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有个坎儿,叫“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话打小就听,可年轻时不当事儿,笑笑就过去了。真到了岁数,才咂摸出这里头的滋味。我今年七十四,虚岁这么一算,好嘛,正好迈过那个坎。以前总觉得,人老了,要么躺床上动不了,要么这疼那痒,那才叫病。现在才明白,身体这老伙计,它不吭声,却会用些鸡毛蒜皮的小动静,跟你悄悄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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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一过,日子还是那些日子,不耽误吃,不耽误喝,可身体里的零件,就像用了大半辈子的老钟表,听着还在走,摆锤的劲儿却松了。年轻时,我走路带风,上街买个菜,能把老伴甩出半条街。现在呢,腿不疼脚不痒,步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慢悠悠地晃。尤其是下台阶,心里得默念“小心”,脚底下总怕踩空了。头两年我还嘴硬,说是人懒了,不想动。后来跟老邻居聊天,他说这叫“肌肉跑了”,说白了,就是咱们这身老骨头架子,没那么瓷实了。你别看这一慢,万一哪天真摔一跤,就不是慢几步的事了,怕是要在床上慢好久。
再说这睡觉。年轻时咱倒头就睡,打雷都吵不醒。现在倒好,觉是越来越浅,像个守着夜的猫,一点风吹草动就睁眼。以前一觉到天亮,现在一夜得起来两三回,有时醒了,眼瞅着天花板,愣是半天睡不着。白天就跟着没精神,像霜打的茄子。起初我寻思,人老觉少,正常。可时间长了,这浑身的劲儿就跟被抽走了似的。其实,这夜里频繁起夜、睡不踏实,哪是什么小事,那是前列腺、心脑血管这些老伙计,在给你使眼色呢。
还有这吃饭。想当年,我最大的乐子就是吃,红烧肉能下两碗饭,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呢,饭菜端上来,色香味都在,可吃到嘴里,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是老伴手艺退步了,是我这舌头和胃口,也跟着“退休”了。饭量不知不觉就减了,以前觉得好吃的东西,现在尝两口就觉得胀。一开始我还不服老,埋怨饭不香,后来才明白,这是身体在告诉你,消化不了一猛子劲儿了,得悠着点。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没劲”。我这辈子脾气算好的,不爱跟人红脸。可过了七十三,有时候明明啥也没干,就收拾收拾屋子,或者去市场转一圈,回来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浑身发懒,只想瘫在椅子上。心里没烦心事,身上也不疼,就是提不起那口气。我自个儿还骂自个儿,说这是惯出来的懒病。后来才懂,这哪是懒,是气血跟不上了,精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这“莫名的累”,就是身体最直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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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这事儿也来了。以前街坊邻里谁家啥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呢,前脚放下的东西,后脚就满屋子找;想说的话,话到嘴边愣是想不起来;出门走一半,老觉得忘带钥匙。每次犯迷糊,我就自嘲说“老糊涂了”,一笑而过。可心里明白,这大脑啊,也像用久了的硬盘,存东西多了,读取就慢了。虽说没到不认人的地步,可这些小马虎,要是老不当回事,再熬点夜、操点心,怕是真要往深里走了。
写这些,不是想吓唬谁,是我自个儿磕磕碰碰悟出来的道理。男人啊,年轻时是家里的顶梁柱,外头扛事儿,里头顾家,受了累都闷在肚子里,总觉着自己是一块铁,摔不坏也锈不烂。可等过了七十岁,一辈子的辛苦就都写在身上了。哪怕体检单上一片太平,那些不起眼的变化,也是身体在用它的方式,跟你拉家常。
常言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我觉着,这山也不是一天就堆起来的,那丝抽着抽着,也就没了。我见过好些老伙计,面上看着硬朗得很,却偏偏不把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总觉得挺一挺就过去了。结果呢,就像屋梁上有了白蚁,看着还是那根梁,可有一天,说塌就塌了。遭罪的还是自个儿,心疼的是身边人。
所以我现在啊,步子慢了,就慢慢走,权当看风景;觉少了,就早点儿躺下,翻翻旧照片;吃不动了,就清淡点儿,少盐少油,反倒品出了滋味;容易累了,就歇着,不逞那个能;记性差了,就拿个小本子记着,忘了就忘了,不跟自己较劲。
七十三,不是终点,倒
像是后半辈子一个崭新的起点。说到底,咱们这代人,一辈子跟老天爷争,跟日子争,到头来才明白,最该争的,是跟自个儿那颗不服老的心争。古人说“大器晚成”,要我说,咱们这把年纪,最大的“器”,就是这副身子骨。能早一点听懂它的话,顺着它的脾气来,比吃啥灵丹妙药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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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自己个儿心里有数,对自己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到了这岁数,可不就比啥都金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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