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她被陈永贵一手提拔成政治明星,80年又被免去一切职务,现在如何

0
分享至

1980年初冬的昔阳,大寨山上的风一阵紧过一阵。村口的石头路上不再有成队前来参观的大客车,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有老人摇着头说:“这地儿,静下来了。”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寨“铁姑娘”郭凤莲的人生,也悄悄拐了个弯——她被宣布免去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从全国瞩目的政治明星,重新回到一名普通工作人员的位置。

要弄明白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还得把时间往前拨回到新中国成立之后的那些年,拨回到大寨这片贫瘠山地被卷入国家叙事的那一刻。

新中国成立之初,大寨只是太行山腹地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山村。村子不大,石头多,土薄,祖祖辈辈硬是从石缝里抠出了七百多亩地,却零零散散铺在山梁沟坎之间。遇上干旱,地里收成立刻见底;一场冰雹砸下来,一年的希望就跟着碎了。那时候,大寨人心里盘算得很简单: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别的。

1953年,在中共中央关于农业合作化和水利建设的部署下,大寨也动了起来。时任大寨大队党支部书记陈永贵,带头喊出“治山治水”的口号,组织社员修梯田、筑水渠、打坝修堤。工具很原始,基本就是锄头、铁锹、独轮车,靠的却是几乎不要命的干劲。白天扛石头垒埂子,晚上在油灯下开会讨论怎么把地连成片。有意思的是,很多后来为人熟知的“口号”,最早就是在这样的夜谈里摸索出来的。

十年下来,大寨的面貌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梯田一层层从山脚盘到山腰,水渠像银带一样缠着坡地。粮食产量上去了,群众的心气也上来了。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寨在山西范围内已经算得上“先进典型”。

变化真正放大,是从中央的目光落到这个小山村开始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在全国发出,大寨从地方典型一下子被推到了全国的聚光灯下。这时,曾经默默在地里干活的一些人,也被推到台前。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带头人陈永贵。另一位后来被视为“大寨符号”的人物,就是被称作“铁姑娘”的郭凤莲。

郭凤莲1946年出生,童年并不宽裕。三岁丧母,跟着姥姥在大寨长大。家里穷,念完小学就没再往学校里去,而是早早下地劳动。别的姑娘还在家院子里玩,她已经学会背箩筐、推小车、上山下地干重活。到了1963年前后,她已经被公认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1963年8月,大寨遭遇了一次记忆深刻的灾难。一场特大暴雨连下三天三夜,山沟里水声轰鸣,地里的庄稼一片片被冲倒,路被冲断,堤坝被冲塌,一些农户的房屋也被冲成一地瓦砾。灾后站在村口往外看,一眼望去满是残垣断壁,很多人心里直发凉。

在这种时候,陈永贵组织起抢险自救,提出“自己动手,重建家园”。青壮年全都上阵,妇女也没闲着。一群十几岁的姑娘主动要求上灾后重建的最前线,后来被村民们叫作“铁姑娘队”。郭凤莲就在其中,很快成了这群姑娘里的主心骨。

1964年前后,她被推选为“铁姑娘队”的队长。当时她还不到十八岁,队里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说起来都是半大孩子,却天天在塌方边上抬石头,在山坡上打夯,在冰凉的泉水里搬运建筑材料。有人打趣说:“这哪像一群女孩子?”有人悄声说:“这帮闺女,有股子倔劲。”

多年后提起那段日子,她曾回忆:“当时在第一线劳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干。就是要把家园建起来。”这话不算华丽,但放回1963年的大寨,看着从废墟上重新立起的房屋,看着秋天成片成熟的庄稼,确实能解释清她为什么哭过剪短的头发,却没哭过磨破的肩膀。

灾后重建的经历,恰好与“农业学大寨”的推广时间重合。各大报刊开始集中报道大寨事迹,广播里常常提到这个太行山里的小村庄。大寨成了全国农业战线的一面旗帜,外地前来“取经”的参观团一批接着一批。后来,连越南领导人胡志明等外宾,也被安排来大寨参观考察。

在接待外宾、全国代表团的时候,村里总要挑几位既能干活又能讲话的典型人物出来介绍情况。“铁姑娘”队的队长,自然就在其中。周恩来总理三次陪同外宾来到大寨时,郭凤莲都曾被点名接见,这对一个出身普通农家的年轻女孩来说,是非常特殊的经历。

1966年,郭凤莲还不到二十岁,便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身份变了,肩上的担子也就更重。随着大寨在全国知名度的提高,陈永贵的名字出现在中央文件、新闻报道里的频率越来越高,郭凤莲也逐渐被媒体关注,被视作“大寨女代表”。

形势一路往上走,连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之后的人生会和“政治明星”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一、从山村到北京:被推到风口浪尖

随着时间来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大寨模式继续在全国范围内被强调。大寨不仅是农业生产的样板,也被视作政治站位和阶级立场的象征。陈永贵在这样的背景下被调到北京,后担任国务院副总理。这在当时的农村,是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事情,大寨人觉得“咱村出了大人物”。

在陈永贵的建议之下,郭凤莲也被进一步“提上来”。她先是在村里担任党支部书记,随后又进入更高层级的岗位,走到了中央层面。对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村姑娘来说,这一步跨得很大。不得不说,这既是个人努力与时代机遇叠加的结果,也带着明显的政治色彩。

有意思的是,她在担任大寨党支部书记时,经常强调自己是“挣工分的农民”。明明已经坐在更高的会议桌前,她在一些公开场合仍习惯用很朴素的口气说话,偶尔还会用大寨的口头语打比方。这种气质,让她在当时的宣传报道中显得格外“接地气”。

然而,个人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仍紧紧系在时代变化之上。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国家发展思路开始调整,一些曾被高度宣传的模式,也被重新审视。大寨模式,便是其中之一。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改革开放的帷幕拉开。这次会议对中国发展方向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也悄悄改写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郭凤莲以代表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会场里,关于解放思想、扩大开放、发展经济的讨论不断展开,而大寨过去那种以高强度人力投入为特点的农业发展路子,慢慢显出与新形势不相适应的一面。

当时的她大概还未充分意识到,这种宏观层面的调整,对自己和大寨意味着什么。毕竟,大寨几十年的实践,对很多人来说不仅是一种工作方式,更是一种信念。

变局真正落到个人身上,是在1980年。

二、“政治明星”跌落之后:从审查到沉潜

1980年,随着对“文革”期间一些做法的全面清理,大寨以及相关人物的经历也需要重新梳理。就在这一年,郭凤莲被免去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这一决定,等于给她此前的政治生涯按下了暂停键。

消息传到大寨时,村里不少老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有村民小声问:“凤莲咋了?”答案并不简单。那段时间,很多和特殊政治运动密切相关的干部,都在接受各种形式的组织审查,这是当时全国范围内进行拨乱反正的一部分。

郭凤莲接到调离大寨的通知时,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大寨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人生起步的平台。离开家乡,对她来说既是安排,更是一道心理关口。她在表态时,只简单说了一句:“服从党的调动。”这话在当时很常见,却透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寨热逐渐退去。昔日排队参观的场景不再出现,大巴停靠处重新变得冷清。报纸、广播里很少再提“大寨经验”,这个名字连同相关人物,一起慢慢淡出公众视野。对外界来说,大寨成了历史课本里的一个名词;对当事人而言,却是每天要面对的真实生活。

被免职接受审查之后,郭凤莲经历了两次工作调动,岗位不算显眼,工作内容偏向普通事务性。她从“站在台上讲”的位置,退到“坐在下面听”的位置,日常接触的人也从中央领导,变成普通同事和群众。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这段时期表现得并不消沉。空闲时间里,她坚持学习,把能找到的有关大寨、农业、经济管理方面的书和资料一一翻看。听说哪本书对理解市场有帮助,她就想办法借来。有人劝她“歇一歇,该放下就放下”,她却说:“总得学点东西,不能让脑子闲着。”

对于大寨的消息,她一直保持密切关注。只要看到报纸上有关于大寨的报道,就剪下来贴在本子上,时间久了,厚厚几本剪报摆在书桌一角。这种做法,说起来有点执拗,却足以说明她的心一直没真正离开那片山坡。

这十来年里,大寨已经先后更换了四任党支部书记。村子的经济条件比过去有了一些改善,但与沿海地区和一些先行一步的乡镇企业相比,差距不小。老一辈大寨人偶尔聚在一起,总会提起当年的集体劳动、参观团、标语牌,也会提到“铁姑娘”的名字。怀旧情绪日渐浓厚,这在很多经历过集体化年代的村庄里都有类似表现,大寨只是更典型一些。

在这种背景下,是否需要一个既了解大寨历史,又能适应新时期要求的带头人,成了摆在地方和上级组织面前的一道现实问题。

1991年11月,山西省委在征求多方意见、听取大寨群众呼声后,作出决定:郭凤莲重新出任大寨党支部书记。这一年,她45岁,从年龄看既有经验,又还算不算老。这一任命,也可以看作是对她过往经历的一种重新评价。

她再次回到大寨时,村口已经没有当年那种轰轰烈烈的口号声,取而代之的是农户家门口停着的几辆小拖拉机、摩托车,还有讨论“做买卖”“搞承包”的议论声。大寨面前摆着一个问题:如何在市场经济环境下,找到新的出路。

三、“二次创业”:从样板村到“品牌村”的探索

重新走上大寨党支部书记岗位,郭凤莲心里很清楚,再靠过去那套“人海战术”和单一种粮的模式,已经难以跟上时代节奏。她没有急于在村里开大会喊口号,而是先组织了一次规模不小的外出考察。

当时,大寨组织了130多人,到外地农村和乡镇企业集中的地区去看。南方的乡镇企业、沿海的轻工业园区、内地一些搞农业产业化的试点,全在考察之列。有人第一次走出太行山,看见沿途厂房林立,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也有人小声嘀咕:“咱大寨能赶上吗?”

考察归来后,一个基本判断成型:大寨要想在新时期发展起来,不能只当“历史名词”,必须把自己的名声转化成真实的市场资源。换句话说,要把“大寨”做成一个品牌,用品牌去撬动产业发展。

在这个思路下,1992年,大寨经济开发总公司成立。这个机构名头不算大,但性质很关键——它是大寨从单一农业结构向多元经营迈出的关键一步。随后,村里开始陆续投资创办水泥厂、羊毛衫厂、煤厂等企业。选择这些行业,有现实考虑:一部分是利用当地资源,一部分是瞄准当时市场需求比较旺的领域。

搞企业与搞集体农业完全不同,既要算成本,又要盯市场,还得懂政策、人情、谈判。郭凤莲意识到,过去那种只靠“干劲”的方式已经远远不够了。她开始大规模接触外地客商、技术人员和专业管理者,把自己放在“学生”的位置上,请人讲财务、讲合同、讲营销。

有人记得,她在与企业客户谈生意的时候,先是一本正经讲大寨的历史和信誉,等谈到价格、货期这些细节时,却又能快速抓住重点。为了争取订单,她学会在酒桌上陪笑、敬酒。有一次谈判拖到深夜,对方有些犹豫,她干脆摊开话:“大寨这块牌子,砸不得,也不敢砸。你们放心干,咱们也不能丢人。”这种带着乡土味的“保证”,反而打动了不少合作方。

羊毛衫厂的故事,算是大寨“二次创业”中比较精彩的一笔。1992年11月,大寨羊毛衫厂新闻发布会在北京首都宾馆召开。地点本身就很讲究,说明大寨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产品推向更大舞台。发布会上,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纺织部部长吴文英等出席,为这个刚起步不久的工厂“站台”。媒体报道增多,经销商开始集中找上门来,羊毛衫厂的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

有人当场问她:“凤莲,大寨这回是当企业家了?”她笑着回了一句:“还是干活,只不过换个法子干。”

随着水泥、煤炭、羊毛衫等产业逐步铺开,大寨的集体经济收入明显上升。农民人均收入在山西省内名列前茅,大寨也以“亿元村”的身份出现在统计资料里。这时候,大寨的名片,从原先的“农业学大寨”样板,慢慢叠加上“农村经济发展典型”“品牌村”等标签。

有意思的是,在经济扩张的过程中,大寨内部也开始讨论环境和可持续问题。比如煤厂和水泥厂带来的粉尘与污染,虽然能挣到钱,却影响生活质量。面对这个现实矛盾,村里并没有一味追求产值,而是在一定阶段后,逐步关停了污染严重的企业。

这一决策在短期内有不小压力,毕竟意味着收入来源减少。但从长远看,为大寨转入更清洁、更可持续的产业结构腾出了空间。

四、产业调整与角色变化:从“铁姑娘”到“女掌门”

随着全国范围内红色旅游的兴起,大寨的另一种可能性浮出水面。大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农村历史变迁史。从苦干建设到样板宣传,从被质疑到再启新局,这些内容对研究中国农村史、政治运动史都有价值。更直观的是,对很多曾经在报纸、电台里听过“大寨”这个名字的人来说,这个地方带有强烈的记忆色彩。

在这股趋势之中,大寨开始有意识地发展旅游业。最开始,是少量散客和对历史有兴趣的学者前来参观,后来逐渐出现团队游、研学游。村里对旧址进行修缮,对当年的生产设施、会议旧址、标语牌等进行整理,把一些重要历史节点通过图文、实物展的方式呈现出来。某种意义上,大寨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与单一工业相比,旅游业的好处在于能吸纳更多本地劳动力,带动餐饮、住宿、土特产销售等多个环节,同时还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大寨的产业结构由此发生又一次调整:重污染企业逐步退出,多种经营格局形成,旅游业成为新的支柱之一。



在这一系列变化过程中,郭凤莲的个人形象,也在悄悄变化。早年“铁姑娘”的记忆里,她常常是剪着短发、穿着军装式衣服,脸晒得黝黑。到了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初,外界再提起她时,照片里的她已经是另一番模样:淡妆、项链、烫发、西装外套,有媒体用了“女强人”这个词来形容。

有人问她:“现在还像当年那样扛石头吗?”她笑说:“现在扛的是责任。”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官方”,但从她几十年与大寨纠缠在一起的经历看,也不算空话。

从政治明星到被免职审查,再到重新回到大寨、带领村庄在市场经济中摸索出路,她的人生轨迹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上世纪六十年代那场“农业学大寨”运动,她很可能会成为一名普通农村妇女,在地里干一辈子;如果没有改革开放的推进,她也不太可能在九十年代以“企业带头人”和“村级领导”的双重身份重回公众视野。

1991年后,郭凤莲在大寨主政多年,持续参与村庄经济布局、产业调整和旅游开发。随着年龄渐长,她逐渐从一线管理位置上往后退,把更多具体事务交给年轻一代处理。她本人则更多出现在一些座谈会、经验交流会上,讲述大寨的发展过程,也讲自己的人生起落。

不少大寨村民在谈及她时,会提到一个细节:她很少长篇抒情,更习惯用很实在的语言说事。比如谈到被免职那段经历,她只是淡淡提一句“那是组织需要”;说起重返大寨,她则强调“这是大家的信任,更是压力”。这种表达,在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一辈基层干部身上很常见。

从今天已公开的资料来看,郭凤莲晚年的生活相对低调,仍与大寨紧密相连。大寨的名号不再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样被反复高调宣传,却稳稳地占据着中国农村发展史上的一个位置。无论外界如何评说“大寨经验”,那段历史都已经写进了教科书、研究论文和众多回忆录里。

她个人则更多被视作一个时代的见证者:既见过集体化时代的极致集结力量,也经历了拨乱反正后的冷静审视,又亲手参与了农村走向市场经济的摸索与调整。从山村小姑娘,到政治明星,再到村庄“女掌门”,再怎么评价,这一生的起伏与转折,都与新中国成立后那段波澜起伏的历史紧密交织在一起。

大寨山上的风,一年又一年地吹着。梯田还在,渠水还流。村里的老人提起“铁姑娘”,语气里带着熟悉,也带着一丝感慨。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不只是个人,更连着几代人走过的那条不算平坦的路。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历史甄有趣 incentive-icons
历史甄有趣
发掘历史,知史明志,以史为鉴
2684文章数 32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洞天福地 花海毕节 山水馈赠里的“诗与远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