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这世上有三种钱不好挣——小孩的钱、病人的钱、死人的钱。前两种挣着挣着良心会疼,第三种挣着挣着——胆子会碎。
但凡兜里还有一分钱,谁会去殡仪馆上夜班?
我去了。而且我觉得自己胆子够大。
后来的事情证明,我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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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从殡仪馆跑出来的。
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冲出大门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了脑子里——2:47。
鞋子跑掉了一只,我没停。
脚底板踩在柏油路上,十一月的夜风冻得骨头都疼,我还是没停。
一直跑到三公里外的省道边上,看见一辆亮着灯的长途货车,我拦下来,跳上去,跟司机说:"大哥,求你带我走,往哪开都行。"
四十多岁的货车司机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光着一只脚,裤腿上沾着泥,衬衣扣子崩开了两颗,脸色白得像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
他迟疑了两秒,问:"你从哪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条路黑漆漆的,路尽头是殡仪馆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兽。
"从那儿。"我的声音在发抖,"大哥,我求你,开车,快走。"
他看了看那个方向,什么也没再问,挂挡,踩油门。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两天。我在那个地方只待了两天。
日薪七百,两天一千四。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不是小钱。那时候我欠着一屁股债,信用卡逾期三个月,房租拖了两个月,手机里全是催收电话。
但那天凌晨我跑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没有闪过一秒钟"回去拿工资"的念头。
不是不想要。
是不敢。
有些钱,真的不是人能挣的。
你问我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说来话长。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我叫林远,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说是设计,其实就是个改稿机器。客户说往左,我就往左;客户说加大,我就加大。月薪六千五,在这座城市刚好够活不够攒。
女朋友叫周颖,比我小两岁,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我们在一起三年,同居了两年半。
日子过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每天下班回来,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坐在电脑前加班改图,偶尔她会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一句"好累啊"。
那种感觉很踏实。像冬天的被窝,不惊艳,但暖和。
变化是从她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区域总监开始的。
周颖提起他的频率越来越高。"赵总说我这个月业绩不错""赵总带我们去吃了日料""赵总说我适合做管理层"。
我没当回事。
直到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通了,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她说:"跟客户呢,你先睡。"
我说好。
凌晨一点她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和一种陌生的香水味。她直接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后来的两周,她频繁地"加班"。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那股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
我知道那是男士香水。
该摊牌了。可我没有证据,也不想像个神经病一样去偷查她手机。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
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她做顿好吃的。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水和香水的气味。
床上,周颖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在一起。被子滑到床下,她的腿缠在他腰上,两个人的衣服散落一地。
那个男人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鬓角有些白发。
他就是那个赵总。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的西红柿滚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那一刻响得像炸雷。
周颖尖叫了一声,拉过枕头挡住自己。赵总倒是很镇定,坐起来摸了根烟点上,看着我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你就是她男朋友?"他吐了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可我没冲上去。不是不想,是腿在发软。
周颖哭着说:"林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跟我说过会离婚的,我们是认真的……"
她这句话比那个画面更让我恶心。
我把手里的菜放在鞋柜上,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赵总在身后喊了一句:"小伙子,想开点,她跟着你也没前途。"
我没回头。
但他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天晚上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回去收拾东西,周颖已经搬走了,连带走了我给她买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和两千多块的护肤品。
柜子里只剩下她落下的一件睡衣,上面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我把那件睡衣扔进了垃圾桶。
分手后的日子急转直下。房租是两个人分摊的,现在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信用卡的窟窿之前靠她偶尔帮衬着还能周转,现在彻底补不上了。
公司那边也出了问题。我状态很差,连续两个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主管找我谈话,言外之意就是再不行就别干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在网上刷到了那条招聘信息——
殡仪馆诚聘夜间值守人员,日薪700元,包晚餐,工作内容为夜间巡视及值班登记。要求:男性,胆大,能接受特殊工作环境。"
日薪七百。
一个月干满就是两万一。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五分钟,手指在"报名"按钮上悬了很久。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去,那种地方不是人待的。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你欠的钱怎么还?下个月房租怎么办?你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
我点了报名。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殡仪馆。接待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瘦得像竹竿,颧骨凸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带我在馆区转了一圈。
白天的殡仪馆比我想象中安静。几栋灰色的建筑整整齐齐排列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刘叔指着尽头一间亮着灯的房间说:"那是冷藏室,夜里你的主要工作就是每两小时巡查一次,确认温度正常,做好记录就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后面那栋楼,别去。"
"为什么?"
"没为什么,那边在装修,不安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那栋楼上,只停留了一秒就收回来了。
我点头说好。
当天傍晚六点,我正式上岗。
刘叔递给我一个对讲机、一支手电、一串钥匙,然后指了指值班室的行军床:"困了就睡,闹钟定好,别误了巡查。"
说完他就走了。
馆区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我坐在值班室里,听着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沙沙响,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怕什么,不过是看个温度计而已。"我安慰自己。
然后,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五官很好看——那种冷淡到不带烟火气的好看。
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放在我面前:"刘叔让我给你带的,吃吧。"
"你是……"
"苏念。遗体整容师。"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几。
我愣了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没回头,丢下一句话——
"晚上别乱跑,尤其后面那栋楼。听到什么声音,别管。"
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个饭盒,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
刘叔说了一遍"别去后面那栋楼"。
现在苏念又说了一遍。
到底那栋楼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