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续篇:余占鳌到79岁咽气才晓得,九儿养的3个男娃另有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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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个黑心肝的婆娘!老子拿命护着的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余占鳌双眼猩红,一把揪住对面女人的衣领,粗糙的大手勒得对方喘不过气。

女人不反抗,眼泪混着嘴角的血丝往下淌,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占鳌,你杀了我吧,打断骨头连着筋,那都是余家的命啊!”

窗外的北风像鬼哭一样嚎叫,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余占鳌一把将她甩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骇人。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砸烂的旧木盒,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高密东北乡的红高粱比往年 红得都要刺眼。

余占鳌拖着一条中过枪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踏上了村头那座破石桥。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破成了布条,沾满了黑红的血痂和厚厚的黄土。

刚走到村口,一个半大小子就跟一阵风似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爹!你可算活着回来了!”豆官死死抱住余占鳌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余占鳌心头一阵酸楚,伸手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眼眶瞬间就红了。

“哭啥!老子命硬得很,小日本的枪子儿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他一把将豆官拎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小子结实的后背,粗糙的手掌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村口那棵老榆树后头,闪出了一个穿着粗布红袄的女人。

那是九儿,是他在枪林弹雨里做梦都念叨的女人。

九儿瘦了不少,脸上的颧骨凸了出来,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夜里的狼。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往前走,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

“占鳌。”九儿的声音有点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便被浓浓的泪水盖住了。

余占鳌再也忍不住了,拖着伤腿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九儿搂进怀里。

他恨不得把这女人的骨头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和高粱酒糟味。

“九儿,我回来了,这辈子再也不走了!”余占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九儿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回来就好,回来咱家的酒坊就能重新开张了。”九儿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直抖。

那天晚上,余家老宅的土炕烧得滚烫。

余占鳌喝了三大碗自家的烈酒,浑身的伤疤在煤油灯下透着一股子凶悍的血性。

九儿坐在炕沿上,给他那条中枪的左腿换药,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块易碎的豆腐。

“疼不疼?”九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疼惜。

“娘的,这点伤算个屁,只要能摸到你,老子就是断条腿也舒坦!”余占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一把揽住九儿的腰,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坐下。

九儿没有挣扎,顺从地靠着他,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占鳌,跟你说个事儿。”九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决。

余占鳌正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闻香,含糊不清地问:“啥事?天大的事儿明天再说!”

九儿一把推开他的大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有了。”

余占鳌愣住了,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九儿的肚子。

“你……你说啥?有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九儿嘴角挤出一丝笑,眼底的情绪却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了你的种,算算日子,快三个月了。”

余占鳌猛地从炕上蹦了起来,连左腿的伤都忘了,兴奋得像个拿了糖的孩子。

“真的?老天爷开眼啊!老子打完了仗,老天爷就赐我一个大胖小子!”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双手搓来搓去,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九儿看着他那副高兴过头的样子,紧紧咬住了下嘴唇,手心全是冷汗。

“你小点声,别把豆官吵醒了。”九儿轻声呵斥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接下来的几个月,余占鳌简直把九儿当成了活菩萨供着。

酒坊重新开张的事儿全落在余占鳌一个人肩上,他没日没夜地干,却浑身是劲。

第二年春天,高粱刚冒出个青茬的时候,九儿生下了一个男娃。

这娃哭声震天,生下来就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子。

余占鳌抱着孩子,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场拍板取名叫“小虎”。

“我余占鳌的种,就得像个下山猛虎!”他把小虎举过头顶,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九儿躺在屋里的土炕上,听着外头的笑声,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她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角,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脏兮兮的枕头里。

就在小虎满月的那天,余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瘫倒在余家酒坊的门口。

余占鳌听到动静跑出去一看,吓了一大跳。

那女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泥巴,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点从前的影子。

“姐夫……是我啊,恋儿……”女人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

余占鳌愣住了,这竟然是在战乱里走失了四五年的恋儿。

他赶紧喊人把恋儿抬进屋里,九儿听到动静,从里屋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看到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恋儿,九儿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旁边的伙计,蹲下身把恋儿抱进怀里。

“恋儿!你这死丫头,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啊!”九儿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恋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九儿的那一刻,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九儿姐……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姐妹抱头痛哭,余占鳌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烧热水,让这两个命苦的女人好好说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九儿和恋儿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九儿停止了哭泣,死死盯着恋儿的眼睛,压低声音问:“你咋回来了?”

恋儿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眼泪又掉下来了:“姐,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到处都在打仗……”

九儿一把抓住恋儿的胳膊,指甲掐得恋儿生疼。

“回来就闭紧你的嘴!当初那些事儿,你要是敢吐露半个字,我立马扒了你的皮!”

恋儿惊恐地看着九儿那张因为凶狠而有些扭曲的脸,拼命地点头。

“姐你放心,我烂在肚子里,我死也不说!”

这时候余占鳌端着热水进来了,九儿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心疼的模样。

“占鳌,恋儿太可怜了,咱就把她留下吧,好歹是个伴儿。”九儿抹着眼泪说。



余占鳌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留下来吧,只要有我余占鳌一口饭吃,饿不死你们姐妹俩。”

从那天起,恋儿就在余家彻底扎了根。

她干活勤快,眼里有活,尤其对小虎特别上心。

刚开始余占鳌觉得这是恋儿懂事,替九儿分担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占鳌却慢慢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的滋味。

有一天夜里,小虎发了高烧,哭闹不止。

余占鳌正准备披衣服去找郎中,就看见恋儿衣衫不整地从厢房冲了过来。

她连鞋都没穿好,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一把从九儿怀里抢过小虎。

“小虎乖,不哭不哭,姨娘抱……”恋儿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把脸紧紧贴着小虎滚烫的小脸,那种焦急和恐惧,根本不像是一个姨娘该有的表现。

余占鳌站在门口,看着恋儿那副像疯了一样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看向九儿,却发现九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恋儿,眼神里透着警告。

“恋儿,你把孩子给我,占鳌去找郎中,你跟着瞎掺和啥!”九儿上前一步,硬生生把孩子夺了回来。

恋儿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看着九儿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姐……孩子烧得这么厉害,我怕啊……”恋儿带着哭腔说。

“怕个屁!我余家的种命硬,死不了!滚回屋睡觉去!”九儿罕见地爆了粗口。

余占鳌皱着眉头看完了这场闹剧,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等郎中抓了药,小虎的烧退下去之后,余占鳌坐在炕沿上抽旱烟。

“九儿,你不觉得恋儿对小虎……太上心了吗?”余占鳌吐出一口浓烟,试探着问。

九儿正在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

“她自己没生养过,看着小虎可爱就多疼点,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瞎琢磨啥!”

九儿的语气有点冲,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余占鳌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哼了一声:“我看她那架势,比你这个当娘的还急。”

九儿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余占鳌。

“余占鳌,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我苛待了你儿子,还是说我防着恋儿?”

看九儿发火了,余占鳌赶紧摆手认怂。

“得得得,我这张臭嘴不会说话,你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事儿就这么被压了下去,但余占鳌心里的那个疙瘩却怎么也解不开了。

转眼又过了两年,高密东北乡的日子稍微消停了一点。

九儿的肚子又一次大了起来,这回怀得特别辛苦,整天吐得吃不下饭。

余占鳌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去镇上买好吃的给九儿补身子。

可九儿就是吃不进去,人瘦得脱了相,只有肚子高高隆起。

这天傍晚,酒坊里正在卸高粱,门外突然来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这年头能在高密开得上小汽车的,非富即贵。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胖子。

余占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这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商,李大头。

抗战那会儿,李大头跟日本人做生意发了横财,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体面人。

余占鳌最看不上这种软骨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冷着脸迎了上去。

“呦,李老板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酒坊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余占鳌语气里满是嘲讽。

李大头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

“占鳌兄弟说的哪里话,咱好歹也算是旧相识,今天路过,特地来看看九儿。”

余占鳌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大步,挡在李大头面前。

“我媳妇儿身子重,不见客,李老板请回吧。”

李大头的目光越过余占鳌的肩膀,往院子里使劲瞅了瞅。

正巧这时候,小虎拿着个风车从屋里跑了出来,在院子里疯跑。

李大头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小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孩子长得真结实,眉眼看着……可真叫人稀罕。”李大头摸着下巴,阴阳怪气地说。

余占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一把揪住李大头的西装领子。

“你他娘的瞎看啥!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

李大头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掏出枪,对准了余占鳌的脑袋。

院子里的伙计们见状,也纷纷抄起铁锹和棍子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九儿扶着肚子慢慢走了出来。

“占鳌,住手!”九儿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余占鳌咬了咬牙,松开了李大头的领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九儿走到院子中间,冷冷地看着李大头。

“李老板,我余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你,你要买酒就去前头结账,不买就滚。”

李大头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西装,冲着九儿露出了一个极其油腻的笑容。

“九儿,几年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大。行,我今天不买酒,我就是来看看我那……老熟人。”

他故意在“老熟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死死咬着九儿。

九儿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幸好恋儿从后头冲出来扶住了她。

“恋儿,把小虎带进屋去!”九儿转过头,咬着牙对恋儿吼道。

恋儿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抱起小虎就往屋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李大头看着恋儿的背影,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钻进汽车扬长而去。

余占鳌走过去扶住九儿,气得破口大骂:“这狗汉奸,早晚有一天老子剁了他!”

九儿紧紧抓着余占鳌的胳膊,指甲再次掐进了他的肉里。

“占鳌,以后别去惹他,这人咱们惹不起。”九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余占鳌看着九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咱怕他个球!他要是敢再来打咱家的主意,老子跟他拼命!”

九儿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几个月后,九儿艰难地生下了第三个儿子,取名叫铁蛋。

这孩子生下来就病歪歪的,哭声像小猫一样细弱。

九儿在生铁蛋的时候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从那以后身体就彻底垮了。

她整天躺在炕上,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酒坊和家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恋儿。

铁蛋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得往镇上的医馆跑。

有一天,余占鳌赶着马车带铁蛋去看病,在镇子的街角撞见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长衫,手里拿着个破碗,正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余占鳌一眼就认出,这是以前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方二。

解放前,这方二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把家底败光了,现在成了个叫花子。

余占鳌懒得搭理这种软蛋,甩了一下鞭子准备绕过去。

方二听到马车声,睁开浑浊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余占鳌怀里抱着的铁蛋。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马车。

“孩子……让我看看孩子……”方二伸出脏兮兮的手,就想去摸铁蛋的脸。

余占鳌一脚把方二踹翻在地,怒吼道:“滚一边去!别拿你那脏手碰我儿子!”

方二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铁蛋。

“你儿子?哈哈哈哈……余占鳌,你个傻种!你真以为那是你儿子?”

方二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余占鳌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跳下马车,一把揪住方二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放啥屁!给老子说清楚!”余占鳌双眼通红,像要吃人一样。

方二却不笑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余占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问问你的好九儿,当年在关帝庙的后院,她为了保住酒坊,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余占鳌的手猛地一松,方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顾不上管地上的方二,跳上马车,发疯一样抽打着马背,往家里狂奔。

马车停在院子里,余占鳌抱着铁蛋,铁青着脸踹开了里屋的门。

九儿正靠在被子上喝药,看到余占鳌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发啥疯?铁蛋咋样了?”九儿紧张地问。

余占鳌把铁蛋放在炕上,死死盯着九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在镇上碰见方二了。”

九儿的脸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他说啥了?”九儿紧紧抓着被角,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他说,让我问问你当年在关帝庙后院干的好事!”余占鳌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九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无比冷漠。

“他一个疯子叫花子的话你也信?他就是想讹钱!”

余占鳌一把抓住九儿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你别骗我了!李大头看小虎的眼神不对劲,方二看铁蛋的眼神也不对劲!”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你说话啊!”

九儿被他摇得头晕目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鲜血。

余占鳌吓坏了,赶紧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看着九儿。

恋儿听到动静从外头冲进来,一把推开余占鳌,护在九儿身前。

“姐夫你干啥!九儿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逼死她吗!”恋儿哭着喊道。

余占鳌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低声的嘶吼。

“我没想逼死她……我就是想听句实话啊……”

九儿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余占鳌。

“你想听实话?好,我告诉你。”

“当年你打仗不在家,日本人要把酒坊烧了,我为了保住余家的根,低三下四去求人!”

“方二当时手里有枪,我求他出面保酒坊,他提了条件,我答应了!”

九儿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余占鳌。

“怎么?你嫌我脏了?你嫌我丢了你余占鳌的脸了?”

余占鳌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扯,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墙壁狠狠砸了一拳,手背上鲜血直流。

“我没嫌你!我是恨我自己没用!护不住你!”

余占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从没想过,九儿在家里承受了这么多屈辱。

他以为方二说的只是九儿为了保酒坊被占了便宜,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因为九儿的话天衣无缝,把这事儿圆了过去。

可是他不知道,九儿在被子里紧紧攥着恋儿的手,两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事儿之后,余占鳌对九儿更好了,觉得是自己欠了她的。

他对小虎和铁蛋也更疼爱了,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三个孩子身上。

时间像磨盘一样慢慢转着,把人的精气神一点点磨干。



转眼到了六十年代末,高密东北乡也经历了一场接一场的运动。

余占鳌因为当年打过鬼子,成分还算好,勉强保住了家。

但九儿的身体彻底垮了,油尽灯枯。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整个高密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雪壳子里。

九儿躺在炕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猫。

豆官已经成家立业了,小虎和铁蛋也长成了半大小伙子。

三个儿子跪在炕前,哭得泣不成声。

余占鳌坐在炕沿上,紧紧握着九儿冰凉干枯的手,老泪纵横。

“九儿,你撑住,我去套车,咱去县医院!”余占鳌站起身就要走。

九儿反手死死抓住他,摇了摇头。

“别折腾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阎王爷在门口等我呢。”

九儿的声音微弱得像一丝风,随时都会飘散。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抹眼泪的恋儿,眼神里传递着某种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复杂信息。

“恋儿……以后……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恋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姐你别说胡话,你肯定能好起来的!”

九儿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炕头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盒。

那是当年她装首饰的盒子,上面刻着几朵粗糙的高粱花。

“占鳌……你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余占鳌赶紧把木盒抱过来,放在九儿身边。

九儿摸着那个盒子,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

“占鳌……我这辈子……跟了你……没后悔过……”

“可是……我心里……藏着事儿……压了我半辈子……”

余占鳌的眼泪滴在木盒上,哭着说:“你别说了,不管啥事儿,我都原谅你。”

九儿摇了摇头,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你得知道……等我咽了气……你……你一个人在这屋里……把盒子打开……”

“里头……有我想对你说的……所有实话……”

说完这句话,九儿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两声响,紧接着,那只抓着木盒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九儿——!”

余占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在九儿的身上放声大哭。

屋里顿时哭声震天,三个儿子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恋儿瘫坐在地上,看着九儿的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九儿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这年头不兴大操大办。

余占鳌像被抽干了魂一样,整个人木讷讷的,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他整天抱着个酒坛子,坐在和九儿睡了一辈子的那张土炕上。

谁也不敢去劝他,连平时最疼的小虎和铁蛋端进去的饭,也被他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浑浑噩噩地过了七天,到了九儿的头七夜。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北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余占鳌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把酒坛子摔碎在地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旧木盒上。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颤抖的双手,把木盒抱在怀里。

“九儿啊……你到底藏了啥瞒着我啊……”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生了锈的割柴刀。

木盒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他用刀尖一点点去撬那个锁眼。

“当啷”一声脆响,铜锁掉在了土炕上。

余占鳌深吸了一口带着酒气的凉风,缓缓掀开了盖子。

盒子里没有首饰,没有钱,甚至连一件女人的旧衣裳都没有。

里面只有几封用防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余占鳌是个粗人,认字不多,但也勉强能看懂个大概。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夫占鳌亲启”。

那字迹娟秀,是九儿当年在县城念过几天私塾练出来的。

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凑到煤油灯底下。

“占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

看到第一行字,余占鳌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临走前让你一个人看这封信,是因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余家就全完了。”

余占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顺着信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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