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下嫁给江德福,根本不是因为真爱,背后藏着权衡利弊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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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安杰,你醒醒吧!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月了,咱们安家这顶‘资本家’的帽子压得全家人都喘不过气来!”

大哥安泰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安杰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高傲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只会嫁给那个喝咖啡、弹钢琴的白马王子,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很多人看《父母爱情》,觉得那是旧时代里最浪漫的罗曼蒂克,是文盲司令宠爱娇小姐一辈子的神话。

但如果你剥开那层温情的糖衣,就会发现安杰当初那场惊世骇俗的“下嫁”,背后藏着一个聪明女人的极致清醒。

那不是一场跨越阶层的奋不顾身,而是一个女人在悬崖边上,为了自救、为了给全家人换一条生路,亲手抓下的一张保命底牌。

她算计了自己的青春,权衡了尊严的落差,可却唯独没有算到,这张起初冰冷的“交易底牌”,最终会如何在那段疯狂的岁月里,成为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一九五零年代的青岛,风向彻底变了。

安家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资本家大洋楼,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安家大哥安泰每天出门都低着头,生怕遇到熟人。

安家的成分摆在那里,走在街上都觉得比别人矮了半截。

这一天,安杰所在的市医院接到通知,要组织年轻护士去和海军炮校的军官们举行联谊舞会。

安杰本来不想去,借口说自己肚子疼。

但在医院人事科杨书记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换上了那件稍微素净些的布拉吉连衣裙。

联谊舞会被安排在炮校的礼堂里。

里面闹哄哄的,放着并不标准的交际舞曲。

安杰坐在角落的冷板凳上,挺直了腰板。

她看着舞池里那些穿着军装、动作生硬得像在走正步的男人们,心里充满了排斥和鄙夷。

毕竟她从小读的是外国名著,喝的是现磨咖啡。

她幻想着未来的丈夫应该是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能和她用英文谈论托尔斯泰的白马王子。

眼前这些连交谊舞都不会跳的大老粗,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书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安杰,然后转身跟一个黑黑壮壮的军官嘀咕了几句。

那个军官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直奔安杰走来。

“同志,跳个舞吧?”

这人正是江德福。他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

安杰皱了皱眉。周围的同事都在看她,她实在推脱不掉,只能勉强站起来。

刚一搭上手,江德福的步伐就乱了。他根本不会跳舞,纯粹是跟着音乐在瞎走。

安杰刚想出声提醒他踩着拍子,突然感到脚背上一阵剧痛。江德福那双厚重的军用皮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安杰白色的细软皮鞋上。

安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抽出,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踩我脚了。”

江德福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住,我没看清……”

安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座位。

她甚至拿出一条手绢,嫌弃地擦了擦鞋面上的灰。

舞会还没结束,她就提前溜回了家。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插曲,谁知道第二天一上班,杨书记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安杰同志,你昨晚的表现很不好啊。”杨书记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敲打。

“江德福同志是战斗英雄,是炮校的团级干部,前途无量!人家看上你了,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杨书记紧接着说:“这也是给你个人,甚至给你们家庭一个进步的机会。你可要认清形势,好好把握。”

安杰听懂了杨书记话里的威胁,那是拿她的“资本家出身”在压她。

晚上下班回到家,安杰满肚子委屈,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安欣和大哥安泰。

安欣皱着眉头,没说话。

安泰一听对方是个团长,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得在客厅里直搓手:

“妹妹,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月了,咱们安家头上顶着资本家的帽子,连街道办的干事都能给咱们脸色看。”

安泰凑近了说:“你要是跟了这个江团长,那咱们家在青岛走起路来,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大嫂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小妹,人家虽然没文化,但是有地位啊。你嫁过去就是首长太太,谁还敢拿咱们家的成分说事?”

安杰看着大哥大嫂那副谄媚、势利的嘴脸,觉得一阵恶心。她猛地站起来,大声反驳。

“你们为了自己能挺直腰杆,就要把我卖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文盲吗?我就算成分不好,也不去遭这个罪!我绝不嫁给他!”

说完,安杰摔门回了卧室。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德福来医院找了她三次,她每次都躲在药房里不见。

她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够冷,这事儿就黄了。

直到家里发生了一场变故,彻底把她那些高傲和清高击得粉碎。



大嫂的哭声把安家洋楼的屋顶都要掀翻了。安泰的儿子,安杰的亲侄子得病了。

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烧得直抽搐。送到医院一查,是大脑炎。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脸色铁青地告诉安泰:“这病拖不得,必须马上打盘尼西林。”

医生叹了口气:“但是医院现在药房里没货了,这药是紧俏物资,全都优先供应部队了,地方上根本调不到。”

“你们家属赶紧自己去想办法。天黑之前要是拿不到药,孩子这脑子就烧坏了,命也保不住。”

安泰一听,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他哭着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

“大夫,我们家有钱,您帮帮忙,多少钱我们都出!”

大夫冷冷地把钱推回去:“现在不是钱的事。你们安家是什么成分你们自己不清楚?谁敢给你们批这个条子?”

“赶紧自己找门路去吧。”安家有钱,但在这一刻,那些钱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安泰跑遍了青岛市所有的药店和认识的达官贵人。

以前那些围着安家转的熟人,一听说是资本家要搞紧俏药,门都不让他进,全躲了。

下午三点,孩子在病床上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大嫂哭得晕死过去,安欣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掐人中。

安泰像个疯子一样冲进病房,一把抓住安杰的胳膊。他的指甲都掐进了安杰的肉里。

“安杰!大哥求你了!”安泰通红着眼睛,扑通一声给妹妹跪下了。

“你去找江团长!他肯定有办法!就当大哥求你,你侄子不能死啊!”

安杰站在病房的走廊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哥,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侄子。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子里。

她第一次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她引以为傲的格调、读过的那些外国小说,在生存和强权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在这个新时代里,她引以为傲的家族不仅保护不了她,甚至连保护一个生病孩子的权力都没有。

安杰咬了咬牙,转身跑出了医院,雇了辆人力车直奔海军炮校。

炮校大门口的卫兵端着枪,冷冷地拦住了她。

安杰急得直掉眼泪,只能报出了江德福的名字。

不一会儿,江德福满头大汗地从训练场跑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泥土。

“安老师?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江德福看她哭了,急得直搓手。

安杰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清高,哽咽着把侄子的事说了。

江德福二话没说,扭头就往校医院跑。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硬是逼着军医从特批的战备药箱里拿出了两支盘尼西林。他又亲自开着吉普车,拉着安杰一路狂飙回了市医院。

药打进去了。半个小时后,侄子的高烧退了,命保住了。

安泰和大嫂对江德福千恩万谢,就差磕头了。那天傍晚,江德福走着送安杰回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他走路依然带着土气,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安杰在心里问自己:我爱他吗?

答案是很明确的,一点都不爱。甚至看着他那身不合体的军装,还会觉得有些土气。

可是,就在今天下午,这个男人毫不费力地办成了安家所有人磕头作揖都办不成的事。

如果嫁给他,大哥一家就再也不用天天像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她自己走在街上,也不用再忍受别人看“资本家小姐”时那种鄙夷的目光。

这哪里是找什么伴侣,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个靠山,找一张能活命的底牌。

“江团长,上次舞会的事,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安杰低下头,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妥协。江德福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

“谢啥,只要你别再躲着我就行。”

就在那个傍晚的街头,安杰在心里完成了一场残酷的权衡利弊。

她决定用自己的青春、婚姻和对浪漫爱情的全部幻想,去换取安家下半辈子的平安。她要换取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资格。



结婚那天,彻底击碎了安杰对婚礼的最后一点幻想。

没有教堂,没有洁白的婚纱,没有手风琴伴奏。

婚礼在部队的大食堂里举行,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子上摆着廉价的瓜子和花生糖。

安泰两口子坐在家属席上,满脸堆笑地给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军官敬酒。那副讨好卖乖的嘴脸让安杰觉得无地自容。

到了晚上,洞房里。安杰穿着红色的新衣服,坐在床沿上生闷气。

江德福喝得醉醺醺地推门进来,脱了军装外套。

紧接着他就开始脱鞋脱袜子,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泥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安杰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干什么?你不洗脚就上床?”

江德福愣了一下:“在部队天天摸爬滚打,哪有那么多讲究。用毛巾擦擦不就行了?”

“不行!”安杰的脾气也上来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你不洗手洗脸洗脚,就不许上我的床!还有,洗脸盆和洗脚盆必须分开!”

江德福看着安杰倔强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端着盆去打了热水,乖乖地坐在床边洗脚。

这就是两人著名的“三洗”规定的由来。

安杰转过身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觉得委屈极了。她不后悔自己选了这张保命底牌,但面对眼前这个粗糙的男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跟浪漫和爱情是彻底绝缘了。

她对江德福没有爱,只有一种近乎交易的忍耐。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形势逼人。

江德福因为工作调动和老家一些复杂的缘故,被调到了偏远的松山岛担任守备区司令。

上级要求家属随军,安杰一百个不愿意。

她在青岛好歹还能偷偷喝杯咖啡,还能看看书。去了那个连电都不通的海岛上怎么活?

可是安泰急了。

安泰跑到安杰家里,几乎是用逼迫的语气对她说:“

妹妹,你必须去啊!”

“老江现在是司令了,那是咱们家多大的靠山啊!你要是不跟他去,万一他一个人在岛上跟别人好上了,咱们安家在青岛不就又成了没娘的孩子了吗?”

安杰看着自私的大哥,心彻底凉透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因为离开了江德福这把保护伞,青岛的狂风暴雨随时能把她吞没。

坐船上岛的那天,海上风浪极大。

安杰趴在船舷上,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了。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个疯子。



等船靠了岸,她由江德福搀扶着走到分给他们的石头房子前,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院子里长满杂草,连个自来水龙头都没有。

吃水要拿着扁担去村井里挑,院子角落里那个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旱厕。

安杰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脏的地方,苍蝇嗡嗡地飞,臭气熏天。

她宁愿憋着也不肯去,最后硬是逼着江德福在屋里给她弄了个专门的痰盂。

吃水也是个大问题。

岛上没有自来水,所有的家属都要提着木桶去大队的水井排队挑水。

安杰哪里干过这个。江德福心疼她,就把挑水的活儿全包了,每天天不亮就去井边把家里的水缸打满。

但这好日子没过几天,江德福的亲妹妹江德华就从农村老家来了。

江德华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鄙农妇,干活是一把好手,但脾气火爆,嗓门极大。

她来的第一天早上,看到安杰拿香皂洗脸,还用掉了一大盆清水,当场就急眼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洗脸还是洗澡啊!俺哥挑水多累你不知道啊?”

安杰还没睡醒,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我一直都是这么洗脸的,不用香皂洗不干净。”

“啥干净不干净的,俺看你就是资本家大小姐的臭毛病!”江德华一把端起那盆水,直接泼到了院子里,“以后洗脸就用半盆水,剩下的还得留着洗抹布!”

安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就跑回屋里锁上了门。但这只是姑嫂大战的开始。

到了下午,安杰想喝杯咖啡平复一下心情。她刚把咖啡豆倒进小石磨里,江德华就冲了过来。

江德华一把夺过小磨盘,闻了闻,嫌弃地撇着嘴。

“你这熬的啥药啊?黑乎乎的还能喝?是不是生病了?”

“这是咖啡!你还给我!”安杰伸手去抢。

“啥咖不咖啡的,一股子糊焦味儿!”江德华大声嚷嚷起来,恨不得让左邻右舍都听见,“俺哥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当司令,你在家就鼓捣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败家娘们!”

安杰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她气得脸色惨白,坐在床边哭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江德福一回家,安杰就把门反锁了,饭也不吃。

江德福在外面敲了半天门,最后了解了情况,直接把江德华叫到了堂屋。

“德华,你给我听好了!”江德福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直响。

江德华吓了一跳,委屈地说:“哥,俺哪说错了,她那就是浪费……”

“闭嘴!”江德福虎着脸,“这个家她说了算!她爱用多少水洗脸就用多少,她爱喝那个苦汤子就让她喝!”

“那是你嫂子,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少管她的闲事!再惹她哭,你就给我买车票回老家去!”

江德华眼圈红了,但看着江德福那吓人的脸色,再也不敢吭声了。第二天,她只能乖乖地看着安杰在院子里悠闲地喝咖啡。

通过这件事,安杰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她深刻地体会到,江德福在这个岛上就是绝对的权威。

只要江德福护着她,哪怕是他的亲妹妹,也得给她低头。除了家里,在外面也是一样。

家属院里的妇女们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纳鞋底、嚼舌根。王振彪的老婆张桂英,有一次和几个人在井边说安杰的闲话。

她们说安杰天天换花裙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身,是资产阶级作风。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江德福的耳朵里。

江德福没当面找张桂英,而是在守备区全体军官大会上发了火。

他站在台子上,指着下面那群军官的鼻子骂。

“咱们带着家属上岛,是来安居乐业的,不是来让你们的婆娘天天传闲话的!谁家婆娘要是吃饱了撑的管不住嘴,老子就让他带着老婆一起滚出松山岛!”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老丁回去就把张桂英狠狠臭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岛上再也没人敢当面给安杰脸色看。

那些妇女见到安杰,甚至还会主动笑着打招呼:“安老师,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啊。”

安杰表面上只是淡淡地点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安稳。

她知道,这全是江德福用他那个“司令”的头衔给她挣来的体面。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海岛上,外面的世界因为成分问题闹得鸡飞狗跳。

但她安杰,却在这个避风港里,过着全岛女人都羡慕的神仙日子。

她开始真正接纳这个男人了。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下厨,给江德福炒了一盘花生米,还破天荒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江德福看着眼前的酒杯,傻笑了半天。安杰看着他粗糙的大手,心里很清楚:这不仅是对靠山的讨好,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着,直到有一天,青岛传来了消息。

姐姐安欣的丈夫欧阳懿,出事了。

欧阳懿平时喜欢高谈阔论,说话不注意分寸,被人抓了把柄,直接打成了右派。

上级一纸命令,把他们一家发配到了隔壁的黑山岛去劳动改造。

黑山岛比松山岛还要偏远,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岛。

安杰得知消息后,坚持要坐船去看望姐姐。

江德福不放心,派了警卫员陪着她一起去。

船靠岸的时候,安杰几乎认不出那个码头了。

到处都是破旧的渔船和散发着腥臭味的渔网。

安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心一直揪着。

推开那扇破败不堪的木门,屋里的光线暗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海水发酵的霉味。

安杰站在门口,愣住了。

在那个用泥土和石头垒起来的锅台前,蹲着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女人。

那女人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旧布条扎在脑后,背影佝偻着,正在费力地往灶膛里塞柴火。听见响动,女人转过头来。

“安欣……”安杰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青岛洋楼里弹钢琴、穿真丝睡衣的大小姐?

安欣的脸上沾着锅底灰,眼角爬满了皱纹。

她那双曾经纤细白嫩的手,现在肿得像胡萝卜,骨节粗大,上面全是裂开的口子和冻疮。

安欣看到安杰,先是一阵慌乱。她下意识地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差点摔倒。

“妹妹,你怎么来了……”安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杰跑过去紧紧抱住姐姐,哭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欧阳懿回来了。

他挑着一副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用来浇地的大粪。他那身曾经笔挺的西装早就不见了,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干活衣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他的背被沉重的粪桶压得弯成了弓形。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像一团乱草,眼神呆滞而麻木。

看到安杰站在屋里,欧阳懿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难堪,随后迅速低下头,把粪桶放在院子里,连句招呼都没打,就默默地去水缸边洗手。

晚饭端上桌了。没有菜,只有一海碗黑乎乎、黏糊糊的地瓜面糊糊,旁边放着一碟连油星都看不见的咸菜疙瘩。

安欣把最大的一碗推到安杰面前,有些局促地说:“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凑合吃一口吧。”

安杰拿着筷子,手一直在抖。

她看着欧阳懿像个饿了三天的长工一样,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那种粗糙的糊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西餐厅里和她谈论普希金、喝红酒的才子吗?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满腹经纶的欧阳懿吗?

安杰一口都吃不下去。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前的饭碗里。

吃完饭,安杰不敢多待,留下了几张粮票和一点钱,匆匆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小屋。

在回松山岛的客船上,海上突然起了大风。

狂风卷着海浪,重重地拍打着船身。小船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安杰坐在船舱里,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江德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他那件宽大厚实的军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怕个球!这船结实着呢,有老子在,龙王爷也收不走你!”

江德福大声吼着,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安杰把脸紧紧贴在江德福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她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欧阳懿挑大粪的背影,和安欣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当年,她没有为了活命低头去求江德福。如果她坚持所谓的“真爱”和“情调”,找了一个像欧阳懿那样的知识分子。

那么今天,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山岛上,蹲在地上烧火、吃地瓜面糊糊的女人,就是她安杰。甚至以她那娇惯的性格,可能早就被逼得跳海自杀了。

她紧紧抱住江德福粗壮的腰。她第一次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年的势利眼,庆幸自己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张底牌。

可是,时代的风暴是无情的。

六十年代中后期,外面的世界彻底乱套了,这股狂潮最终还是卷到了偏远的松山岛。

松山岛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守备区的大院里,那些平时对安杰笑脸相迎的家属们,眼神开始变得躲闪,甚至带着几分恶毒的打量。

大字报贴满了营区的围墙。上面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句句都在批判“隐藏在队伍里的资产阶级娇小姐”和“腐化堕落的生活作风”。

安杰成了岛上最扎眼的靶子。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她趁着夜色,把那些漂亮的布拉吉连衣裙剪成了碎片,扔进了灶膛里。

她把那套视若珍宝的咖啡具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偷偷埋在了院子角落的地窖里。

她换上了最普通的灰蓝色列宁装,把头发剪短,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但即便她退让到这个地步,暗流依然在向他们逼近。

江德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只会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有一天,老丁偷偷跑来家里找江德福。两人在书房里把门反锁了,压低声音吵了起来。

安杰端着茶水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她听见老丁焦急地说:“老江,你别犯浑!上级首长的意思很明确了,你要是想保住现在的位子,甚至想往上走提军长,就必须跟她划清界限!”

“放屁!”里面传来江德福砸桌子的声音,“让我江德福拿老婆换前程,门儿都没有!老子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

安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江德福为了护住她,正在承受着怎样致命的政治压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军区突然打来紧急电话,命令江德福立刻前往大陆总部开会,不得有误。江德福预感到情况不妙。

临走前,他连衣服都没换。他站在院子里,双手死死握住安杰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狠厉。

“我没回来之前,天塌下来你也不许出这个院子!”江德福咬着牙叮嘱,“不管是哪个王八蛋来敲门,都不能开!听见没有!”

安杰拼命地点头,眼眶红通通的。江德福上了吉普车,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松山岛。

江德福走后的第三天晚上,出事了。那天夜里没有月亮,海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安杰把三个孩子搂在床上,门窗全都反锁了。就在半夜,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火把的红光透过窗户纸,把屋里照得一片血红。那是岛上几个最激进的造反派,平时就对江德福的特权和安杰的做派恨之入骨。

现在江司令不在,他们终于找到了发难的机会。他们纠集了几十号人,拿着棍棒、铁锹,直接包围了江家的小院。

“把那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揪出来!”领头的人在院门外声嘶力竭地吼着,“砸碎资产阶级的狗窝!让她出来游街示众!”

安杰吓得浑身抖成了一团。孩子们在黑暗中哇哇大哭,死死抱住她的腿。

“砰!”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那群人像饿狼一样涌进院子,开始疯狂地砸玻璃、踹房门。

堂屋的门框发出一声惨叫,被人用铁锹硬生生撬开了。

几个双眼通红的年轻人冲进卧室,一把揪住安杰的头发,不顾孩子们的撕咬和哭喊,将她死死地拖拉到了院子中央。

火把照亮了安杰惨白绝望的脸。

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理发推子,满脸狞笑地走上前,大喊着:

“今天就给你剃个阴阳头,让你这臭讲究的资本家小姐好好亮亮相!”

安杰被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推子已经贴在了她的头皮上,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地划破了松山岛黑沉沉的夜空。

那把生锈的理发推子,在离安杰头皮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院子里那些疯狂叫嚣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院门外。

两束刺眼的吉普车大灯“唰”地一下照进了院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德福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强光中大步走了出来。他连军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白衬衫,胸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

他的手里,赫然举着一把还在往外冒着青烟的配枪。

“江、江司令……”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推子“当啷”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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