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让我花10万打通关系,项目黄了却怪我,录音曝光后他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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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你捣什么鬼!客户为啥突然解约了!”

曹子安举着手机,站在自家狭小的客厅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晾衣架上滴着昨夜的雨水。妻子沈又菱端着水杯停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赵振豪的吼声还在继续:“一个亿的生意!说没就没了!杨志坚那边连电话都不接!曹子安,你给我说清楚!”

三天前,也是这样的下午。

连锁咖啡店里,赵振豪搅动着那杯三十八块的拿铁,勺子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穿一身藏蓝色西装,袖扣闪着低调的光。

“老曹,谢了。”他说。

就这三个字。然后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起身拍了拍曹子安的肩膀:“公司还有会,回头再聚。”

咖啡还剩大半杯,奶泡慢慢塌陷下去。

曹子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桌下,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裤缝,指甲陷进掌心。

十万块钱。

他所有的积蓄,加上从沈又菱弟弟那里借来的两万。

现在,赵振豪在电话里崩溃地质问,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曹子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厨房里,沈又菱轻轻放下了水杯。

杯底碰着台面,一声轻响。



01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张桌子。

一张是曹子安的,另一张空着,上面蒙了层灰。月初的时候,最后一名员工小李走了,走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曹哥,保重”。

窗外的冬雨下得黏糊,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脏痕。

曹子安盯着手机屏幕,那串数字他早就背熟了——兴业信贷的王经理。铃声响到第七下,他按了接听。

“曹总。”那边的声音很客气,客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您那笔款子,月底前要是再不到账,我们这边就只能走程序了。”

“知道。”曹子安说,“正在想办法。”

“最好是这样。您也是老客户了,别让我们难做。”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外墙管道流动的声音。曹子安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环视这间八十平米的办公室。

三年前租下来的时候,摆了八张工位,墙上还挂着“诚信共赢”的书法框。

现在,框子还挂着,边角已经翘起。

除了他和那张空桌子,剩下的桌椅都卖掉了,抵了三个月房租。

贸易公司做了七年,头四年顺风顺水。

从义乌倒腾小商品,从广州发服装,赶上过几波红利。

后来电商起来了,中间商越来越难做。

再后来是疫情,货运价格翻着跟头涨,客户一个个没了声音。

抽屉里还有半包红双喜。他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升腾。

手机震了一下。

大学同学群,有人发了张聚餐照片。照片中央,赵振豪举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背景是某家高级餐厅的水晶吊灯。

下面跟着一串点赞和吹捧。

“赵总牛逼!”

“这项目拿下,年终奖不得七位数?”

“豪哥带带兄弟啊!”

曹子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掸了掸,点开赵振豪的微信头像。

对话停留在半年前,赵振豪问他有没有熟悉的货运渠道,他推荐了两个联系人,对方回了句“谢了兄弟”,加了个抱拳的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更大了。

02

茶餐厅开在老旧商场的地下,空气里混着油烟和消毒水的味道。

赵振豪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来时脱了那件看起来不便宜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衬衫。

“不好意思啊老曹,堵车。”他坐下,招呼服务员,“冻柠茶,少冰。”

曹子安面前的丝袜奶茶已经没了热气。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赵振豪用纸巾擦了擦筷子,动作很仔细,“群里有人说你公司……”

“还撑得住。”曹子安打断他。

赵振豪抬眼看了看他,笑了:“那就好。咱们这届同学里,你一直是最稳的那个。”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冻柠茶上来了,赵振豪吸了一口,冰块撞着杯壁哗啦响。他往后一靠,手搭在椅背上。

“其实今天找你,是有个事。”他说,“我们公司最近在谈个项目,总包一个亿,建材这块占大头。我负责。”

曹子安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

“本来是十拿九稳的,”赵振豪顿了顿,“可甲方那边,采购部的副总,姓杨,叫杨志坚。这人……”他摇摇头,“油盐不进。”

“怎么说?”

“按规矩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报价、样品、资质,我们全是顶配。”赵振豪压低声音,“可这杨总就是不松口,每次开会都挑刺,从技术参数挑到交货周期。我们老板有点急了。”

服务员端来一盘干炒牛河,放在桌子中央。

赵振豪没动筷子,看着曹子安:“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认识建材圈子里不少人?”

曹子安想了想:“认识几个,但都是小打小闹,跟你这种大项目搭不上。”

“不是要你介绍供应商。”赵振豪往前倾了倾身子,“是这杨志坚。我打听过,他早年也在贸易圈混过,跟你差不多时候入行。你们……有没有过交集?”

记忆被搅动起来。

曹子安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杨志坚……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八九年前,在一次行业展会上打过照面,交换过名片。

那时候大家都刚起步,在展馆外的台阶上一起抽烟,聊过几句行情。

后来就没了联系。

“算认识,但不熟。”曹子安如实说。

赵振豪的眼睛亮了一下:“认识就行。这种时候,多一层关系总比没有强。”他夹了一筷子牛河,慢慢嚼着,“老曹,你要是能帮我把这条线搭上,项目成了,我不会亏待你。”

“怎么搭?”

“约出来吃个饭,探探口风。”赵振豪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当然,这种级别的人,不是随便就能约的。得有人牵线,得有点……诚意。”

他说“诚意”两个字时,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曹子安看着他手指敲击的地方。

桌面上有块油腻的污渍,擦不掉了。



03

晚上九点半,曹子安回到家。

老小区的楼道灯又坏了,他摸黑爬上五楼,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一开,客厅的电视亮着,声音调得很低。沈又菱蜷在沙发上看夜间新闻,身上盖着条薄毯。

“吃了没?”她问,眼睛还盯着电视。

“吃了。”曹子安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新闻在播某地烂尾楼业主维权的画面,镜头晃得厉害,哭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沈又菱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购物频道,主持人在卖力推销一款破壁机。

“浩浩今天来了。”沈又菱说。

曹子安动作一顿:“来干嘛?”

“说手头紧,借两千块钱。”沈又菱的声音很平静,“我没给。妈上个月做检查的钱还没报下来,爸的药又该买了。”

曹子安没说话。

电视里,破壁机把一堆冰块打成粉末,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又去赌了?”曹子安问。

沈又菱没回答。她关了电视,客厅陷入半明半暗。只有厨房的小夜灯透过来一点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子安,”她转过身看着他,“公司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三次。

第一次,曹子安说“有点困难,能解决”。第二次,他说“正在想办法”。这是第三次。

曹子安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说词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妻子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因为常年值夜班而干燥的皮肤,突然说不出任何敷衍的话。

“不太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沈又菱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背。

“还差多少?”她问。

“三十多万。欠货款二十万,信贷那边十万,还有房租……”曹子安说不下去了。

沈又菱沉默了很久。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声,尖锐地响了一阵,又慢慢低下去。

“我卡里还有三万七,是攒着给浩浩结婚用的。”她说,“你先拿去。”

“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沈又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马上压下去,“看着他被讨债的打断腿?还是等着咱们被赶出去?”

曹子安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

“我今天见了赵振豪。”他说,“他手里有个大项目,一个亿。说要是能帮他搭上线,成了之后会分我一些。”

沈又菱盯着他:“怎么搭?”

“请关键人吃个饭,送点礼。”曹子安说得很含糊。

“要多少?”

曹子安没回答。

沈又菱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

“曹子安,”她没有回头,“咱们家,经不起折腾了。”

卧室门轻轻关上。

曹子安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几本存折,一些旧票据,还有他们的结婚证。

他翻开那本深红色的存折。最后一笔记录是三个月前,取出五万付货款。余额:八千四百三十二元七角。

另一本是沈又菱的,余额三万七。

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磨损,是他母亲的。老人去年去世后,卡里剩下两万六千块钱,他一直没动。

加起来,六万出头。

还不够。

曹子安点了一支烟,没开窗,烟雾在狭小的书房里弥漫。他想起赵振豪敲击桌面的手指,想起他说“诚意”时的语气。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赵振豪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赵振豪发的:“老曹,考虑得怎么样?杨志坚那边,不能再等了。”

04

曾伟的棋牌室开在城西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

门脸很小,招牌上“伟哥棋牌”四个字掉了一半笔画。推开门,一股烟味和汗味混着的热浪扑面而来。

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搓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暴雨。

曹子安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昏暗的光线。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找谁?”

“曾伟,曾老板。”

年轻人指了指最里面的门帘。

包厢比外面安静些,但也烟雾缭绕。曾伟坐在一张麻将桌的主位,正摸牌。他四十多岁,圆脸,剃着寸头,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动。

“自摸!”他把牌推倒,咧嘴笑了,“清一色,单吊将。”

桌上另外三个人骂骂咧咧掏钱。

曾伟这才抬眼看向曹子安:“曹老板?坐。”

曹子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曾伟数完钱,起身走过来,倒了杯茶给他。茶水很浓,颜色深得像酱油。

“赵总跟我打过招呼了。”曾伟开门见山,“杨志坚,是吧?”

“是。”

“这人我听说过。”曾伟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正派人。不好搞。”

曹子安的心沉了沉。

“但是——”曾伟拖长了声音,“这世上没有真正油盐不进的人。只看路子对不对,诚意够不够。”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条软中华。

“先拿这个去探探路。”曾伟说,“得找个中间人,杨志坚信得过的。直接送钱肯定不行,人家不敢收。得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曾伟笑了,眼角堆起皱纹:“曹老板,你是明白人。现在查得严,谁还敢直接收现金?得‘合规’。比如,他儿子是不是要出国?老婆是不是喜欢某个牌子的包?老丈人是不是有病要看?这些信息,得慢慢挖。”

他把塑料袋推过来。

“这是第一步。先把东西送到中间人手里,让人家看到你的态度。后面的事,等搭上线再说。”

曹子安看着那几条烟。市场价差不多八千。

“中间人是谁?”

曾伟报了个名字,曹子安没听过。

“这人跟杨志坚是老乡,一起长大的交情。他说句话,比我们跑十趟管用。”曾伟弹了弹烟灰,“不过,请这种级别的人开口,光几条烟可不够。”

曹子安的手心开始出汗。

曾伟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十万。”他说得轻描淡写,“包在我身上。钱到,一周内让你跟杨志坚坐上同一张饭桌。”

包厢外传来麻将牌哗啦啦的洗牌声,一波接着一波。

曹子安盯着曾伟。这个男人眼里有种笃定,是那种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养成的笃定。他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你愿意付出什么。

“事一定能成?”曹子安问。

“没有百分百的事。”曾伟笑了,“但我做这行十年,失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赵总介绍的,我更得上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不成,钱退你。我伟哥在这片混,靠的就是信誉。”

曹子安的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张银行卡。

卡里有六万二。还差三万八。

他想起来之前给沈浩打的电话。小舅子在那头支支吾吾,最后说:“姐夫,我只能凑两万,再多真没了。姐知道吗?”

“别跟你姐说。”曹子安说。

“那……利息……”

“按银行的算,双倍。”

现在,卡里是八万。还有两万的缺口。

曹子安抬起眼:“我先给八万。事成之后,补剩下两万,再加一万感谢费。”

曾伟眯着眼看他,看了很久。

“曹老板是个爽快人。”他终于说,“行,八万就八万。剩下的,等好消息。”

曹子安把卡递过去。

曾伟接过,递给门口的花衬衫年轻人:“去,查一下。”

年轻人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麻将牌偶尔碰撞的声音,还有曾伟抽烟的吞吐声。

五分钟后,年轻人回来,朝曾伟点了点头。

“成了。”曾伟站起来,伸出手,“曹老板,等好消息。”

曹子安握住那只手。

掌心很厚,很热,有点黏。



05

消息比预想的来得快。

第四天下午,曹子安正在网上看二手办公设备的价格,手机响了。

赵振豪打来的。

“老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可以啊你!杨志坚那边松口了!”

曹子安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他们公司发来会议通知,明天下午谈合同细节。”赵振豪语速很快,“基本定了,就我们一家。一个亿,建材部分六千多万!”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曹子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吃摊正在出摊,老板娘把折叠桌一张张搬出来。

“曾伟跟你说了?”他问。

“说了。钱送过去了,中间人很满意。”赵振豪笑了一声,“我就说嘛,这世上没有敲不开的门。老曹,这次多亏了你。”

曹子安觉得喉咙发干:“那……”

“明天签了意向书,后面流程就走得快了。”赵振豪顿了顿,“这样,今天下午咱们见一面?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

“好。”

“就楼下那家咖啡店吧,三点。”

电话挂断后,曹子安在窗前站了很久。楼下的小吃摊摆好了,老板娘开始生炉子,烟气袅袅上升。

他想起曾伟说的“不成,钱退你”。

现在成了。

他应该高兴,可心里某个地方悬着,落不到实处。

三点差十分,曹子安走进咖啡店。赵振豪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

他看见曹子安,招手示意。

曹子安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白开水。

“喝点什么,我请。”赵振豪说。

“不用,水就行。”

赵振豪也没坚持。他合上电脑,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

“这次真的得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牵线,这项目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曹子安看着他:“中间人……怎么说的?”

“就说杨志坚那边没问题了,具体细节人家也不会多讲。”赵振豪搅动着咖啡,“这种事,心照不宣就行。”

服务员端来白开水。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

“那……”曹子安斟酌着用词,“项目成了之后,我们之前说的……”

赵振豪抬眼看他,笑了:“放心,忘不了。等首付款到账,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说“红包”两个字时,语气很随意。

曹子安端起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不冷不热,正好。

“大概多少?”他问。

赵振豪沉默了几秒。

“老曹,”他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咱们这么多年同学,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项目虽然成了,但后续还有很多打点的地方。甲方的项目经理、监理、甚至下面的施工员,哪个不得照顾到?”

他看着曹子安。

“这样,等项目全部完工,尾款结清,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曹子安盯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腕表是欧米茄。

“五万?”他问。

赵振豪笑了,摇摇头:“五十万。够意思吧?”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流水一样淌过。

曹子安算了一下。五十万,去掉十万打点费,去掉借沈浩的两万和利息,还剩三十八万。还债够了,还能剩下一点重新开始。

“不过——”赵振豪话锋一转,“这得等项目彻底结束。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一年半。你得等等。”

一年。

曹子安想起兴业信贷王经理的脸,想起房东催租的短信,想起沈又菱说“咱们家经不起折腾了”时的背影。

“能不能……”他开口,又停住。

赵振豪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接起来。

“喂,李总!是,是,合同准备好了……明天下午两点,没问题……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朝曹子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玻璃门开了又关。

曹子安坐在原地,看着赵振豪站在门外打电话的背影。阳光很好,赵振豪的西装外套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说话时手势很大,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五分钟。

十分钟。

曹子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滑进胃里,带起一阵寒意。

赵振豪终于打完电话,推门回来。

“不好意思,老板催得急。”他拿起外套和电脑,“老曹,今天就先这样。改天,改天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他拍了拍曹子安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谢了。”他说。

然后他走了。

桌上,那杯拿铁还剩一半。奶泡完全塌了,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油脂。

曹子安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叫服务员结账。

“两杯一共七十六。”服务员说。

曹子安拿出钱包。里面有两张一百,一些零钱。他抽出一张一百递过去。

找零二十四块。

他走出咖啡店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笼罩在灰蓝色的暮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沈又菱发来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汤。”

曹子安打字:“回。”

发送之前,他又加了一句:“项目成了。”

06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

沈又菱给曹子安盛了一大碗,又给母亲盛了一碗。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手抖得厉害,勺子半天送不进嘴里。

“妈,我来。”沈又菱接过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曹子安看着妻子侧脸。她喂得很耐心,每次吹凉了才递过去。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很明显。

“成了?”她突然问,眼睛还看着母亲。

“成了。”曹子安说,“赵振豪说,等项目结束,给五十万。”

沈又菱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结束?”

“一年左右。”

勺子碰着碗沿,清脆的一声。

老太太慢慢嚼着山药,嘴角流出一点汤水。沈又菱用纸巾轻轻擦掉。

“那这之前呢?”她声音很低,“信贷那边月底到期,房东昨天又来贴条了。”

曹子安放下碗:“我想办法先凑一点还上。等赵振豪那边合同正式签了,我去跟他商量,看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

“他会给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

曹子安想起下午赵振豪说“五十万”时的表情,想起他接电话时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背影。

“应该会。”他说,“毕竟是我帮他搭的线。”

沈又菱没再说话。她喂完最后一口汤,给母亲擦了嘴,推着轮椅往卧室走。

“又菱。”曹子安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

“再撑一个月。”曹子安说,“就一个月。”

沈又菱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然后推着轮椅进去了。

曹子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汤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看着那层油膜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楼下有孩子在玩滑板车,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持续的嗡嗡声。远处,城市的灯火一层层亮起来,像倒置的星河。

手机在口袋里震。

他掏出来看,是赵振豪。

这么快就来谈预支的事了?曹子安心头一动,按了接听。

“喂——”

“曹子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利、扭曲,像玻璃在石头上刮擦,“你捣什么鬼!”

曹子安僵住了。

“客户解约了!刚发的正式通知!一个亿的生意,说没就没了!”赵振豪在吼,背景音很嘈杂,有摔东西的声音,“杨志坚那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滑板车的嗡嗡声突然停了。

孩子被家长叫回家,楼道里传来关门声。

曹子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阳台的地面在晃动,伸手扶住栏杆。铁栏杆很冰,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说话啊!”赵振豪还在吼,“那十万块钱你到底是怎么用的?送没送到杨志坚手上?还是你他妈中间吃了回扣!”

“我没有……”曹子安终于挤出声音,“钱给曾伟了,他说包在他身上……”

“曾伟?哪个曾伟?”赵振豪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暴怒,“你找的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杨志坚公司今天发了内部通告,严查私下接触供应商!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紧急叫停项目的!”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曹子安睁不开眼。

“你现在在哪?”赵振豪咬着牙问,“我过来找你。这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要是因为你这十万块钱搞砸了我的项目,曹子安,我跟你没完!”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

曹子安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烟烧到手指,烫得他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灼痕,慢慢蜷起手指。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

沈又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碗。她看着曹子安的脸,表情一点点凝固。

“怎么了?”她问。

曹子安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出事了。”

沈又菱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没碎,在瓷砖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07

碗滚动的声音很响。

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那声音被无限放大,一圈,又一圈,最后停住。

沈又菱没去捡碗。她看着曹子安,眼神从茫然到清晰,再到一种沉下去的暗。

“出什么事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曹子安从阳台走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餐桌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项目黄了。”他说,“赵振豪说,客户突然解约。”

“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找的那人,事情没办干净。”曹子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杨志坚公司内部在查私下接触供应商,项目被紧急叫停。”

沈又菱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只碗。碗沿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粗糙的坯体。

她把碗放在桌上。

“十万块钱呢?”她问。

曹子安拿出手机,找到曾伟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打开微信,发消息:“曾老板,在吗?急事。”

消息前面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曹子安盯着那个感叹号,觉得它像个钉子,钉进眼睛里。

“联系不上了。”他说。

沈又菱在餐桌对面坐下。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手指绞在一起。客厅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所以,”她一字一句地问,“十万块钱,没了?”

“项目,也没了?”

沉默。

“赵振豪答应的事,也不作数了?”

曹子安闭上眼。

沈又菱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促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曹子安,”她说,“那十万块钱里,有三万是我攒了五年的。有两万是浩浩借的,他说下个月要还人家彩礼钱。还有两万是你妈的……”

“别说了。”曹子安打断她。

“我为什么不能说?”沈又菱的声音抖起来,“那是我们的钱!是我们家的钱!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全部拿出去,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现在钱没了,项目没了,债还在。”她盯着曹子安,“月底,三十万。你告诉我,怎么还?”

曹子安也站起来:“我去找曾伟。我知道他棋牌室在哪。”

“找到了呢?钱能要回来吗?”

“总要试试。”

“试试……”沈又菱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石头,“曹子安,我们三十五岁了,不是二十五岁。试不起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重,很不耐烦。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沈又菱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一种更深的惊恐。

曹子安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赵振豪站在门外,脸因为扭曲而变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黑夹克,面无表情。

“曹子安!开门!”赵振豪用力砸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曹子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谁?”沈又菱问。

“赵振豪。”

敲门声更重了,整扇门都在震动。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

“开门!”赵振豪吼,“再不开我踹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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