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围绕一枚鸡蛋产生的争议,因为涉及食品质量问题,在舆论场上翻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今年 3·15前夕,有职业打假人团队送检市售鸡蛋,声称黄天鹅等品牌的多款鸡蛋产品检出角黄素,并将其 指控 为“人工色素”。随后,“鸡蛋染色”“高价鸡蛋造假”等说法迅速扩散,涉事企业多次回应自辩, 专家解读、监管抽检也接连跟进,使此事很快演变为一场公共讨论。
单看事实,这起事件并没有一个足以一锤定音的结论:有检测显示“检出”,也有抽检显示“未检出”;角黄素既可能源于天然,也可能来自饲料添加。更关键的是,目前有关部门对鸡蛋中的黄角素含量并无限制标准。就此而言,这算不上是什么影响食品安全的大事,但舆论对此事的反应,却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公众看待食品质量问题的态度和角度。
社会对此事的讨论进程,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阶段。最初占据舆论场的,是典型的“食品安全警报式反应”。“人工色素”“染色鸡蛋”等关键词,很快触发了网民的警惕情绪。相关内容在社交平台迅速传播,一些表达并不严谨的说法被不断放大,情绪先于理解扩散。
随后,讨论开始分化。企业与商家对事件的回应,将焦点逐渐引向了“角黄素是否天然存在”“检测标准是否适用”等问题。一些媒体注意到传播中的概念跳跃,试图对其加以纠偏。正如澎湃新闻评论《鸡蛋色素之争,不应该被“带节奏”》所指出的:“哪怕检出了角黄素,也不等于‘人工染色’”。这时部分网友也注意到,将“检出”直接等同于“添加”,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缺乏论证。
在此基础上,对“职业打假”行业的反思逐渐进入舆论视野。前述《鸡蛋色素之争,不应该被“带节奏”》一文,就将矛头指向“利用信息差制造焦虑”的传播方式,认为在专业门槛较高的领域,“带节奏”已经成为值得警惕的现象。人民网评论《用打假牟利?别让歪心思污染好生态》也指出:“打假具有正当性,不代表任何以此为旗号的行为都合法合规……我们既要守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要为踏实经营的商家撑起安心发展的空间;既要鼓励正当监督,也要坚决遏制以监督之名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恶意行径。”从本质上看,这类观点并非否定职业打假人的存在意义,而是对社会做出必要提醒。
再往后走,一些媒体与知识博主开始以更专业的视角,把讨论焦点从“有没有色素”转向“如何理解食品工业”。其实,正如有报道指出的,蛋黄颜色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饲料,并不直接等同于营养价值;也有专家强调,角黄素属于常见类胡萝卜素,在合理范围内不意味着风险。舆论对此事的关注,也逐渐从“恐慌应激”的状态,转向了更理性的状态。
不过,质疑并未消失。在另一侧,对企业营销方式的讨论仍在持续。有消费者注意到,事件发生后,部分鸡蛋产品对其宣传表述作出了调整,如将“不含合成色素”改为“不含人工合成色素”。《经济参考报》的报道《沸腾的“蛋黄”在说话——黄天鹅“色素门”事件反思》也提出:很多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走偏了路”,与商家长期的误导宣传不无关系。有些商家以误导的方式来强化公众认知和理念,让公众的认知走向伪科学。
把视野拉远,每当食品安全议题出现,舆论往往都会呈现出“高度敏感-迅速分化-事后反思”的反应。人们对相关议题的敏感,源于真实的生活经验与趋利避害的本能;但食品工业体系的复杂性,也意味着相关讨论必然存在一些专业门槛。当专业知识与公共讨论存在距离时,舆论很容易被情绪化表达主导,而未必能穿透迷雾看清事件本质。在这个过程中,各方对事件解释权的争夺,甚至比事实本身更具影响力。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带节奏”的说法频繁出现。它既指向部分打假行为的变形走样,也反映出一种对舆论失衡的担忧。但是,如果只强调“反带节奏”,同样可能遮蔽事件另一面:当企业叙事与消费者认知之间存在落差时,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公众不够专业,就将其质疑视为“被带节奏”的结果,而应想方设法让公众能对食品安全更加放心。公众需要更清晰的食品质量标准和及时的权威回应,也需要兼顾准确性与通俗性的知识科普。
回到引发争议的那枚鸡蛋,围绕它展开的讨论,真实反映了当下社会在面对食品安全问题时的复杂心态:既有对健康风险的敏感,也有对专业认知的关切;既容易被情绪带动,也会逐渐回归理性。对此,我们或许更需要一种不急于下结论的耐心,既要防止被情绪推着走,也要把该问清楚的问到底。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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