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豫东周口的一个老镇上长大的,打小在街里巷尾跑着玩,镇上的人和事,就像刻在脑子里的年画,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这么多年,镇上的人来了又走,铺子开了又关,唯独南头桥洞下住着的老周,是镇上十几年没变过的一道光景。
老周是个乞丐,镇上的人都喊他老周,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打哪来的。只知道他在我们镇上待了快二十年了,打我记事起,他就背着个打了无数补丁的帆布包,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打狗棍,另一只手永远拿着个豁了口的白瓷缸,挨家挨户地走,不吵不闹,就站在人家门口,你给个馒头,他就弯弯腰说声谢谢,你不给,他也不纠缠,转身就往下一家走。
镇上的人大多心善,尤其是开饭馆的、做买卖的,每天打烊了,都会把剩下的馒头、剩菜装起来,等着老周过来拿。老周也懂规矩,从来不会往人家店里凑,永远站在门槛外,接了东西就走,从不给人添麻烦。
这些年,镇上的人看着老周,心里都有个解不开的疑惑。你说他吧,居无定所,夏天最热的时候,就躺在桥洞下的石板上,连个凉席都没有;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就裹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袄,晚上缩在桥洞的角落里,连个正经的被窝都没有。吃的更是有上顿没下顿,今天东家给个馒头,西家给碗剩菜,从来没有固定的饭点,更别说什么营养搭配、干净卫生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风餐露宿、吃残羹冷炙的老乞丐,却几乎从来不生病。
我长到三十多岁,就没见过老周感冒发烧过,更别说住院吃药了。夏天三伏天,镇上的人待在空调房里都嫌热,稍微出门走两步就中暑、拉肚子,可老周顶着大太阳,从东头走到西头,十里八乡的赶集,脸晒得黝黑,却连口凉水喝了都没事;冬天三九天,河里的冰都冻得能站人,镇上的人裹着羽绒服、开着暖气,还动不动就冻感冒、咳嗽,老周就裹着那件破棉袄,在桥洞下过夜,第二天照样精神头十足地出来走街串巷,连个流鼻涕的样子都没见过。
跟老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上那些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
街东头开超市的张老板,比老周还小五岁,今年刚五十出头,家里三层小楼,出门开小轿车,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家里保健品堆得像小山,今天吃海参,明天喝虫草汤,天天研究怎么养生。可就是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身体却差得一塌糊涂,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样样不落,一年到头,药就没断过,隔三差五就要往县医院跑,稍微受点凉就感冒发烧,吃顿油腻的就胃疼拉肚子,连爬自家二楼都喘得不行。
还有镇小学退休的刘老师,今年六十多,退休工资一个月好几千,日子过得清闲又安逸。夏天空调从早开到晚,冬天暖气二十四小时不歇,出门哪怕去街对面买个菜,都要骑电动三轮车,生怕累着、冻着、晒着。吃饭更是讲究,少油少盐,粗粮细做,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天天跟着电视里的养生专家学,可身体却娇贵得像纸糊的一样,春天一刮风就过敏,秋天一变天就关节疼,一年到头,感冒发烧就没断过,去年冬天一场流感,直接住了半个月院。
不光是他们俩,镇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日子过得越好,越注重养生,身体反倒越容易出毛病。反倒是桥洞下的老周,吃的穿的住的,连镇上人家的狗都不如,却十几年里,几乎没生过病,连个头疼脑热都少见,腿脚永远利索,精神头永远十足,六十多岁的人了,扛着半袋别人给的面粉,走二里地都不喘粗气。
这事在镇上念叨了好多年,大家都觉得邪门,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总有人说:“你说奇不奇怪,老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吃的喝的都不干净,咋就从来不生病呢?咱天天好吃好喝养着,反倒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有人说,老周是天生的铁身子骨,命硬;也有人说,他是走南闯北练出来的,抵抗力比咱普通人强;还有人开玩笑说,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里没烦心事,自然就不生病。说来说去,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就成了镇上人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直到前年夏天,镇上关帝庙的陈道长,一句话点破了这里面的门道。
陈道长是关帝庙的主持,在我们这一片德高望重,七十多岁的人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镇上的人不管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都愿意去庙里找他聊聊,他总能三言两语就给你说透了。
那天下午,关帝庙门口的大槐树下,坐了好多乘凉的老街坊,大家又聊起了老周的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还是没个结果。这时候陈道长从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蒲扇,听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事有啥想不通的?老周为啥很少生病?不是他命硬,也不是他身子骨特殊,是他比咱少了三样俗物,身上没了这些拖累,自然百邪不近身,少病少灾。”
大家一听,都赶紧凑了过去,让陈道长给好好说道说道,这三样俗物,到底是啥。
陈道长找了个石凳坐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跟我们说,这第一样俗物,就是对口腹之欲的执念。
他说,咱普通人活一辈子,张嘴闭嘴,离不开一个“吃”字。日子过好了,就开始在吃上较劲,早上要吃营养早餐,中午要吃山珍海味,晚上要吃滋补大餐,甜的、咸的、辣的、油的,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稀奇吃什么。吃饱了还不算,还要补,人参、鹿茸、虫草、燕窝,不管身体需不需要,都要往肚子里塞,总觉得吃的越好,补的越多,身体就越健康。
可老祖宗早就说了,“病从口入”,还有一句老话,叫“若要身体安,三分饥与寒”。你顿顿吃得撑肠拄腹,山珍海味堆满了肚子,你的脾胃就要没日没夜地干活,时间久了,脾胃早就累坏了。那些油腻的、甜腻的、加了各种添加剂的东西,吃进去消化不了,就变成了痰湿,变成了淤堵,堵在血管里,就是高血压、高血脂,堵在肝脏里,就是脂肪肝,堵在脾胃里,就是消化不良。时间久了,各种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
陈道长说,你们看老周,他有啥口腹之欲的执念?他从来没得挑,也从来不会去想今天要吃啥,明天要补啥。人家给个馒头,他就啃馒头,给碗剩菜,他就吃剩菜,有上顿没下顿,经常饿肚子,从来没有机会顿顿吃饱,更别说挑挑拣拣,吃什么滋补品了。
我想起老周在镇上的这些年,确实是这样。有一次饭馆的老板给了他一碗红烧肉,他也只吃了小半碗,剩下的用荷叶包起来,放进了帆布包里,留着第二天吃。有人问他,好东西咋不一次吃完,他嘿嘿一笑说:“吃多了撑得慌,一顿吃饱了,下一顿没着落,心里慌。”
陈道长说,你们别小看这一点,老周的肠胃,常年处于轻负荷的状态,吃进去的东西,简简单单,都是五谷杂粮、家常便饭,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添加剂,也没有过剩的营养,脾胃能轻轻松松地运化开,脏腑自然就少了损伤。他从来不会因为吃的东西不对,伤了脾胃,也不会因为过度进补,打乱了身体的阴阳平衡。咱普通人天天在吃上瞎折腾,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折腾坏了,自然就容易生病,老周没这份执念,没这份折腾,脾胃养好了,后天之本就稳了,这是他少生病的第一个原因。
陈道长说到这,在场的老街坊们都恍然大悟。张老板的媳妇也在,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跟我们说,张老板每天晚上都要吃一碗海参粥,睡前还要喝一杯蛋白粉,明明肚子都胀得难受,还非要吃,说补身体,结果越补,血脂越高,身体越差。
陈道长歇了歇,又跟我们说,这第二样俗物,也是最耗损人身体的,就是牵肠挂肚的隔夜愁。
他说,老祖宗讲,百病生于气也。世卫组织早就说过,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和情绪有关。咱普通人活在世上,心里装的事儿太多了,白天愁生意、愁工作,晚上愁房贷、愁车贷,愁孩子的学习,愁老人的身体,愁亲戚邻里的人情往来。顺境的时候怕变故,逆境的时候怕灾祸,脑子里的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绷着,连睡觉都在想那些烦心事,今天愁完明天愁,今年愁完明年愁,一肚子的思虑、焦虑、怨气、怒气,从来没有松快过一天。
中医里早就说了,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你天天焦虑发愁,思虑过度,就会伤了脾胃;你天天生气动怒,肝气郁结,就会伤了肝脏;你天天担惊受怕,郁郁寡欢,就会伤了肺肾。时间久了,五脏六腑都被这些坏情绪耗损遍了,气血不通,脏腑失调,免疫力越来越差,病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陈道长说,你们再看老周,他有啥隔夜愁?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没有房子要供,没有孩子要养,没有生意要愁,更没有人情往来要应付。他所求的,不过是一日三餐,今天吃饱了,就找个向阳的地方躺着晒太阳,安安稳稳睡一觉,明天没饭吃,明天再去讨,心里空无一物,神安气定,从来不会为还没发生的事发愁,也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懊恼。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镇上的两个年轻混混,抢了老周刚讨来的二十多块钱,还把他的打狗棍扔到了河里。镇上的人都替他生气,说要帮他把钱要回来,可老周却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他们比我更需要这钱,丢了就丢了,饿不死就行。”
当天晚上,他还是照样在桥洞下睡得踏踏实实,连一句抱怨都没有,第二天照样乐呵呵地挨家挨户走,就跟没发生过这事一样。换做是咱普通人,被人抢了钱,指不定要气多少天,夜里觉都睡不着,越想越气,越气越伤身,可老周从来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还有一次,老周帮镇上的化肥厂看了半个月大门,老板给了他五百块钱,他转身就把钱全给了村口一个孩子得了白血病的人家。镇上的人都说他傻,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把钱给别人,他却笑着说:“我一个人,咋都能活,人家一家子等着钱救命呢,这钱给他们,比放我手里有用。”
陈道长说,你们看,老周心里没有执念,没有贪念,没有怨气,也没有焦虑,事来则应,事去则静,心里永远是松快的,安定的。中医讲,心为君主之官,心神安定,五脏六腑就各司其职,气血就顺畅,身体的正气就足,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自然就不容易生病 。咱普通人天天被各种烦心事缠着想不开,心神不宁,气血紊乱,就算天天吃再好的补品,也挡不住内耗对身体的耗损,自然就容易生病。
在场的老街坊们听了,都纷纷点头,说太对了。街西头开农资店的李哥,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嘛,自从开了这个农资店,他就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春天愁种子卖不出去,夏天愁农药出问题,秋天愁赊出去的账收不回来,冬天愁来年的行情,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才四十多岁,就一头白发,高血压、胃炎、失眠,一身的毛病,天天吃药,可不就是被这隔夜愁给熬的嘛。
还有陪读的王婶,也红了眼眶说,自从儿子上了高中,她就没松快过一天,天天愁孩子的成绩,愁孩子考不上好大学,孩子考好了,怕他骄傲,考差了,怕他自卑,天天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这些事,才三年时间,乳腺结节、甲状腺结节,一身的毛病,去医院看,医生就说一句话,别瞎想了,少生气,少焦虑,比吃什么药都强。
陈道长等大家议论完,又笑着说,这第三样俗物,就是养尊处优的娇贵气。
他说,现在的人,日子过好了,就越来越娇贵了。出门有车代步,上楼有电梯,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一点苦累都不受,一点风霜都不沾。大家总觉得,这样养着,身体就会好,可恰恰相反,身子骨是越养越娇,越养越弱。
老祖宗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的身体也是一样,长期不活动,长期脱离风霜雨雪的磨砺,身体的筋骨就会退化,气血就会瘀滞,抵抗力和自愈力也会越来越差,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蔫掉。你看现在的人,稍微吹点风就感冒,稍微受点凉就拉肚子,稍微走两步路就腿疼,就是因为身子骨养得太娇贵了,失去了适应环境的能力。
陈道长说,你们再看老周,他有养尊处优的条件吗?他天天天不亮就起身,十里八乡地走街串巷,一天走几十里路是常事,几十斤的东西,扛起来就走,这就是最好的锻炼。他夏天顶着太阳走,冬天迎着寒风走,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四季都在跟风霜雨雪打交道,身体的筋骨在磨砺中越来越皮实,免疫系统在一次次的挑战中,变得越来越有韧性,寻常的风寒暑湿,根本伤不了他的根本。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镇上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零下十几度,路上的冰结了一指厚,镇上好多人出门买个菜,就冻感冒了,发烧咳嗽,卫生院里住满了人。可老周呢,就在桥洞下裹着那件破棉袄过了一夜,第二天雪还没停,他就踩着积雪,一瘸一拐地去镇上的饭馆门口等着,一点事都没有,连个流鼻涕的样子都没见着。
还有一年夏天,持续四十多度的高温,镇上的人待在空调房里,还动不动就中暑,可老周中午就躺在桥洞下的石板上歇一会儿,下午照样顶着大太阳走街串巷,从来没有中暑过。
陈道长说,这就叫“穷养身子富养心”。老周的身子,在日复一日的行走和磨砺中,越来越结实,适应环境的能力越来越强,而咱普通人的身子,在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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