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前后七十一天。那七十一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也最快的七十一天——漫长,是因为每一天都不知道第二天会怎样;快,是因为等你以为终于有点心理准备的时候,那一刻还是来了,快得让你措手不及。
妈妈这个人,说起来真的是那种让人又心疼又佩服的性格。她一辈子把事情往自己肚子里装,很少跟人诉苦,就算病了,也是能撑就撑,跟她说去医院检查,她说"没事,就是有点咳",等到咳得睡不着觉了,才让我带她去。
我记得确诊那天,医生出来把检查结果告诉我,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感觉手里那张纸的重量,比任何东西都要沉。我进去,妈妈坐在病床上,看见我的脸,就知道结果了。她没有哭,只是问了我一句:"严重吗?"我说:"医生说要治疗,咱们好好配合。"她嗯了一声,低下头,把床单的角捏了捏,然后抬起头,说:"木,妈没事,你别太担心。"
是她在安慰我。
那段时间,我和媳妇苏晓兰轮流去医院,化疗、检查、换药,该做的都做了。妈妈那边,她能撑的时候就撑着,有时候难受得不行,也不说,就是皱着眉,闭着眼睛,等那阵劲过去。有一次我在旁边坐着,看她难受,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说:"手心出汗了,别握,热。"我没放,她也没再说,两个人就那么握着。
她的手,是那种劳作了一辈子的手,粗糙,指节大,掌心有细密的纹路,握起来干燥而厚实,跟我小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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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住的是我们家,我们把主卧腾出来给她。那段日子,每天早上我做早饭,她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有时候说"盐放少了",有时候说"鸡蛋不用炒那么老",我都说"好好,听您的"。
那些被挑的日子,我现在想起来,是最舍不得的那种。
苏晓兰这个人,跟妈妈处得好,妈妈不是那种难相处的婆婆,只是有时候说话直,苏晓兰不计较,该做的做,该陪的陪,有时候妈妈说"难受,睡不着",她就坐在旁边,陪着说话,说些家长里短,妈妈听着,有时候也说几句,有时候就那么闭着眼睛听,脸上慢慢松弛下来,睡着了。
妈妈走前那几天,我几乎没离开过病房。医生说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让家属做好准备,多陪陪老人。走前第二天,妈妈忽然清醒了一阵,比那段时间清醒得多,她看着我,说了几句话,让我把手机拿过来,说想看看孙子的照片——那是我们家的小孩,她最疼的孙子,才四岁,因为医院规定小孩不能进病房,他只来过一次,在门口,透过玻璃看了奶奶一眼。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一张一张地翻,翻了很久,没说话,最后把手机放回来,说:"木,你养得好。"我说:"都是您带的。"她没有接这句话,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这个城市普通的天,灰蓝色,有云,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那天下午,她睡了很久,我坐在旁边,没有离开。
走前那天早上,她忽然说:"木,你回去吃个饭,你好几顿没正经吃了。"我说:"不饿,我陪您。"她说:"你去,吃了再来,耗着有什么用。"苏晓兰在旁边,跟我说:"你去,我在这守着,你快去快回。"我看了妈妈一眼,她闭着眼睛,样子平静,我站起来,说:"妈,我去去就来。"她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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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进了厨房,想随便做点吃的,打开冰箱,愣了一下。
冰箱里有一碗提前做好的饭,用保鲜膜封好,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苏晓兰的字:"妈今早说让我帮她备的,说你回来一定要吃,热一热就行。"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碗饭,眼眶热了,把它拿出来,放进微波炉,按了热菜的档位,等着。微波炉嗡嗡地转,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碗饭转圈。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妈妈那句话——"你去,吃了再来,耗着有什么用。"那是她在挂念我,用她这辈子最惯常的方式——不说"我舍不得你走",不说"多陪陪我",只是说"你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