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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二十五军军魂史:“徐老虎”一夫当关,吴焕先舍生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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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8月,一个暴雨连着暴雨的深夜,甘肃灵台一带的山沟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纳河水声翻滚,泥浪冲刷着河岸,携带着残枝、石块一路狂奔。就在这昏暗的雨幕中,一支衣衫尽湿、枪口滴水的队伍悄然穿行,他们身上裹着破棉衣,脚上缠着草鞋,却压低声音相互提醒:“小心,别滑下去。”这支队伍,就是正在向西北突进的红二十五军。

那一夜,河水里不仅漂浮着山坡上冲下来的泥沙,也承载着一个军队的命运。更让人揪心的是,在这条名不见经传的纳河边上,一位年仅28岁的红军政委即将倒下,而另一位被称为“徐老虎”的指挥员,将要背负起延续军魂的重担。要理解这支部队在纳河的背水一战,就得把时间拨回到几年前的鄂豫皖,看看这支队伍、这两个人,是怎样走上历史舞台的。

一、中国的“猛虎”:从窑工到红军军长

20世纪初的湖北大悟,土窑林立,尘土呛人。1900年,清政府刚刚在《辛丑条约》上签字不久,列强环伺,民生凋敝,一个叫徐海东的孩子在窑工家庭里出生。家里穷,粮食不够吃,十二岁那年,他书还没读几本,就被迫放下书本,跟着长辈进窑场干活,一干就是十多年。

窑场的生活枯燥又辛苦,但这个出身贫寒的年轻人心里,却没完全把书本和新思想丢开。有意思的是,正是在大革命风潮席卷中原的那些年,徐海东一点点攒工资,硬是买到了一本《共产党宣言》。书是线装本,翻多了边角起毛,他却爱不释手,趁着歇工的间隙,靠着窑墙看得入神。

1924年,在私塾同窗吝积堂的引荐下,他来到武汉寻找党组织。那时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在展开,工人罢工、学生运动此起彼伏。1925年4月,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紧接着投入北伐战争,从一名窑工摇身变为在战火中摸爬滚打的基层军官,被提拔为少尉排长。

大革命失败后,“宁汉合流”发生,政局骤变,许多人彷徨退缩。徐海东却选择回到大别山,在乡间组织农民武装,参加黄麻起义。队伍最初不过十来个人,武器简陋,连衣服都凑不齐,却在鄂豫皖一带逐渐壮大,1931年前后正式并入红军,在鄂豫皖苏区安营扎寨。



从窑场到战场,他经历的不是简单的工作变动,而是一次完整的阶级转身。正因为扎根在贫苦群众中,他对“革命到底”这四个字有着格外朴实而坚决的理解。日后在战场上的那股狠劲儿,其实早在窑场和黄麻起义的日子里就打下了底子。

有人把他比作前苏联内战中的名将恰巴耶夫,称他为“中国的夏伯阳”。这种比法未免略显概括,但从敌军对“徐老虎”三字的恐惧反应来看,这个绰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1932年冬,蒋介石调集约30万兵力,对鄂豫皖苏区发动第三次大规模“围剿”。在反“围剿”的血战中,时任红四军三十六团团长的徐海东被部署在最关键的防线。敌军从河南方向抽调了二十多个团,炮火压制、集团冲锋一轮接一轮。

据当年参加战斗的老战士回忆,那几天几乎连天光都看不清。天气阴沉,枪炮声连成了一片。徐海东身边的人劝他注意隐蔽,他却一把把棉衣往地上一扔,赤着身子,抡起大刀冲向被敌人突破的缺口,声音震得附近的战士耳朵嗡嗡作响:“就是死,也要向前倒下去!”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敌军组织了几十次正面突击、一波比一波凶狠,却硬是没能从这条防线上挤过去。等到烟尘散尽,阵地还在,战士却伤亡惨重。十二师师长陈赓赶到前沿时,看到遍地弹坑和倒下的战士,再看见仍然站在前沿、握着大刀的徐海东,一时间眼眶发热。

徐海东习惯性地想立正敬礼,陈赓却抢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压住他要举起的胳膊:“这回,应该是我向你敬礼。”这句看似简单的话,不仅是对一场恶战的肯定,也是对他战场指挥能力的认可。自那之后,“徐老虎”的名号,越传越响。

二、敢于“让位”的军长与七名女护士



长期的战斗考验,不仅锻炼了徐海东的胆气,也让他在部队中的威望与日俱增。自第三次反“围剿”之后,他很快被提拔到师、旅级领导岗位,逐步成为鄂豫皖苏区的主要指挥员之一。

1934年4月,新组建的红二十五军在河南商城县附近成立。徐海东任军长,政治委员是当时年仅二十多岁的吴焕先。这支部队,骨干大多来源于大别山,既有丰富的游击经验,又有长期在白色恐怖环境下周旋的韧性。

不过,当年红二十五军正式踏上长征道路时,出现了一个颇耐人寻味的职务安排。1934年11月,根据中央指示,红二十五军准备实施战略转移,军长的职务却改由从中央苏区调来的程子华担任,徐海东改任副军长。多年以后,就连周恩来都曾对这一人事安排感到困惑,在1950年代专门到大连向病中的徐海东询问缘由。

当时徐海东的解释颇为坦荡:在鄂东接到程子华时,得知程在中央苏区当过师长,经历过更多大兵团作战,自己便主动写报告,建议由程子华来担任军长,他退居副职,更利于整个部队的作战指挥。这番话,让多年未明的疑问有了答案。对他来说,红二十五军到底由谁挂头衔,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哪种安排有利于打仗”。

就这样,红二十五军在极其严酷的军事压力下,悄然离开了大别山。由于苏区已经被敌人分割包围,蒋介石的“围剿”圈日益收紧,二十五军高层经过紧急商议后决定,先在内部进行思想动员,但又不能明说是“长征”。很多战士都是大别山本地人,背后是自家房屋和田地,一旦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要远离家乡,不知何年何月再归,难免出现思想波动。

于是,命令下达到连排一级时,只强调几个要点:轻装前进,精简队伍,不能随行的老弱病残,暂留后方。战士只带三天干粮、两双草鞋,其余一切从简。对许多人来说,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一走,竟然意味着走出十个月、几千里的长征之路。

刚离开大别山不久,部队行军到湖阳镇附近,便遭遇敌军重兵围堵。为提高行动速度,二十五军参谋长戴季英下命令,对随军非战斗人员再做精简,其中就包括军里仅有的七名女护士。他们分到一些银元,被告知可以自行回到大别山,另谋生路。



七名女护士对此心里极不甘。她们大多是从地方武装和苏区医院中抽调来的,经历过战火洗礼,并非“临时编入”。被迫离队,对她们而言,不只是生活安排上的变化,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打击。其领头的是年仅十八岁的周少兰,她一眼看见从前线巡视归来的徐海东,又远远瞧见吴焕先走近,便带头哭诉:“参谋长赶我们走,他自己爱人却能留在部队,这算怎么回事?”

原来,戴季英把自己的妻子张贵香留在了军部,而对其他女护士则一律“劝退”,这种做法显然引起了强烈不满,却又没人敢直接与参谋长顶撞,只好哭着拉住军长评理。徐海东一时有些为难,按制度管辖,参谋长负责具体组织和人事安排,他若要改变,势必得先与戴季英沟通,可两人之间本就有些芥蒂,处理起来容易再生枝节。

见他犹豫,吴焕先干脆利落,一句话打断这种尴尬:“让她们跟着走。”口气不算激烈,却极有分量,“这几个人都是跟着部队一路闯过来的,革命态度摆在那里,不能简单撵走。”

一句话,改变了这七名女护士的人生命运。她们当即把手里的银元往路边一扔,毫不犹豫地表示:“生是二十五军的人,死也是二十五军的鬼!”这种近乎倔强的态度,在当时并不稀罕,却很真切。遗憾的是,在接下来的长征行军、追击与阻击作战中,这七人中最终只有周少兰活着到达陕北,其余人在途中相继牺牲,有的连具体牺牲地点都再也难以查清。

从客观角度看,这一插曲对战局没有决定性影响,却很集中地折射出红二十五军的内部气质:不追求表面平衡,更看重实际战斗力和“愿不愿意跟党走到底”。对于那些已经用行动证明忠诚的战士,即便是“弱女子”,领导层也不愿轻易放弃。

三、独树镇恶战:刀光雪影中的军心与担当

如果从行军路线和战斗强度来看,红二十五军从鄂豫皖出发后的每一步都不轻松。但在老战士们后来的回忆中,提到“最难忘的一仗”,往往会提到1934年11月下旬的独树镇恶战。

那时,二十五军自桐柏山北上,敌军一一五旅的一部兵力,正从侧翼抢占要地方城县独树镇,意在切断红军通道。获悉敌军动向后,部队连夜加速前进,试图抢在对方之前控制独树镇周边的有利地形。



11月26日,一股强冷空气席卷中原,风雪交加。地面结着薄冰,远处道路、村庄、坟堆几乎都被雪幕遮掩。中午过后,担任先头部队的二二四团刚抵近独树镇附近,准备越过公路,却遭遇了敌人精心布置的火力封锁。轻重机枪与迫击炮同时开火,整个平原瞬间陷入一片炸点与烟雾之中。

由于能见度极低,红军先头部队在开战之初根本判断不清敌人兵力和布阵情况。更麻烦的是,长期行军、雨雪浸泡,部分战士的枪栓已经锈死或冻住,不容易拉动,火力发挥受到严重影响。眼看前方无险可守,只能被迫边打边退。

就在队伍组织防线尚未稳固之际,意外情况发生了——前方一名参谋主任牵着一头大骡子,丢盔弃甲地往后撤,一边跑一边大喊:“被包围了,散开逃命!”这种乱喊,对本就紧张的局势无异于火上浇油。前线几个连的战士本来也在咬牙坚持,听到这种话,不少人的脚步开始不自觉往后挪,有的人甚至转身就想钻进附近村庄。

危急时刻,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阵地后方传来:“卧倒!就地还击,把子弹省着打,不准乱退一步!”说话的正是赶到前沿的军政委吴焕先。他没有先去找“乱喊”的干部算账,而是把重心放在如何稳住阵地和军心上。现场指挥,他迅速调动二二五团利用平原上的土冢、墓堆、石块作为掩体,分段组织火力,先压制敌人的正面突击,再设法阻滞两翼包抄。

在极端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作战,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能造成巨大代价。吴焕先一边安排火力点,一边观察地形变化,很快发现右翼附近有一个废弃土窑,居高临下,是天然的支撑点。于是他把二连连长张海文叫到身边,语气很硬:“马上抢占那个窑洞,挡住对面骑兵,完不成任务,你提头来见!”

张海文只回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随后带队端着枪冲出阵地,在密集的子弹和雪粒中摸上了土窑高地,把连旗插到了最醒目的地方。他扯着嗓子喊:“旗在人在!”这句话在许多战士耳中并不陌生,但在那一刻却成了最直接的支撑。右翼的敌骑兵数次试图从侧面穿插,都被这个小小据点硬生生拦住。

右翼暂稳,正面必须再推一把。吴焕先当机立断,决定组织反击,不让敌人有从正面完成突破的机会。动员前,他从警卫员背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刀刃上还挂着未干的雪水,他抬声喊道:“党员、团员站起来,跟我上!”



有战士后来回忆,那一刻感觉像是“秦琼舞大刀”冲进了眼前的硝烟。部队在平原上结成扇形队列,边冲边射,很快与敌方先头部队纠缠在一起,进入近距离白刃战。喊杀声、刀锋相击声、刺刀捅入冻土地里的闷响,混成一片。

就在战斗达到最激烈之时,从后方赶来的预备队二二三团在副军长徐海东带领下,抵达战场。徐海东一看局势,来不及多说,抄起大刀就往最胶着的地方冲,嘴里含糊地吼了一声:“跟上!”前方的官兵看到这两位手持大刀的军级干部都冲在前头,心里那股子惧意明显消了一大半。

经过数小时血战,敌军未能完成合围,进攻锋芒被一道道撕碎。夜幕降临,红二十五军按计划向杨楼一带转移。待与当地地下党接上头之后,吴焕先和徐海东商量,利用敌军封锁线之间的小缝隙,趁夜悄然穿插,绕过独树镇,钻进伏牛山地带,避免再在平原地区硬耗。

独树镇战斗表面上看是一场遭遇战、阻击战,实质上却是对这支队伍内部凝聚力的一次检验。有人动摇,有人失措,也有人在关键时刻扛起责任。从结果来看,正是那一声声看似简单的口令,那几次抢占要点的动作,保住了部队的完整,使得红二十五军得以继续向西北进军。

四、纳河决战:“军魂”在水声和枪声中定型

独树镇一战后,红二十五军继续北上。一路翻山越岭,由豫入陕,再由陕入甘,行军路线曲折,战斗不断。1935年8月,他们已经翻越六盘山,沿白水镇一线继续向西,目标是渡过泾河,尽快向泾川方向靠拢,为与中央红军会师创造条件。

就在这个节点上,地方军阀“宁马”马鸿宾收到情报,得知红二十五军已经突破原有封锁圈,便急忙调动手下的骑兵第二十五团(团长马培清)和步兵二零八团(团长马开基),企图在泾川方向构筑堵截阵地,用骑兵迂回、步兵堵截的方式,把这支红军压在河边“解决掉”。



然而,天不作美。两天连绵暴雨,让泾河暴涨,水势汹涌。道路泥泞,原本可以勉强通过的浅滩变成了激流险段。公路南侧地形又是一道突起的黄土高原,车辆难行,步兵行动也十分困难。一旦部队在大河边被拦截、难以渡过,对人数不占优势的红二十五军来说,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综合判断敌情与地形后,领导机关快速调整方案:不再沿公路直逼泾川,而是突然偏离路线,翻越黄土高地,从泾河南侧支流纳河一线寻找渡河点。表面看,这是向灵台一带靠拢,似乎有意突破至陕西方向,给“宁马”制造一支红军即将“闯入陕西腹地”的错觉,从而牵制其兵力。

二十五军真正的着眼点,却在于拖住马鸿宾,为中央红军北上扫除压力,把一部分敌人死死咬住,让对方无法集中力量去追击主力。不得不说,这种“以一军牵制数军”的安排,反映了当时在艰难环境下依然存在的整体战略眼光。

到了纳河南岸时,暴雨仍未停歇。平日里赤脚就能趟过去的小河,如今水色浑黄,浪头翻腾。河中夹裹着被冲下来的石块和木段,砸在岸边,声音沉重。吴焕先站在岸边,仔细观察水流方向和河床情况,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似“冒险”,却又别无选择的决定:先派手枪团和二二五团抢渡到北岸,建立掩护阵地,南岸则抓紧组织后续部队和军直属机关轮渡。

过河过程一度还算顺利。前锋团在北岸找到几道浅坡和土坎,勉强构筑起临时防线。大部队在干部组织下,有的划木排,有的抡绳索,有的就这么抓着树干、肩并肩蹚过去。刚刚紧张渡河的后勤人员还来不及喘口气,北岸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密集枪声。

原来,负责断后的二二三团在整理队形时,遭到了敌二零八团伏击。山坡上几簇火光闪烁,很快形成交替射击,企图一口气把留在河这头的红军压向水边。要命的是,此时红二十五军大部分兵力已经过河,北岸这边仅余一个团,再加若干后勤人员。如果敌人推进过快,队形一乱,河边就可能出现踩踏、溃退,进而演变为整支部队被困、后路被封的危险局面。

关键当口,吴焕先与徐海东迅速商定:分头指挥,两路夹击敌军。一边是正面强攻,一边是迂回侧击。徐海东率部分兵力火速赶往二二三团防线,稳定阵脚,加强火力,组织部队按小股分组,从正面一步步压了上去。

吴焕先则选了另一条更为凶险的路。他带着交通队一部和学兵连共一百五十多人,利用地形起伏,从侧后悄悄绕到敌阵背后。山坡泥泞,脚下一滑就可能滚下去,队伍不得不一边用枪当拐杖,一边猫着腰往上爬。等到接近敌人后路时,几乎每个人的衣服都被雨水和泥浆糊在一起。



当敌二零八团发现背后冒出枪火时,已是措手不及。原本安排好的火力点还在朝河边射击,后路却突然传来“突突”的点射,一时间前后顾不上兼顾。两面夹击,是古今战场中最容易造成对方恐慌的打法,尤其是在山地环境里,一旦后撤路线被捏住,军心往往迅速崩散。

战斗中,吴焕先一边调度,一边亲自端枪打冷枪,还时不时提高嗓门鼓舞士气:“坚持住!子弹没了上刺刀,刺刀折了就用枪托砸,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河边!”这句话,被周围战士一遍遍传递,像一条绳索,把散开的注意力又收拢到一点——那就是,必须把敌人挡死在河外。

战斗持续并不算很久,却极其惨烈。泥水被血染得一块深一块浅,有战士趴在泥地里装死,等敌人靠近,又突然翻身一刺。也有人在冲锋途中被击中,却仍拖着伤腿往前蹭几步,再扣动最后一发子弹。

就在这种高强度搏杀中,一发流弹不偏不倚,击中了正在穿越壕沟的吴焕先。身边的战士只看到他身体一顿,脚下打了个趔趄,随后整个人重重摔进壕沟。当时谁都不敢相信这一下是致命的,几个人急忙把他抬到略微隐蔽的地方,却发现胸前已经血迹涌出,雨水冲也冲不干净。

消息很快在前沿传开。对红二十五军的战士来说,这不仅意味着损失了一位政委,更像是心脏突然挨了一记闷棍。可在那一刻,谁都只能把哽咽压回喉咙——枪声还在持续,敌人还没被打退,稍有懈怠,就会前功尽弃。

越是悲愤,火力越集中。二二三团在徐海东指挥下,咬住敌军残部不放,把对方慢慢往一道壕沟里挤。狭窄的地形,变成了对敌集中打击的“口袋”。敌军士兵慌乱之中试图后撤,结果多条撤路已经被封死,不少人冲上山坡试图绕道,却被先前埋伏的红军打了下来。

战斗接近尾声时,一匹白马在乱军间疯狂冲刺,马上骑着的,正是敌二零八团团长马开基。有意思的是,正是这匹白马暴露了他的位置。二二三团二营的通讯员周世忠瞄准后,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先后打出,那匹白马连同骑手一起栽下山崖。

几十分钟后,敌二零八团基本被全歼。表面看,这是一场战果颇大的胜仗:红二十五军成功击退追兵,守住了部队渡河的安全。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胜利的背面,付出的代价极其沉重——那位年纪轻轻、身材微瘦,却始终冲在前线的政委,倒在了河畔泥地里,再也没有起来。

夜里,雨势稍缓,红二十五军把吴焕先的遗体抬过纳河,来到了郑家沟一处隐蔽的院落。这里简陋得很,只有几盏油灯勉强把墙壁照亮些。追悼会既没有花圈,也没有挽联,战士们围成一圈,衣襟上挂着泥水,眼睛却都红着。

徐海东在临时搭起的灵前讲话,开头还尽力压着情绪:“吴政委走了,再哭也哭不回来,大家都要挺住……”话没说完,声音就已经发抖。说到“大丈夫流汗流血不流……”这几个字时,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院子里像是被这一下击中,压抑的哭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政治部副主任郭述申勉强稳住情绪,逐字逐句说:“二十五军是从血和泪里爬出来的。焕先同志是我们这支队伍的好领导,也是咱们的军魂之一。人走了,军魂不能散,大家要把这股劲儿记住,把仇记在心里,留给敌人去算。”

当天深夜,部队在郑家沟脚下为吴焕先草草安葬,地点埋得很隐蔽,只少数几位领导清楚具体位置。这既是出于保密需要,也是无奈之举——前方还有路要走,整支队伍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从那以后,在许多红二十五军老战士的口中,常常会把“牺牲的吴政委”和“还在指挥的徐老虎”并列提起。一个已经长眠黄土之下,一个继续披挂上阵,却在他们心里共同组成了这支部队的精神支点:敢硬碰强敌,肯为理想拼命,不计个人荣辱得失。

回头看,从鄂豫皖的游击战,到独树镇的恶战,再到纳河边的生死决战,红二十五军走过的路既不显眼,也不宽敞,却在无形中为后来更大规模的会师与胜利,垫下了必不可少的一块砖石。军史中对这支部队的篇幅未必很多,但了解其中的人和事,就不难理解“军魂”这个词,为何在他们身上有极为具体而鲜活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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