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养育父母”，年轻人对“家”的新注解

“重新养育父母”“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在如何处理代际关系、解决代际冲突这个“老问题”上，年轻人通过实践找到了一些“新解法”。两代人在生活环境、思想观念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出现代沟几乎在所难免。但最关键的是，不要让代沟阻断心与心的交流。家的氛围与感觉并非自然天成，回答“何以为家”这个问题，需要两代人彼此尊重、共同努力。

不久前，话题“长大后我把爸妈重新养了一遍”冲上热搜，说的是在当下部分年轻人中悄然流行起“重新养育父母”的理念与行为。在留言区，网友们列举了许多生动的例子，包括但不限于：“妈妈觉得拍照自己不好看，我陪她运动、减肥，教她护肤、化妆、摆姿势”“爸爸想看演唱会，我给他抢票”“现在轮到我提醒他们天冷加衣，雨大带伞”。

显而易见，这种发生在部分年轻人身上的新理念与新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既有认知——“父母养育子女”“父母庇护子女”，养育、庇护的主体与客体间发生了关系反转，从前的主体成为现在的客体，即子女父母化，父母子女化。

此类现象的产生，其条件与基础主要有三：

其一，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子女掌握了更好的技能，或掌握的技能远高于父母。这一点不难理解，知识与信息时代，年轻人接受与学习新事物的能力更强，年长或年迈的父母囿于文化程度、活动范围、认知与眼界、后天学习能力等方面的局限，容易与日新月异的时代脱节，难以跟上时代的形势与变化。子女在新知识的习得与新技能的掌握上处于高势能位置，父母处于低势能位置，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其二，面对一些矛盾或分歧时，子女愿意投入时间与精力，保持耐心，与父母展开主动而积极的沟通。“重新养育父母”的年轻人不逃避问题，不会一走了之、不回(家)了之，而是主动寻求解决问题或缓解矛盾的方略。他们尊重长辈，认真倾听长辈的想法，再清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作出各种努力与尝试，千方百计扭转“断亲”的尴尬局面或局势。

其三，面对年轻人主动抛来的“求和”橄榄枝，父母愿意放下作为长者的尊严与架子，愿意倾听年轻人的诉说，愿意进行交流与沟通。“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还轮得到你来教育我？”过去，有这些想法的父母大有人在。年龄的增长、社交圈的缩小及思想的固化，让他们变得顽固、封闭自己、听不进他人之言。如今，有更多父母愿意放下面子与架子，与子女进行平等的沟通交流。

我以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代际之间存在分歧与矛盾难以避免，重要的是面对分歧或矛盾时父母与子女所秉持的立场与态度。主动做出改变、主动展开沟通的，首先应当是年轻人。年轻人当心怀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能忘，子女长大了，各方面能力强了，到了反哺父母的时候了。

隔三差五给父母打打视频电话，与父亲聊聊村里的各种事，与母亲煲煲电话粥，时不时给老人网购一些吃的、喝的、用的，定期带父母检查身体，平日再忙也要挤出时间回家陪陪父母，在父母身体尚康健、自己经济能力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父母安排旅行团，让老人出门走走看看——这些都是子女可以做的行孝之事，也是子女真正“成年”与“成人”的重要标志。

总之，年轻人通过各种行为，兑现了人类学意义上“做家”(home making)的过程。后者的重要涵义在于，家的氛围与感觉不是自然天成的，家存在一个后天建构的过程，家需要一家人用心营造与用心行动，尤其需要子女主动、积极地经营与付出。我们不妨将其理解为“养儿(女)防老”的新注解，这必然值得推崇与鼓励。(姚华)

(作者系广州大学社会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