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转了2700？你疯了吗！房贷车贷不交了？这日子不过了是不是？”
妻子陈敏把记账本狠狠砸在餐桌上，气得眼眶通红。
张峰坐在对面，觉得憋屈极了，不就是个高中同学聚会吗，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死活没让他去的这场聚会，会在隔天上午，引来两名神情冷峻的警察砸响了他家的房门。
01
张峰今年三十五岁。
他在一家私企做着不上不下的部门主管。
每天早出晚归，赚的钱刚够维持这个小家庭的开销。
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全是柴米油盐的琐碎。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沉寂了足足五年的高中同学微信群，突然像诈尸一样弹出了消息。
张峰当时正坐在办公桌前，被老板刚刚痛骂了一顿，心情烦躁得很。
他随手点开微信，群里一连串的消息瞬间刷了屏。
“兄弟姐妹们，十五年了！大家出来聚聚啊！”
发消息的人，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王凯。
张峰对王凯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那个成天打架逃课的混混形象上。
可是，当张峰点开王凯的朋友圈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王凯的头像是一张坐在保时捷卡宴驾驶室里的自拍。
他的朋友圈背景，是某高端高尔夫球场的绿茵地。
往下翻，不是出入高档茶楼，就是戴着劳力士绿水鬼和别人谈几个亿项目的照片。
字里行间，全透着一股子“社会大哥”、“商界精英”的傲气。
张峰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当年连二本都没考上的王凯，现在居然混得这么好。
而自己这个当年考上重点大学的优等生，却在为每个月七千块的房贷熬得头秃。
群里的气氛已经被王凯彻底点燃了。
几个平时在群里潜水、甚至连过年都不发一句祝福的同学，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跳出来吹捧。
“凯哥现在牛啊！大老板了！”
“凯总带带兄弟们啊，最近生意太难做了。”
王凯在群里发了个极其嚣张的“大金牙抽烟”表情包。
“都别废话了，这周末，我组局！”
“我在郊外盘山路那边，包了一栋隐秘的独栋别墅。”
“带地下室的，绝对高档，绝对私密。”
“我专门请了星级酒店的大厨上门，给大家做海鲜大餐，茅台管够！”
群里顿时一片欢呼。
但紧接着，王凯发出来的第二条消息，让原本热闹的群聊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不过兄弟们，亲兄弟明算账，为了防止有人放鸽子，咱们这次实行预收费。”
“每人先交2700元的活动经费。”
“这钱由我统一保管，多退少补。”
“吃饱喝足了，兄弟们晚上在地下室‘组个局’放松放松，玩点成年人的心跳。”
“嫌贵的，或者老婆管得严的，就别勉强了啊，我不强求。”
2700元。
张峰盯着屏幕上的这个数字，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赶上他半个月的饭钱了。
群里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显然，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就在张峰以为这场聚会要黄了的时候，当年的班花林晓雅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句：“好呀，我报名，钱转你微信了@王凯。”
林晓雅可是张峰当年的暗恋对象。
那白月光一样的存在，瞬间击中了张峰心里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紧接着，那几个捧臭脚的男同学也纷纷响应。
“转了！凯哥的局，砸锅卖铁也得去啊！”
“就是，不到三千块钱而已，现在随便请人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了。”
“谁不去谁就是不给凯哥面子！”
气氛被烘托到了这步田地。
男人那该死的自尊心和攀比心，像毒草一样在张峰心里疯狂滋长。
他仿佛看到王凯在那头叼着烟，嘲笑当年学习好的书呆子现在连两千多块钱都拿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晓雅的头像。
又想了想自己那枯燥乏味的生活。
张峰一咬牙，点开王凯的头像，把原本打算用来交车险的2700块钱，直接转了过去。
“老同学聚会，必须支持。”他在群里故作轻松地打下这几个字。
发完之后，张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这2700块钱花出去，他也成了和王凯一样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
但他完全不知道，今晚回家后，等待他的是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
02
晚上七点半。
张峰推开家门，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排骨汤香味。
妻子陈敏正系着围裙，在逼仄的厨房里忙碌。
七岁的儿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这是一幅再温馨不过的画面，但张峰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老婆，跟你说个事儿。”张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陈敏头也没回，正忙着给排骨收汁：“说呗，是不是单位又要加班？”
“不是。”张峰搓了搓手，“这周末，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毕业十五周年了。”
“哦，去呗。”陈敏把火关小，“聚一下挺好的，你也该放松放松了，大概要交多少钱？两三百够吗？”
张峰喉结滚了一下，心虚地避开了妻子的目光。
“那个……这次规格比较高，班长包了个别墅，还有海鲜大餐。”
“所以……得交2700。”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锅里排骨汤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陈敏缓缓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多少？”她提高了音量，以为自己听错了。
“2700。”张峰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急忙补充道，“多退少补的，而且这是十五年才聚一次……”
“当啷！”
陈敏一把将锅铲扔进水槽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正在写作业的儿子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向这边。
陈敏深吸了一口气，解下围裙，走到餐桌旁。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大吵大闹，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记账本。
“张峰，你过来。”陈敏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峰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走了过去。
陈敏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地算给他听。
“这个月，房贷扣了7200。”
“物业费加上个月的水电煤气，将近800。”
“你儿子下周要去复查牙齿，正畸的那个托槽要换，医生说了要准备3000块钱。”
“还有你妈上个月高血压住院，咱们垫了2000。”
陈敏每念出一个数字，张峰的头就低下去一分。
“张峰，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块钱！”
“你告诉我，2700块钱去吃一顿饭？”
“你们是吃龙肉还是喝仙水？”
“就算是包别墅请私厨，二十几个人，平摊下来一个人也不可能要将近三千块钱！”
陈敏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委屈，极度的委屈。
自己平时连买杯二三十块钱的奶茶都要犹豫半天，护肤品永远只买打折的基础款。
就为了省下钱来支撑这个家。
可自己的丈夫，为了所谓的面子，居然眼睛都不眨地要花掉近三千块钱去吃一顿同学聚会？
“这不一样，老婆。”张峰试图辩解，“这次是王凯组织的，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规格定得高。”
“而且群里大家都交了，连女同学都交了。”
“我要是不去，或者嫌贵不去，以后在同学圈子里我还怎么抬得起头？”
张峰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面子？你每个月工资发下来还完贷款就剩个饭钱的时候，你跟我谈面子？”陈敏冷笑了一声。
“张峰，你是不是傻？”
“真正有钱的大老板，真要顾念同学情谊，人家早就把所有的开销全包了！”
“这种打着高端聚会的旗号，提前收大额份子钱的，非奸即盗！”
“要么是他故意装胖子杀熟，要么里面绝对有猫腻！”
陈敏的直觉准得可怕，但此刻的张峰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妻子在胡搅蛮缠，在贬低他的同学，在践踏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你就是抠门！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张峰恼羞成怒地吼道。
“对，我抠门！”陈敏毫不退让地盯着他，“我不抠门，你儿子连牙都看不起！”
“张峰，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这2700块钱，你必须给我要回来。”
“你要是敢去这个聚会，明天一早，我们俩就带上户口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陈敏说完，直接回到卧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儿子早就吓得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张峰一个人站在餐桌旁，看着桌上那本被翻烂的记账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陈敏说得对。
这个家，确实经不起他这2700块钱的折腾。
可是，钱都已经转了。
现在去要回来，那不是把脸凑上去给人打吗？
张峰在客厅里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抽了半包烟。
最终，对现实的妥协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王凯的微信私聊界面。
他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编造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凯哥，真是不好意思。”
“我丈母娘今晚突然突发心梗，住院了。”
“现在急需交住院费，而且周末我也得在医院陪护，实在是走不开。”
“你看……那2700块钱的活动经费，能不能先退给我？”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张峰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凯回复了。
没有半句关心老人病情的话。
只有一个简单的微信转账：【2700元】。
附带了一句话：“哎呀，那真是太不巧了。钱退你了，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张峰赶紧点了接收。
紧接着，他看到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王凯发的。
“兄弟们，张峰丈母娘生病了，这周末来不了了，大家少了个喝酒的伴儿啊。”
看似遗憾，实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张峰退缩了。
果不其然，群里那几个势利眼立刻接上了话茬。
“哎哟，早不病晚不病，一交钱就病了。”
“我看不是丈母娘病了，是老婆发火了吧？哈哈！”
“理解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凯哥一样财务自由的，两千多块钱对有些人来说确实要命。”
“妻管严嘛，大家都懂的，散了散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张峰的脸上。
连林晓雅都在群里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张峰气得浑身发抖，一怒之下，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了沙发上。
“这帮势利眼！以后再也不联系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天晚上，张峰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03
第二天，他和陈敏谁也没理谁，开始了冷战。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聚会的那天晚上。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张峰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像猫抓一样痒。
他没忍住，还是偷偷打开了微信。
群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王凯没有吹牛，那确实是一栋极其豪华的盘山别墅。
照片里，客厅的挑高足足有六七米，水晶大吊灯金碧辉煌。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帝王蟹、澳龙、东星斑。
成箱的飞天茅台堆在角落里，仿佛不要钱一样。
男同学个个油光满面地举着酒杯。
女同学也都精心打扮，笑颜如花。
最刺痛张峰眼睛的，是王凯站在C位，手里端着高脚杯，另一只手居然搭在林晓雅的肩膀上，两人笑得极其暧昧。
“真他妈的爽！”张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嫉妒得发狂。
他甚至开始怨恨陈敏。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短视、抠门、撒泼打滚，此刻站在那个水晶吊灯下，喝着茅台和白月光谈笑风生的人，本该有他一个！
他连着刷了十几条群里的视频和照片。
大家吃饱喝足，开始在别墅的KTV房间里唱歌、掷骰子。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张峰越看越憋屈，索性不看了，关了屏幕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他习惯性地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对劲。
群里居然死一般地寂静。
平时这种同学聚会，到了这个点，正是喝得最嗨、发小视频最疯狂的时候。
怎么会突然鸦雀无声？
他私聊了大刘发了一句：“你们玩什么呢？怎么群里没动静了？”
消息发出去，犹如泥牛入海。
他又给关系还算不错的另一个同学发了微信，同样没有任何回复。
打语音电话，直接显示“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建议稍后尝试”。
“估计是都喝大了吧。”张峰自我安慰地嘟囔了一句。
但那种莫名的心慌，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午夜十二点过了。
凌晨一点过了。
直到张峰实在熬不住睡着，群里依然没有任何人发“我到家了”之类的报平安消息。
仿佛这二十几个人，在这个雨夜里，连同那栋豪华别墅一起，从人间蒸发了。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霾，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峰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他昨晚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微信。
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王凯发的一张碰杯的照片。
这也太反常了。
就算喝得烂醉，现在都上午十点了，总该有两三个人醒了吧？
张峰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敏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了，冷着脸在厨房里忙活，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张峰叹了口气，拿起拖把开始拖地，试图用干活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声音极其急促，力道很大，根本不像是邻居或者送快递的。
“来了来了！”张峰放下拖把，一边喊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陈敏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门一打开。
张峰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