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你那八万块钱就算打水漂了,我听说赵明在外面染了赌,早跑路了!”
电话里老班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慌。
我看着手里即将逾期的催房款单据,咬着牙踏上了去他老家的绿皮火车。
我发誓要在找到他的时候,活劈了这个骗子。
可当我一脚踹开他家那扇破烂的木门时。
我准备好的所有粗口和拳头,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01
当兵第五年的时候,我已经是连里的老班长了。
赵明是第三年分到我们班的,一个来自北方农村的黑瘦新兵。
他脑子活络,嘴巴甜,但训练起来却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我们睡上下铺,两年的时间,我们吃在一口锅里,泥水里一起滚过,风雪里一起站过岗。
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
那年秋天的实兵对抗演习中,出了个意外。
一辆运兵车在过泥泞斜坡时打滑,车尾狠狠地扫向了我站的位置。
当时雨下得太大,视线模糊,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是赵明猛地从侧面扑过来,一把将我推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我只擦破了点皮,但他却被车厢边缘挂到了右腿。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膝盖的半月板严重受损。
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后,军医告诉他,以后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负重训练了。
那天下着小雨,赵明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操场上的战友,眼圈红得像滴血。
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要提前结束了。
他退伍那天,我把自己的津贴全拿出来,给他买了两条好烟,塞进了他的蛇皮口袋。
我在火车站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去好好干,遇到难处了,跟班长说。”
他哭得像个孩子,立正给我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距离我正式退伍还有两年的那个春天,我接到了赵明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焦急。
“班长,我在南方看中了一个商铺,位置绝佳,旁边就是大学城!”
“我想开个平价快餐店,只要干起来,一年就能回本!”
“可是……我东拼西凑,加上我的退伍费,还差八万块钱缺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八万块钱,是我在部队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家当,也是我打算退伍后用来安身立命的钱。
但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他把我推下排水沟的画面。
如果没有他那一扑,我可能已经是个残废了。
我几乎没有犹豫,甚至连问都没多问几句,就直接要了他的银行卡号。
当天下午,我请了假去驻地的邮政储蓄所,把八万块钱一分不剩地转给了他。
我在电话里告诉他:“放手去干,钱不够我再想办法借。”
赵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哽咽。
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班长,最多一年,我连本带利把钱还你!”
“我赵明要是骗你,出门让车撞死!”
我笑着骂了他一句:“滚蛋,好好干你的店,我等着退伍去吃你的大户。”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八万块钱,会在日后将我拖入怎样的深渊。
借钱后的第一年,赵明确实很活跃。
他经常在微信上给我发一些店面装修的照片,还有购置后厨设备的小视频。
看着他忙碌又充实的样子,我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但渐渐地,情况发生了变化。
到了第二年,他发朋友圈的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几个月不见动静。
我偶尔在微信上问候他一句“生意怎么样”,他的回复总是很慢。
“班长,最近在搞扩张,资金周转有点紧,天天熬夜,太累了。”
他的借口总是很完美,态度却从最初的热情变得越来越敷衍。
我也没有多想,做生意哪有不难的,我也不好意思开口提还钱的事,怕给他增加压力。
直到我正式退伍的前夕,我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我发给他的微信,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拨打他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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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开始在各种战友群里旁敲侧击地打听赵明的下落。
结果让我如坠冰窟。
“赵明?那小子听说在南方染上了网赌,借了一屁股高利贷。”
“班长,你不会也借钱给他了吧?他前阵子到处跟老乡借钱,早失联了!”
看着群里战友们的回复,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八万块钱,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是我用汗水和青春熬出来的血汗钱。
但我心里依然存着一丝侥幸,我不相信那个拿命救过我的兄弟会骗我。
我带着这层阴霾,脱下军装,回到了北方的老家。
退伍后的现实,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社会经验,我只能找了一份普通的安保主管工作,每个月拿着微薄的薪水。
在父母的安排下,我相亲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婷婷。
婷婷是个好姑娘,虽然脾气有点急,但为人踏实,过日子很精打细算。
我们谈了一年多,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丈母娘提出了要求:彩礼可以少要,但必须在市区贷款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这本是个合理的要求,我父母砸锅卖铁凑了十万,婷婷自己拿了五万出来。
距离首付,还差最后八万块钱。
那天晚上,在一家廉价的拉面馆里,我低着头,不敢看婷婷的眼睛。
我终于向她坦白了那八万块钱的去向。
婷婷听完,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李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连个欠条都没有,你就把全部身家转给一个退伍的战友?”
“现在人联系不上了,微信删了,电话空号,你告诉我,这首付怎么办?!”
拉面馆里的人纷纷侧目,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窒息。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见死不救……”我还在试图替赵明辩解。
“那是部队的事!现在你是要跟我过日子,还是要跟你战友过日子?”
婷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到处托关系看房,跟中介讲价,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倒好,装大款是吧?”
“李建,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首付凑不够,这婚就别结了,你也去找你的战友过吧!”
说完,婷婷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面馆。
我呆坐在油腻的桌子前,看着面前坨掉的拉面,心里的愤怒开始一点点滋生。
不是对婷婷的愤怒,是对赵明的愤怒。
我把他当生死兄弟,他却为了八万块钱,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我决定去找他,不仅是为了拿回这笔救命钱,更是为了当面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02
我向公司请了年假,买了一张去南方那座城市的硬座火车票。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我一夜没合眼,满脑子都是见到赵明后该怎么质问他。
如果是他赌博输了,我就算报警也要把钱追回来。
如果是他故意躲债,我会狠狠给他一拳,就当当年的救命之恩喂了狗。
按照他当年发给我的微信定位和商铺地址,我终于在这个闷热的南方城市下了车。
我在烈日下走了半个多小时,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终于找到了那条街。
可是,当我站在那个门牌号前时,我彻底愣住了。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平价快餐店”。
映入眼帘的,是一家挂着斑驳招牌的“老王五金建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反复复核对了地址好几遍。
我走进五金店,买了一包烟递给柜台后面的中年老板。
“老板,打听个事,这个铺子以前是不是开过快餐店?老板叫赵明,北方人。”
老板接过烟,瞥了我一眼,熟练地点上。
“什么快餐店?我这五金店在这条街开了快五年了,连招牌都没换过。”
“你说的什么赵明李明的,我听都没听过,你找错地方了吧小伙子。”
老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我耳边嗡嗡作响,走出五金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装修照片是假的,后厨视频是假的,那个所谓的绝佳商铺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都在给我下套,就为了骗走我那八万块钱。
一种强烈的背叛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把我的信任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我没有急着回老家,我咽不下这口气。
通过以前部队留下的家属联络档案信息,我托还留在部队的指导员,查到了赵明在北方农村的老家地址。
我要去他家里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他爹妈在,我也要当着他爹妈的面,把这个畜生的真面目揭穿!
我重新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决绝。
下了火车,我又倒了三次破旧的长途大巴,最后坐着一辆拉客的农用三轮车,一路颠簸着进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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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三轮车把我丢在了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口。
村子里很安静,大多是些留守的老人和脏兮兮的土狗。
我背着包,脸色阴沉地往村里走。
路上遇到几个坐在树下剥玉米的老太太,我上前打听。
“大娘,问一下,赵明家在哪一户?”
听到“赵明”这两个字,几个老太太剥玉米的手同时停住了。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躲闪,有厌恶,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同情。
“你……你是找小明要账的吧?”一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尾的方向。
“一直往里走,最后那家,连围墙都塌了的破房子就是。”
“造孽啊,那孩子现在……唉,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老太太欲言又止,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要账的?
看来他果然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连村里人都知道有要账的上门。
我冷笑一声,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我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尾。
越走越荒凉,直到我停在一个破败不堪的院落前。
这哪里像个人住的地方。
院子的土围墙塌了一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两间破砖房连玻璃都没了,糊着泛黄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我站在院子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想到婷婷失望的眼神,想到我父母为了凑首付低声下气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副准备赖账到底的破败景象。
我的理智彻底被愤怒烧断了。
我拨开杂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前。
“赵明!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我怒吼一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荡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我已经攥紧了拳头,做好了冲进去揪住他衣领,狠狠给他脸上来一拳的准备。
就在我冲进堂屋,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我准备好的所有粗口和坚硬的拳头,瞬间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