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药品供应链去中国化,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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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博弈下的区域
全美仅存的阿莫西林本土生产商US Antibiotics,工厂在田纳西州布里斯托尔,39.4万平方英尺的厂房理论上能满足全国需求,却只拿到5%市场份额,剩下95%流向印度和中国。
不是药不够好,是不够便宜——分销商只盯着价格。2020年生产线停摆进入破产程序,2021年被私人投资者救活,理由是国家安全。
五年后总裁卡什曼到国会求援,要联邦采购合同和买美国货政策倾斜,却面临悖论:公司活着靠全球原料药市场的低价竞争,若去中国化导致成本飙升,可能先倒下。
国会山上的数字争议更暴露矛盾。众议院中国问题特设委员会主席穆勒纳尔反复强调美国90%关键药物原料被中国控制,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沃辛斯卡当场反驳是25%,美国药典数据是37%——差异在统计口径:穆勒纳尔说的是关键起始原料,沃辛斯卡用的是活性药物成分占比,美国药典指的是中国是美国批准药品至少一种关键起始原料的唯一供应商。
三套数据对应三种叙事:穆勒纳尔需要90%支撑国家安全危机框架,推动生物安全法案、透明标签法案等立法;沃辛斯卡的25%太温和,撑不起紧迫感;37%则指向替代问题——不是占比多少,是有没有替代。
美国推动去中国化的手段越来越密集。2025年12月生物安全法案生效,限制联邦机构采购受关注生物技术公司的设备服务;2026年1月参议员推出透明标签法案,要求处方药披露活性药物成分的生产商及产地,目前12项涉药品供应链去中国化的法案进入审议。
行政上,FDA启动预检计划简化审批,加速本土生产设施建设;加强海外药企突击检查,抬高合规门槛。还联动盟友搞友岸外包,比如印度加入供应链安全联盟,美国承诺资金技术支持,意图将其打造成替代中国的核心;与欧盟推动监管互认,与日本签技术繁荣协定。
中国的反制和创新正在改变格局。2021年起中国制药厂频繁拒绝FDA检查,2022年有62次,2023年26次,高频拒检被认为是限缩对美出口的手段。
而在创新领域,中国是全球第二大创新药开发国,去年开展全球约三分之一临床试验,十年前仅5%。辉瑞与三生国健合作实验性抗癌药物,若获批将支付12.5亿美元获得境外权益;葛兰素史克与恒瑞达成5亿美元协议,获得肺病药物权益。
今年上半年大药企全球许可协议近三分之一与中国企业达成。中国药企研发速度快,从药物发现到人体试验的时间是行业平均的一半,患者多招募快,还在拓展减肥药领域——诺和诺德司美格鲁肽中国专利明年到期,引发仿制药热潮,全球160种新型减肥药约三分之一来自中国。
现实的悖论在于,美国想去中国化,却离不开中国的原料和创新:近700种美国原料药至少有一种化学原料完全依赖中国,而新一代药物研发中,美国制药商和患者可能更依赖中国创新。
中国药企则转向欧洲、东南亚、中东等市场,绕开美国的高门槛。美国的去中国化法案多停留在纸面上,比如生物安全法案执行细则未定,透明标签法案卡在审议,而中国企业用商业速度应对——签合同、调物流,几个月就能见效,比美国的立法速度快得多。
美国药品供应链的问题,不在北京或新德里,而在自身的采购逻辑:平时嫌本土药企贵不用,出事了指望救场;一边喊制造业回流,一边用最低价采购把本土企业逼到破产。
去中国化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反而可能加剧短缺——2022年阿莫西林短缺,就是因为分销商不买本土贵的药,等到缺货才想起有本土产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国会的听证会、法案,更像政治安慰剂,治不了真正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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