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周斌碗里,十五块排骨,周斌碗里堆着十块。
我筷子刚夹起一块带脆骨的,四岁的儿子阳阳突然仰起脸,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妈妈,奶奶说了,你不能吃肉,你胖,要减肥。”
我愣在那儿,筷子悬在半空。
婆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斌低头嚼着肉,头都没抬。
我看着那块瘦排骨,看着儿子理所当然的眼神,忽然把碗往地上使劲一摔。
白瓷炸开,米饭溅了一地。
“刘敏你发什么疯?”周斌终于抬起头。
我擦擦手,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明天我去租房,这个家,你们三个过吧。”
01
婆婆邓桂香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儿子周斌碗里的时候,瓷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脆得很。
“多吃点,上了一天班,累坏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眼睛盯着儿子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嘴角往上翘着,满意得很。
桌上的搪瓷盆里,本来煮了十五块排骨,现在就剩点油花漂在汤面上,几段大葱白歪在盆底,看着怪冷清的。我筷子伸到半道上,那盆已经被邓桂香顺手挪到周斌跟前去了。我只好从盆边夹起一块带脆骨的,个头最小,肉也没多少。
四岁的儿子阳阳坐在我旁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油乎乎的小手抓着勺子,忽然抬起头,说话的时候米粒直往外掉。
“妈妈,奶奶说了,你不能吃太多肉。”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停在碗边没动。
阳阳压根没看出来我脸色变了,还在那儿说:“奶奶说爸爸上班最辛苦,好肉要留给爸爸吃。妈妈你胖,要减肥,少吃点没事。”
我扭头看邓桂香。
她正拿着勺子舀汤,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好像阳阳说的只是“今天天真好”之类的话,跟她一点关系没有。我又看周斌,他嚼肉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头都没抬一下。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孤零零的排骨,再看看周斌碗里那十几块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邓桂香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最后看看阳阳吃得满嘴流油、说那些话跟说“天上下雨地上湿”一样自然的模样。
我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然后端起碗,连饭带肉,使劲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碗炸开好几瓣,米饭和那块排骨溅得到处都是。阳阳吓得勺子都掉了。邓桂香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脸色刷地白了。
周斌终于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刘敏你发什么神经?”
我站起来,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周斌。”我说话的声音特别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明天我就去找房子,租好就搬走。你们娘儿仨好好过吧,肉都是你们的,没人跟你们抢。”
我转身往卧室走,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邓桂香总算回过神来,嗓门一下拔高了:“摔碗?给谁甩脸子看呢?我辛辛苦苦做一桌子饭,还做出罪过来了?有本事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周斌在中间打圆场:“妈,您少说两句。”
我推开卧室门,反锁上。
邓桂香还在外头骂骂咧咧,说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还落不着好”,周斌的声音低一些,听不清在劝什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妈别生气”“她就这样”。
我打开手机,点开租房软件,筛了一居室,押一付三,能马上入住的。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不求你多爱我。
但你不能拿我当外人。
更不能让我自己的儿子也觉得,他妈在这个家是个外人。
02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把换洗衣服收进拉杆箱了。
周斌站在门口,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加了一星期班的疲惫,还有那么点儿藏不住的不耐烦。
“至于闹成这样吗?”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
“我妈就那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她。老脑筋,觉得肉该给干活的男人吃,你跟她计较啥?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咔嗒一声,听着格外清楚。
“老脑筋?”我转过身看他,“老脑筋也该知道儿媳妇是自家人。老脑筋不会教孙子‘妈妈是外人,肉不配吃’。周斌,这跟脑筋没关系,这是压根没把我当个人。”
他叹了口气,扯下领带扔床上。
“阳阳才四岁,话都说不利索,肯定是学话学岔了。我妈再咋样也不能说那种话。”
“不能?”
我从床头柜抽屉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邓桂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尖细尖细的,字字清楚:“阳阳啊,你看你妈是不是又胖了?女人胖了不好看,得少吃肉。肉多贵啊,留给爸爸吃,爸爸挣钱辛苦。咱家啊,爸爸最大,奶奶排第二,你排第三。你妈……你妈是嫁进来的,得往后排。”
录音放完了。
周斌脸色变了,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不录音,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家排第几。”我把手机扔回床上,“周斌,结婚五年了,房贷我还一半,家务活我干大半,你妈来带孩子,我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比请保姆少花不了多少。结果呢?我在自己掏钱供的房子里,吃块排骨还得看我婆婆的脸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我妈带孩子也不容易。”
“所以我给钱。”我直接打断他,“我没白使唤她。给钱就是雇工,不是请个祖宗来供着。”
周斌揉了揉眉心,那地方已经挤出几道印子了。
“刘敏,咱们都冷静冷静行不行?我妈那么大岁数了,想法改不了。咱们当晚辈的,忍忍就过去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干啥?”
“我就是算得太不清楚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个硬壳笔记本。
翻开,里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账。
“从你妈来咱家住开始,每一笔花销我都记着呢。生活费每月三千,额外买菜钱平均一千二往上,她买保健品刷你的卡,一次三千六,一次五千一。你侄子开学,咱‘借’出去两万,借条都没打,你妈说‘一家人打啥借条’。你妈住院我请假陪护,扣的工资我没往里算。你爸去年做手术咱出五万,你姐出两万,你妈说‘闺女嫁出去了少出点’。这些我也没跟你算过。”
我把本子摊他面前。
周斌盯着那些数字,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周斌。”我一字一句说,“这个家,我掏的钱,出的力,不比你少。可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是负数。”
“你妈拿我当空气,你当我是没事找事。”
“连我儿子都觉得,他妈不配吃肉。”
我合上账本。
“这不是一块排骨的事。”
“是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位置的事。”
周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窗边,摸出根烟点上。烟雾在屋里飘着,闻着呛人。
“那你到底想咋样?真搬走?阳阳咋办?”
“阳阳我带走。”我说,“你妈教他的那些,我不放心。”
“不行!”他猛地转过身,烟灰掉地上,“阳阳是我儿子,凭啥你带走?”
“就凭你妈教他妈妈是外人。”我的声音冷下来,“就凭你由着她这么教。”
“周斌,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妈搬走,咱请保姆,或者我辞职自己带。我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要么我带着阳阳搬出去,你们娘儿俩好好过。”
他狠狠吸了口烟。
“我妈搬走?说得轻巧!她老家的房子早租出去了,现在让她上哪儿去?再说她帮咱带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所以我给钱了!”我嗓门也高了,“周斌,别把雇人干活跟亲情绑架搅一块儿!我请保姆也得给钱,保姆不会教我儿子挤兑我!”
我俩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屋里就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摁灭在窗台的花盆里。
“刘敏,别闹了。天不早了,先睡觉。明儿还得上班。”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我没闹。我是在通知你。房子我看好了,明天去签合同。阳阳我先带走,你啥时候想清楚了,啥时候咱再谈抚养权。”
我拉起行李箱。
“今晚我睡客房。”
走到门口,我停下,没回头。
“对了,那本账,我复印了三份。一份给我找的律师,一份给我爸妈,一份我自己留着。周斌,从今天起,咱俩的账,得一笔一笔算了。”
我拉开门出去,又关上。
把他和他没说完的话,都关在屋里了。
客厅电视开着,邓桂香正看什么家庭调解节目,里头俩老太太吵得正凶。她扭脸瞅我一眼,嘴一撇,又扭回去接着看。
真应景。
03
第二天是星期六。
我六点多就醒了,没咋睡踏实。起来把阳阳要用的东西收进另一个小箱子:换洗衣服、几本他爱看的图画书、常玩的塑料小汽车、维生素瓶子、疫苗本。
正收拾着,阳阳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妈妈,咱去哪儿啊?”
我蹲下来,把他睡歪的秋衣掖好。
“妈妈带你去个新房子住几天,好不好?那边有个小公园,有滑梯还有沙坑。”
“那爸爸和奶奶去吗?”
“他们不去。”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高兴点儿。
“就咱俩,跟度假似的。”
阳阳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那爸爸的肉咋办?”
我手顿住了。
“啥肉?”
“奶奶说爸爸天天都得吃肉,不吃肉没劲儿上班。妈妈,咱走了,谁给爸爸做肉吃?”
我心里像塞了团烂棉花,堵得慌。
四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惦记爸爸吃不上肉了。
可没一个人教他,他妈也得吃饭。
“爸爸是大人,会自己做饭。”我站起来接着收拾,“阳阳只管把自己照顾好,行不行?”
邓桂香从她屋里出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看见我手里的箱子,脸立马拉下来。
“真走啊?”
我没理她,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她三两步追过来,堵在门口。
“刘敏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哪个当媳妇的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伺候我婆婆,上桌连筷子都不敢伸!你现在有吃有喝有房子住,还不知足,矫情啥?”
我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觉得,你当年受的苦,我现在也得受一遍,才算公平?”
她噎住了。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啥意思?”我声音平平的,“你当年不敢夹菜,是你软弱,是你男人不护着你。可凭啥要求我也软弱?凭啥要求我男人也不护着我?”
“周斌是我儿子!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他是你儿子,可他也是我丈夫。”我一字一句说,“你要是真为你儿子好,就该教他咋当个好丈夫,不是教他咋当个好儿子,顺便把老婆当外人。”
邓桂香脸都气白了。
“反了你了!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房产证写的是周斌的名儿!你个外姓人,有啥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等这句话,等了五年。
终于听见了。
我反倒笑了。
“房产证?”
我从随身包里翻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拍在鞋柜上。
“购房合同。首付八十万,你家出四十万,我家出四十万。贷款一百二十万,婚后一起还的。截止上个月,我还的贷款总共六十一万四千八百块。要不要我拿银行流水给你看看?”
邓桂香愣住了,低头瞅那份文件。
“这……这房子就是我儿子的!”
“是你儿子的,也是我的。”我把文件收回来,“法律上叫夫妻共同财产。阿姨,你儿子没跟你说过?”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周斌从卧室出来了,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没睡好。
“妈,刘敏,别吵了。”
他走到我面前。
“你真要走?”
“合同九点签。”我看眼手机,“现在八点二十,约了房东。”
他伸手抓住我行李箱的拉杆。
“刘敏,咱再谈谈。”
“谈啥?”我看着他说,“谈你怎么说服你妈,让她明白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谈你怎么教阳阳,妈妈跟爸爸一样重要?谈你怎么把过去五年欠我的尊重,一夜之间补回来?”
我摇摇头。
“周斌,你做不到。你压根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我使劲把行李箱拉回来。
“啥时候你觉得这是个事儿了,啥时候再找我谈。”
我抱起阳阳,拉着俩箱子,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隔着门还能听见邓桂香尖着嗓子嚷:“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几天!”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世界清净了。
阳阳趴在我肩膀上,小声问:“妈妈,奶奶生气了吗?”
“嗯。”
“奶奶为啥生气?”
“因为妈妈不想当外人了。”
“外人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就是……不受欢迎的人。”
“那妈妈是外人吗?”
“以前可能是。”我亲了亲他脑门,“但现在不是了。”
04
新房子在另一个区,老小区,外墙皮都起了鼓,但收拾得挺干净,离我公司就三站地。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面相和善,看我带着孩子,多问了句:“一个人带孩子住?”
“暂时是一个人。”
她没再多问,把钥匙留下就走了。
我花了一上午把东西归置好:衣服挂进衣柜,牙膏牙刷摆进厕所,阳阳的图画书码在床头柜上,小汽车排成一溜儿。
下午带阳阳去楼下超市买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间转,买洗衣液、买卫生纸、买拖鞋、买毛巾。阳阳坐在车里,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到生鲜区挑菜的时候,手机震了。
周斌发来微信:“阳阳晚上得听我讲故事才睡得着,你记得给他讲。”
我回:“我知道。”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一条:“妈晚上做的红烧肉,说你爱吃。回来吃饭吧,别闹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笑。
我爱吃红烧肉,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婚后第三年体检,查出轻度脂肪肝,医生让少吃油腻。我早就戒了红烧肉,改吃鱼虾了。可邓桂香每次做红烧肉,还是说“刘敏最爱吃这个”,然后夹一大块肥的给我。
我说过多少回了,妈,我不吃了,医生不让。
她就说,偶尔吃一顿不碍事,我特意给你做的,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斌在旁边帮腔,妈一片心意,你就吃一口。
我吃了,恶心得想吐。
不是恶心肉。
是恶心这种“为你好”的绑架。
我打字回他:“告诉妈,我有脂肪肝,吃不了红烧肉。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做了。”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你就非要这么说话?”
我没再理他。
推着车去结账。排队的时候前面一对年轻男女在拌嘴,女的眼圈都红了:“你妈一来就翻我衣柜,说我衣服多、乱花钱。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男的说:“妈就是念叨两句,又没扔你衣服。老人节俭惯了,你多体谅体谅。”
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体谅?我体谅她,谁体谅我?那是我私人地方!”
男的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别吵吵了。”
女的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男的愣了两秒,追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多像以前的自己。
只不过我从那个哭诉的女人,变成直接摔碗走人的了。
结完账,牵着阳阳往回走。路过小卖部给他买了根冰棍,他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妈妈,新家好。”
“好在哪儿?”
“没有奶奶骂人。”
我心里一紧。
“奶奶经常骂人吗?”
“奶奶骂妈妈。”阳阳舔着冰棍含含糊糊说,“妈妈加班,奶奶说‘又加班,谁知道真的假的’。妈妈买新衣服,奶奶说‘败家’。妈妈睡觉晚,奶奶说‘懒婆娘’。”
我停下脚步。
“这些话,你怎么没告诉过妈妈?”
“奶奶说,不能跟妈妈说,说了就是叛徒。”
阳阳仰起脸看我,眼睛又大又亮。
“妈妈说要做诚实的孩子。那我该听谁的?”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以后只听妈妈的。”
“奶奶说的不对。妈妈加班是挣钱,买新衣服是让自己高兴,睡觉晚是因为工作没做完。这些都没错。”
“要是再有人骂妈妈,你要告诉妈妈。这不是叛徒,是保护妈妈。”
阳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爸爸呢?爸爸也听见奶奶骂妈妈了。爸爸咋不保护妈妈?”
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爸爸是奶奶的儿子,他很难办。”
“可阳阳是妈妈的儿子。你能保护妈妈吗?”
他使劲点头,冰棍蹭到鼻尖上。
“我能!我是男子汉!”
我笑了,拿纸擦掉他鼻尖的奶油。
“好,那男子汉,咱回家。”
05
晚上给阳阳洗完澡,讲了两个故事,把他哄睡着。
我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东西。
银行流水,下载,存好。
房贷还款记录,截图,存好。
每月给邓桂香转生活费的记录,截图,存好。
她刷周斌卡买保健品的消费短信,拍照,存好。
那些“借”出去没打借条的钱,我翻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姐,爸手术的钱我们出五万,你手头紧少出点,没事。”——周斌发的。
“谢谢弟弟,等宽裕了还你们。”——他姐回的。
没有具体金额,没有还款期限。
法律上,这叫赠与,不叫借款。
我揉了揉太阳穴。
五年婚姻,我落下什么?
一个把我当外人的婆婆。
一个永远“夹在中间”和稀泥的丈夫。
一个差点被教得疏远我的儿子。
还有半套房产的份额,和一堆要不回来的“亲情债”。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闺蜜孙悦。
“听说你搬出去了?咋回事?”
我简单说了一遍。
她发来一串感叹号。
“早该搬了!我上次去你家吃饭就看你婆婆不对劲,那排骨恨不得全堆周斌碗里,拿你当空气。周斌也不吱声,木头桩子似的。”
我说:“以前总想忍忍就过去了,一家人别计较。”
“屁的一家人!”孙悦发来语音,嗓门老大,“他们把你当一家人了?刘敏你就是太好说话,让他们觉着你好欺负。这回硬气就对了!别回去,让他们娘儿俩过去!”
我苦笑。
“阳阳我带出来了,以后咋办,我真没想好。”
“先分居,都冷静冷静。看看周斌啥态度。他要还和稀泥,这种男人趁早离。孩子你怕啥?你有工作,挣钱不比他少,抚养权未必争不下来。”
她顿了顿。
“不过敏敏,你得留个心眼。周斌要是真不想离,保不齐得来软的,哄你回去。可问题不解决,回去也是老样子。”
“我知道。”我说,“这回我不会稀里糊涂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接着整理文件。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周斌发来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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