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塘,是一口多年废弃的水塘,渠道流下来的水穿塘而过。面积不大不小,占地约三四亩。
它地处我家自留地的地头。母亲看到这口废弃的水塘后,萌生了开发它的念头。
于是,带着我们在冬季农闲时,靠近有水的地方,穿靴子站在刺骨的水里,挖泥块,砌筑了十几个圆形土墩。再弄些农家肥到里面。又到邻近生产队熟人家,分来些茭瓜根进行移栽。
那些带刺的杂草,用锄头和镰刀清理时发现了许多的蛇蜕。虽然常常被那些刺梨枝条划伤,但我们依然不放弃,晒干后背回家做柴火。
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玻璃碎片,捡起来,集中堆放到一旮旯处。清理干净后,我们又在里面一共挖了六七个一米多深,直径五六十公分的土坑,因为这里多少年都无人问津,所以空间足够大。
坑与坑之间留有较大的距离。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在靠近我家自留地这头约一半的地方,彻底改变了模样。
母亲又带着我们一起,把猪栏里混有猪粪尿的土壤,挑运至挖好的坑中,最终造就了六七个精美的葫芦墩。
清明时节,母亲在里面种下了葫芦籽。十一二岁的弟弟,跑到不远处那棵柞树底下,用小铲子掘出一个小坑,也弄了些土肥,然后种下几粒丝瓜籽,还撒了一泡尿在里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茭瓜生根发芽了,葫芦藤蔓也蔓延开来,裸露的泥土渐渐被覆盖。遍地都是碧绿的葫芦叶,无数白花开在叶子上面,大大小小的葫芦藏在叶子底下。
我时常忍不住要选两个摘取,纯白的表面上茸毛密布,指甲轻轻一掐,立即渗出晶莹剔透的汁液,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除了清炖,红烧,做汤,母亲最拿手的是葫芦手擀面条,风味绝佳,我们全家人皆钟爱此味。
如今我偶尔用瓠瓜代替葫芦,在女儿家做手擀瓠瓜面条,虽然她们都说滋味尚可,但和母亲做的葫芦面条相比,却有天壤之别。
可能是,再也寻找不到那鲜嫩的葫芦和童年时母亲做的那种味道了吧!得益于基肥充足,且临近水源充沛,葫芦产量极为丰裕,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就送些给邻里乡亲。
某一天,竟然摘下两大箩筐。姐挑至煤矿食堂售卖,共计一块一角钱(折合每分钱一斤)。
种下的茭瓜也如期长出了新叶子,得益于有水有肥,分蘖旺盛。经过几个月的生长,茭瓜的长条形叶子有半米多高了。
中秋佳节来临之际,我们家的茭瓜也成熟了。闲暇时就去掰十几根回家,可做菜吃,也可切成丝炒面条。
嫩茭白生吃口感十分清甜。顽皮的弟弟种的丝瓜,其藤蔓缠绕着柞树向上攀爬。那些细长翠绿色的丝瓜挂在上面,随风摇曳,十分惹眼。
有一天他哭丧着脸,一手攒着六七根丝瓜,一手拿着小四齿铁耙回来,衣服破了好几处。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爬上树摘丝瓜时,用铁耙勾那长在高处的丝瓜时不小心坠落。
当时四下无人,他从布满尖刺的枝条间,好不容易才艰难脱身,衣裤都划破了,身上布满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我一边帮他脱去衣服,在伤口处涂抹红汞,一边叮嘱他以后不要去攀爬那棵多刺的柞树。
荒塘里的葫芦,一直吃到霜降节后。整理枯萎的葫芦藤时,发现尚有许多遗漏的葫芦,然已老化,表皮泛黄。带回家,过段时间,待其干透了,用锯将其锯成两半。
锯开的葫芦瓢,弟弟一手拿一个,摇晃着举过头顶说:“我们可以一人拿一个葫芦瓢,去讨饭喽!”令人莞尔。
这段落户农村的经历,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在勤俭持家方面,母亲的言传身教,让我们兄弟姊妹受益终生。
转瞬五十余载光阴荏苒,时常忆及往昔旧事。劳动虽然艰辛,收获的果实足以抚慰诸多挫折。如今若有一块二三分大的土地,我还是会种上一些时令瓜果蔬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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