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仪器的滴答声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我的神经。我的儿子小宝,今年才五岁,正躺在里面那张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突发性血液枯竭症。半个月前,他还是个能在草地上追着蝴蝶又跑又笑的健康孩子,可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突然高烧不退,紧接着身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莫名瘀斑。国内最顶尖的儿科专家看着各项检查报告,纷纷摇头,给出的结论出奇一致:病因不明,无药可治,只能靠昂贵的生命维持系统强行续命,且随时可能……
“明哥,要是小宝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妻子瘫软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双眼红肿得已经流不出眼泪,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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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抱住她,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掐出血丝也感觉不到痛。作为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自诩能掌控一切的男人,当时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我的银行卡里有着八位数的存款,我刚刚谈下了一个足以让公司利润翻倍的大项目,可这些废纸和数字,却换不回我儿子哪怕一丝的血色。
那天深夜,我的一位老友来看我,看着我一夜愁白了的鬓角,犹豫再三,压低声音对我说:“林明,现代医学查不出原因的病,有时候可能不是身体的问题。城郊那座青云山深处,有座破败的老道观,里面住着一位清虚老道长。听老一辈人说,他是个有真修行的人。你去求求他,也许……死马当活马医吧。”
如果是平时,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当时我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独自一人开着车,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向青云山进发。最后一段路车开不上去,我连伞都没打,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台阶,一步一滑地往山顶爬。雨水混合着泥水浇透了我的全身,我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手掌也擦出了血,但脑海里只有小宝那张苍白的小脸,硬是凭着一口气爬到了那座隐没在浓雾中的老道观前。
道观确实很破败,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我正准备叩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站在门内。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眼神清明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在这狂风骤雨的清晨,他身上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
“先生有何贵干?”老道长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我为何而来,语气平淡得仿佛他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我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石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道长,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只要能救他,散尽家财我也愿意,要我的命也行!”
老道长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扫帚,将我扶起,转身向观内走去:“进来喝杯热茶吧”
我跟在老道长身后,来到一间简陋的禅房。他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粗茶,茶香缭绕间,我焦躁的心奇迹般地稍微平复了一些。
“道长,我儿子他……”我迫不及待地开口。
老道长摆了摆手,打断了我。他端详了我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直视我的灵魂深处。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你儿子身上的债,不是他欠的,而是你祖上结下的恶果,如今,决堤的洪水终于淹到了最脆弱的幼苗身上。”
我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祖上?道长,我爷爷当年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慈善家,修桥铺路,接济穷人;我父亲一生忠厚老实,我也一直本分做生意,我们家怎么会有恶报?”
老道长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造孽,后人遭殃。很多事情瞒得过世人,瞒不过天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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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是想救孩子,就去把你们家欠下的血债,连本带利地还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道观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老道长的话。
回到家后,我疯了一样地在阁楼里翻找爷爷的遗物。爷爷去世快十年了,他的东西一直封存着。后来在一个满是灰尘的老樟木箱子底,找到了一本黑皮日记本。日记本上着一把生锈的小锁,我直接找来锤子将它砸开。
翻开泛黄的纸张,看着爷爷那熟悉的字迹,一段被岁月掩埋、血淋淋的家族罪恶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