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晚土匪再进村,你是打算端着茶盏等死,还是跟我挖野菜?”——这是小妾阿杏对正房柳氏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柳氏脚上的绣花鞋就陷在泥里拔不出来,阿杏顺手扯下自己破布条扎的草绳,给她绑了个“防滑底”。三天后,柳氏学会了用灶台灰搓手,不再嫌“粗鄙”;七天后,她能在鸡叫前分辨哪片叶子是灰灰菜,哪片吃了肿喉咙。
村里人很快看出门道:穿绸的天天捧着碗等分粥,穿补丁的已经能拿野葱换鸡蛋。阿杏用以前讨好老爷的甜嗓,换成“大哥大婶”地叫人,换得半袋糙米;柳氏一开口“本夫人”,孩子就跑光。最尴尬的是肚子——阿杏怀了娃,村口王婆抢着拉她去住,说“自带福相”;柳氏偷偷害喜,蹲在河边吐,被寡妇们背后嚼“不知谁的野种”。同一张族谱,落难后一个被供成送子观音,一个连拾柴都不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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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过年。阿杏拿剥下的玉米衣编了个小老虎,换来屠户一刀板油;柳氏把唯一一支银簪子递给货郎,想换两斤白面,货郎掂掂说“只能换麸皮”,还顺手捏她一下。那一刻,柳氏忽然想起洞房夜老爷说的话:“你是我花八抬大轿请来的”,现在八抬大轿变成了八斤麸皮,她抱着面口袋在雪地里哭到呛风,第一次骂出“王八蛋”三个字,旁边野狗吓得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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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未到,阿杏已经攒下三吊钱,准备开春摆个茶摊;柳氏把眼泪一擦,把识字的本事拿出来,给村里人读信、写春联,换半块腊肉。两人再碰面,一个在摊前吆喝“热姜茶”,一个把红纸铺在石磨上写“五谷丰登”,抬头对视,谁也没提“老爷”“身份”,只交换了半只烤红薯——皮焦得发黑,却甜得齁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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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县志里记了一笔:道光三年,荒村有“二女,一织一教,各养其子,不相扰”。没人知道,夜里她们还互相借盐,借完盐,借胆子,借完胆子,再借一点“明天怎么活”的鬼主意。身份这玩意儿,真饿急了,嚼吧嚼吧咽下去,第二天拉出来,就是新的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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