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笔试面试第一都没用,政审被一票否决了!”
工作人员把档案袋摔在桌上。
我疯了一样去拽身边的丈夫:“老林你快说话啊,咱们家祖上三代清清白白,凭什么刷掉我儿子?”
可我一回头,却发现一向要强的丈夫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瘫在了椅子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01
我叫陈淑芬,一个普普通通的超市理货员。
我的丈夫林建明,在一家机械厂的车间当了半辈子的倒班工人。
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唯一让我们挺直腰杆的,就是我们的儿子林浩。
浩浩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来不和别人攀比吃穿。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而他也确实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两年前,浩浩从一所普通的一本大学毕业了。
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难,看看新闻就知道,浩浩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月薪三千的廉价劳动力。
看着儿子每天晚上焦虑得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我这当妈的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那天晚饭桌上,老林猛地灌了一口廉价白酒,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浩浩,咱不出去受那个窝囊气,你在家安心考公,爸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老林红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从那天起,我们家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为了给儿子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我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
家里的电视机更是两年没有插过电源插头。
老林甚至把烟都戒了,说是怕身上的烟味熏到儿子,影响他背书。
浩浩是个下死力气的孩子,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地起床,一直学到凌晨一两点。
他房间里那张一米二的小书桌上,各种行测和申论的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用完的黑色中性笔芯,我拿塑料袋装起来,足足装满了三个大马夹袋。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和厚重的黑眼圈,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第一年考公,浩浩因为申论差了0.5分,连面试都没进。
那天晚上,浩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听到了他压抑的哭泣声。
老林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地上一地的烟头。
第二天一早,浩浩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间,对我们说:“爸,妈,我想再试一年。”
我和老林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我们相信儿子的实力,他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
第二年的备考更加残酷,浩浩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连春节都没有下楼走动一下。
今年三月份,省考的笔试终于结束了。
查成绩的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台破旧的台式电脑前,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当网页终于卡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笔试第一名!”浩浩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声。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确实是第一名,而且比第二名足足高了八分!
老林激动得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夺眶而出,连声喊着:“好儿子!真是咱们老林家的好儿子!”
接下来的面试准备,我们更是丝毫不敢马虎。
我和老林咬了咬牙,拿出了家里仅存的三万块钱积蓄,给浩浩报了一个封闭式的面试包过班。
那半个月,浩浩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说话,嗓子都练哑了。
面试那天,我是看着儿子穿着借来的西服走进考场的。
下午成绩一出来,全场最高分!
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综合成绩稳居榜首!
那一刻,我觉得这两年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家终于要熬出头了,我的儿子终于鲤鱼跃龙门,要吃上公家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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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一向抠门的老林破天荒地去熟食店切了半斤猪头肉,还买了一瓶一百多块钱的好酒。
他喝得满脸通红,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八度。
“老婆子,看到了吗,我儿子马上就是市直机关的干部了!”老林激动得手舞足蹈。
我也高兴得合不拢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给儿子庆祝了。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我们那个破旧的老小区里传开了。
平时那些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邻居,现在大老远就笑脸相迎。
“哟,淑芬啊,去买菜呢?以后就是官太太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啊。”
“建明,你家浩浩可是真出息了,以后咱们小区有啥事,还得指望你家林科长多照顾照顾呢!”
听着这些恭维的话,我虽然嘴上说着“还没定呢,还在走流程”,但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老林更是飘飘然了,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背挺得笔直,逢人就递烟。
我们开始为儿子正式入职做准备了,毕竟是去政府机关上班,不能再穿得像个穷学生一样。
周末,我拉着浩浩去了市里最高档的商场。
一套名牌西服,一件白衬衫,一条领带,外加一双真皮皮鞋。
结账的时候,看着六千多块钱的账单,我虽然有些肉疼,但一咬牙还是刷了卡。
看着儿子穿上这套挺括的西服,身姿笔挺,英气逼人,我眼眶一热,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老林也没闲着,他拉着浩浩跑了好几家汽车4S店。
“浩浩啊,去机关上班不能太招摇,买个十万左右的国产代步车就行了,爸给你全款买!”老林拍着胸脯向儿子保证。
我甚至已经开始联系市里最大的那家海鲜酒楼了。
我想好了,等录取通知书一拿到手,我就要在那里摆上五桌升学宴。
我要把家里所有的亲戚、老林厂里的同事,还有那些平时看不起我们的人,统统请过来!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陈淑芬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
就在我们全家沉浸在这种近乎狂热的喜悦中时,招考单位打来了电话,通知浩浩开始准备政审材料。
政审,这是考公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必经的流程。
单位要求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个人征信报告、学校的现实表现证明等等。
浩浩办事效率很高,第一天就跑回大学开好了证明,社区的鉴定也盖好了章。
最后只剩下派出所开具的父母双方无犯罪记录证明了。
我和老林都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我甚至连闯红灯都没有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我早早就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把自己的证明开出来了。
可是,当我要老林也赶紧去开证明的时候,他却突然变得磨蹭起来。
“哎呀,这几天车间里赶一批急活,主任盯得紧,我实在请不下来假。”老林躲闪着我的目光,敷衍着说道。
我当时正忙着在微信上和亲戚们确认参加升学宴的人数,也没往心里去。
“那你明天抽空去一趟,这事儿可不能耽误,人家单位等着要呢。”我头也不抬地叮嘱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去。”老林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可是第二天晚上他下班回来,两手空空。
“证明呢?”我一边端菜一边问他。
“别提了,今天去了派出所,说是他们公安网的系统坏了,开不了,让过两天再去。”老林连衣服都没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胡乱地按着电视。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派出所的系统怎么会一坏就是好几天?
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买车和定酒席的事,根本没有深究。
直到那几天深夜,我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老林不在床上。
我披着衣服走出卧室,看到阳台上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
老林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阳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烟头。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像触电一样猛地转过身,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站在这儿抽什么烟?”我有些生气,毕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有点睡不着。”老林的脸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很难看,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以为他真的是胃病犯了,还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找了两片胃药塞给他。
“明天赶紧把证明开了,别让浩浩干着急。”我看着他吞下药片,再次催促道。
老林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天老林的种种反常,全都是大难临头前的征兆,可笑我当时竟然瞎了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02
终于,在招考单位规定的最后期限前一天,老林把他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拿了回来。
我没有仔细看,直接和浩浩的其他材料一起装进档案袋,让浩浩给单位送了过去。
材料交上去之后,我们一家人就像等待宣判一样,在家里焦急地等着录用通知的电话。
那是周四的下午,阳光很好,我正在阳台上晾晒浩浩新买的那件白衬衫,老林因为上夜班正在卧室里补觉。
浩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消息。
突然,浩浩的手机响了,那是一首很轻快的流行歌曲铃声,但在那一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浩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对,我是林浩。”浩浩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眼睛死死地盯着浩浩。
我看到浩浩原本充满期待的笑容,在听到电话那头的话语后,瞬间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那件刚洗过的白衬衫还要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啪”的一声闷响,浩浩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浩浩,怎么了?单位怎么说?”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浩浩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身体摇摇欲坠。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摇晃着:“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浩浩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妈……”浩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单位说……说我政审没过,不予录用……”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像个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我的尖叫声惊醒了正在睡觉的老林,他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林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们母子俩。
“浩浩说他政审没过!单位不要他了!”我指着掉在地上的手机,声音都在打颤。
老林愣住了,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放屁!咱们家祖宗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和工人,浩浩连个网吧都不去,凭什么政审不过?!”老林暴跳如雷,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也反应过来了,我觉得这绝对有猫腻。
一定是同岗位的第二名搞了黑箱操作,找了关系把我们浩浩顶下去了!
要么就是派出所开证明的时候重名了,把别人的案底按在了我们头上!
现在的社会这么复杂,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老百姓,肯定是被别人暗算了!
“走!我们这就去招考局问个清楚!我要去告他们,我要去纪委举报他们!”我当时完全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要讨回公道。
我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的旧家居服,拉着老林和浩浩,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招考局。
一路上,老林都在咬牙切齿地骂娘,说如果不给个说法,他就在他们单位大门口拉横幅。
浩浩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一样。
到了招考局,我不顾保安的阻拦,硬是拉着老林闯进了负责政审的人事科办公室。
“你们凭什么刷掉我儿子!我儿子笔试面试都是第一,你们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黑钱了!”我一冲进办公室,就拍着桌子大喊大叫起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皱着眉头看着我们这三个像泼妇一样的闯入者。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着情绪激动、红着眼睛大口喘气的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一张纸,轻轻地推到我的面前。
“林浩妈妈,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平缓。
我低头看向那张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你们家孩子本身非常优秀,在学校表现也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工作人员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子。
我刚想松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话,顿时令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