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上学不要钱，每年分红，这是神木

免费医疗，免费教育——这些听起来像某个欧洲高福利国家的政策，却真实地存在于中国陕北的一座县城。

当北京、上海、深圳的人均GDP还是20万出头时，这座县城的人均GDP已经默默超过了40万元。

这里就是——“西部第一县”，陕西神木。

神木是陕北城市榆林下辖的县级市，本期我们将会探访这座“土豪”小城，看看它的财富故事与神木人的真实生活。

“神木上亿资产的人，都有100多个了，他们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从榆林机场开往神木的车上，榆林本地的司机师傅这样说。

老天爷赏饭吃，指的是煤炭。神木市7635平方公里的土地下，有4500平方公里埋着煤炭，储量占全国的五分之一以上。黑色的“金子”，是这座城市所有故事的起点。

车子开入神木后，属于“金子”的一面真正显露出来：崭新的高楼、平整的路面，有9个灯泡的土豪金路灯，这都超出了“县城”的范畴，也完全不似刻板印象中的黄土高坡。

△网友发帖（图/社交平台）

在去往酒店的路上，一座金字塔模样的巨型建筑突然出现，我们忙问司机师傅那是啥，他淡定表示是神木一所职业技术学校的图书馆。

我和同事面面相觑，心想学校的图书馆需要修这么大吗......但这不是特例，神木的许多建筑都非常“大”，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神木职业技术学院的图书馆，外形酷似金字塔（图/社交平台）

车子开过职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辆保时捷911从校门中驶出......没错，这里豪车也很多。

或许是因为要经常跑煤矿，比起跑车，神木的有钱人似乎更爱越野车型，路虎揽胜、奔驰大G、凌志570是我们在大街上见得比较多的，据说近几年煤老板低调了许多，十年前更是一水儿的路虎、大奔。

神木最核心的位置就是政府重金打造的和谐广场，号称城市客厅。广场两侧建筑对向而立，右边是市政大楼和神木大剧院，左边是神木目前最好的酒店金苑国际，还有即将投入使用的希尔顿。

繁华的夜景之下，神木颇有点短剧和网文里A市的风采。

不过，充满高楼大厦的新区，是神木这几年才开始规划的。过去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神木的巨大财富并不显山露水，而是化作了一度全国领先的民生红利。

2009年，神木推出了“全民免费医疗”的政策。近二十年过去，连当时的神木主政官都已经落马，这一当年看来十分大胆的政策，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呢？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第二天一早，我们先去了当地最好的医院——神木市医院。

一到门口，我们震惊地发现，门诊部大楼前居然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西北大学附属神木医院直升飞机（图/社交平台）

医院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一般是遇上冬季大雪封山，或者煤矿上出什么意外，他们就会启用直升机救援。飞机还会用于紧急情况转院，飞市外一般是需要收取高额费用，但在神木市内的救援则是免费的。

相比直升机的震撼，“免费医疗”则没有听上去那么美。

“免费也不是全免啊，”一位来看病的大叔告诉我们，“我这个药就是自费的，但是如果住院的话，就只用交500块钱，其他都能报销。”

实际上，问题的关键不在“有没有住院”，而是药品进没进医保，和达没达到起付线。大叔买的药没能报销，是因为药品没进医保。而住院要交的500元，其实是市民在神木市内二级定点医院住院要付的起付线。

神木的“全民免费医疗”，概念上更接近“全民医保”，能被称为“全民免费”，原因在于政府补贴和实际补偿率较高，而且覆盖面更均等。

比如，神木市医院作为三级医院，市民住院只要达到1500元的起付线，政策范围内，起付线以下的费用由患者自付，起付线以上的费用则可以全部报销。不过，这个报销也有上限，每人每年最高可报销30万元。

随着各地医保的发展，神木和周边城市报销比例的差距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相比医疗政策，神木从2011年开始的“十五年免费教育”，要更“一骑绝尘”一些，是实打实的不收钱。

一位神木中学的学生告诉我们：“俺们是真没交过学费，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没交过，并且住校生每学期还可以领取1000多元的补贴。”

“免费教育”惠及了所有在神木就读的学生，包括外来务工者的子女。第一天我们碰到的那位司机师傅甚至一直认为，全国都是十五年免费教育，我笑骂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学费可以免掉，学业的压力却不能。“神中”门口的光荣榜上，明晃晃地贴着数百位去年进入“985”“211”高校的学子名单。

其中最热门的去处，依然是本省的西安交通大学。

生活在神木的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成本确实不高：看病好报销，上学不要钱，神木路边停车位不收费；共享单车是前一小时免费的麟州出行；就连公交车都是统一的五毛钱。

这部分红利，依然来自于财政支撑的底气。

在日常生活之外，煤矿，对很多神木的普通人来说，也几乎和他们的整段人生相连。

在乘坐神木政府补贴的“五毛公交”时，我们碰到一位即将退休的铁路运煤线路工人，他说他以后的退休金会有一万二、三。

在神木，很容易就会遇到一个做煤矿工作的人。神木中学给小孩送东西的家长，是煤矿井的二线工人；遇到的出租师傅的儿子，辞去了警察工作转考了煤矿编制。

神木唯一的高等院校——神木职业技术学院的机电、机械专业是这座小城的香饽饽。“机电机械专业对口煤矿，大部分同学都是想去煤矿工作的。”一位学机械的学生很直白地说。这也是父母们的共识，因为煤矿“挣钱多，认得的人多”。

所有人都想进的煤矿，是由国能集团神东公司经营的世界上最大井工的煤矿——大柳塔煤矿，“社会主义是干出来的”，是他们的口号。

大柳塔煤矿位于在神木市区向北50公里的大柳塔镇。

这里曾经是一座仅6000人的小镇，煤矿的发现，改变了它的命运。大柳塔镇已探明的煤炭储量约65亿吨，是神府东胜煤田的核心区域。

△国能集团神东公司经营的世界上最大的井工煤矿——大柳塔煤矿（图/社交平台）

煤矿重新分配了这座小镇的社会坐标。在大柳塔，因煤矿的开采，本地人和外地人走向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大柳塔本地人是可以领到煤矿的分红的，至于能分多少？从邻近的绥德县来大柳塔开面馆的老板告诉我们：“这下面就是煤矿，采空了谁家的地，谁家就能年年拿钱，一家六口人，一个人头一年就能分三十万。”

“一个人？一年？三十万？”我们不可思议地确认了好几遍，直到一旁来吃面的客人也搭腔这么说，我们才敢相信。

老板指着门外说，真正的本地人并不住在这里，“谁住这啊！都去榆林、西安买房了，现在天冷，可能去三亚了.......”。

△网友发帖（图/社交平台）

资源的馈赠，给予了许多大柳塔本地人一种“不在地”的资本和选择自由。让他们的生活重心可以远离轰鸣的矿区和巨大的卡车，转向更繁华的都市或更宜居的海滨。

与本地人的离开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外地人的不断涌入。

大柳塔镇的煤炭生意，也催生出了庞大的下游产业。在煤矿行业内有个共识：你可以在大柳塔镇买到任何机械配件。

镇上的乌兰木伦河将小镇切割成两半：河西是神东煤炭集团的办公楼及小区；而河东则是由四面八方涌来的“淘金者”组建成的，主街道两旁多是为机械配件店铺、宾馆、饭馆等。

按照官方信息，大柳塔镇的常住人口为7.3万人，流动人口则达到了5.1万人，占比过四成。

大柳塔的煤炭就像一条地下河一样，滋养了整片土地。本地人和外地人掘开了不同的井口，本地人接住了涌出的馈赠，外地人则奋力向下挖掘，寻找自己的活水。两条路并行不悖，共同构成了大柳塔复杂而真实的今天。

有句适合资源型城市的老话：所有命运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有一个不能绕开的问题始终潜伏在这座小城的水面之下：煤，总有挖完的一天。然后呢？

△大柳塔山和大柳塔之眼摩天轮，在山上可以看到对面的鄂尔多斯（图/社交平台）

“保守估计，还能再挖一百年吧。”这是我们在神木的街头巷尾听到最多的答案，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种“活在当下”的淡然，是资源型城市一种独特的集体心态，与“一百年”这个宏大的资源倒计时相比，个人的奋斗周期往往是短暂的。所以他们伸手抓住的，只是属于自己这一代人的运气。

然而，城市比个人的寿命更长。历史的教训就摆在眼前，资源型城市的资源终有一天会枯竭，如何找到新的出路，是一道无法靠时间拖延解决的问题。

神木并非没有感知到远方的雷声。它将资源红利转化为全民福利，正是试图拉平财富分配不均可能带来的撕裂，将地下的财富，转变为地上可持续的资本。

这两年热议的“投资于人”，神木感知得要更早。

为吸引优质师资，神木实验中学一直在以25-35万年薪外加一套120平米住房（工作满6年归个人）的条件校招教师。而有经验的老师，一年挣50多万也不算难事。

从结果来看，十年间神木常住人口增长了25%，不算太差。

而神木也意识到，既需要围绕煤，也需要能跳出煤。

借助本地的光照、风力等优势，神木已经在布局新能源产业。“十四五”以来，神木积共获批新能源项目指标6110兆瓦，建成投产风电、光伏项目总装机容量2460兆瓦。2024年神木火电、兰炭尾气发电总装机达1135万千瓦。

△国能集团神东公司在大柳塔镇的办公大楼

或许，这就是所有资源型城市的故事内核。对个人而言，抓住一代人的确定性，便是生活的全部智慧；而对一座城市来说，它的试炼永远在于，如何让一代人的运气，不至于成为终点。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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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2021)，《神木市常住人口571869人！增加116376人！》神木市人民政府，Retrieved March 19th, 2026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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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lw.xinhuanet.com/20250126/97370a2b17cc4ad19afda12c37cf2ef1/c.html.

本文首发城市漫游计划，作者：想突然暴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