈的引力下生存，汉字、科举、儒学什么的，越南的权力架构跟文字系统差不多是汉文明在南方的复制品。

柬埔寨是另外一种景象。它处在湄公河中下游的低地平原上面，整个国家的土地以洞里萨湖为中心向外展开，现面积大概有18.1万平方公里。这里曾经是吴哥文明的中心区域，梵文、婆罗门教、上座部佛教。柬埔寨的精神世界和越南差不多没什么联系。

老挝当时并非统一国家，而是由澜沧王国分裂为万象、琅勃拉邦、占巴塞等几个小王国，大部分处于暹罗的宗主权之下。如今23.6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之中，超过70%是山地跟高原。湄公河从北往南穿过整个国家全境，老族人的祖先和泰族是同一个起源，语言可以相互沟通交流，文化上跟泰国的渊源可比跟越南深厚多。

硬凑起来的一幅地图

在法国炮击岘港之前，这三块土地各自有着各自的王国、各自有着各自的语言、各自有着各自的神明。它们之间不是没有摩擦，越南历史上曾多次向柬埔寨施加压力，攻占湄公河三角洲等。但这是邻国之间的较量，不是同一个国家内部的整合。

法国人来了，打破的恰好是这种勉强保持的平衡。岘港之战后4年，法军占领西贡，1862年迫使越南阮朝割让南部三省，1867年他们又强占了西三省。至此，整个越南南部，都变成法国殖民地，面积大约6.5万平方公里。

与此同时，柬埔寨国王诺罗敦在越南和泰国的双重挤压下，在1863年主动向法国寻求保护。一个快要灭亡的王国，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一个从遥远西方来的陌生人。

真正让这幅版图整合起来的，是1893年那门对着曼谷王宫的炮。因为3个商人在湄公河地区被暹罗官员赶走这件事，法国向曼谷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割让湄公河以东的老挝全境，还要求赔偿200万法郎的军费。暹罗没有答应，当天法国炮舰就冲破了海岸防线。之后签了条约，老挝便被并入他们的版图了。

1887年就已宣告成立的印度支那联邦，到1907年为止，差不多拼好了现在的越、柬、老三国的地图，总面积大约73.7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2100万。

但这是只是一幅拼凑起来的地图，并不是一个国家。

殖民地二级代理人

法国总督待在河内，用5000多个官员来治理这片土地，关键办法是让越南人去治理柬埔寨人和老挝人。越南受儒家文化熏陶千年，那边识字的人比较更多些、官僚传统也更完备，法国人就大量招募越南人去担任柬，老两地的低级行政人员。于是，柬埔寨农民的税收由越南文书来记录。老挝小镇的纠纷由越南官员来裁定。

这不是文化融合，而是在原本相互防备的三块土地上，人为弄出了一套新的怨恨分配体系。柬埔寨人开始讨厌越南人了，不只是讨厌法国人。

法国还做了另一件事，推广罗马字拼音，用国语字（Quốc Ngữ）把汉字书写的越南语替换掉，同时减少儒学教育。从表面上看是为了现代化，实际是切断越南精英阶层和传统文明的联系，让他们只能在法语教育体系里找上升的办法。一代读书人，成了殖民体制的本地附庸。（上图是1928年出版的杂志，汉字）

缝合梦破碎，各有各的旗帜

在将近60年的时间里，这套体系运行着，直到一个外来人一下子把它打破了。

1945年3月9日深夜，日军担心盟军在中南半岛登陆，率先在那里开展行动，逮捕所有法国官员，消灭驻军。天亮之后，法国统治的体系就不存在了，殖民者在当地人面前不再不可战胜。

日本战败后，权力出现真空，法国人还想再回来。越南、柬埔寨、老挝各自的独立运动接着冒了出来，各有各的旗号，各有各的领袖，各有各的诉求。越盟在北方宣布建国，是三地中行动最快、组织最严密的独立运动。西哈努克在金边谋求王国独立，老挝伊沙拉在万象举起自由的旗帜。

起初的他们没有哪支运动喊出，我们要建立一个大一统联邦。它们所争取的，是各自的国家，而不是捆绑在一起。

从1946年11月，法国舰队炮击海防港，一直到1954年5月，奠边府战役宣告结束。法军有1.1万人被俘，约1.2万名战俘被送到战俘营，最后能活着回到法国的，不到3000人。

《日内瓦协定》之后，法国彻底退出。原本缝合在一起的联邦，也彻底分解了。本就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很难住到同一屋檐下。

参考资料： 《老挝》、《柬埔寨》、《越南》，维基百科 《越南历史上为什么总想把老挝和柬埔寨并入版图？》，搜狐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